《凡尘悟道诀》幕后毁歌

93、第九十三章 先行辩词 漕河水面一

　　漕河水面一望无涯，晨雾浮在河面，白茫茫一片，将两岸的桑田、村落半掩其中。

　　乌篷船早早启航，船桨划破薄雾，水声轻缓。林清芜坐在船内，借着天光，细细整理昨夜从河湾私仓取回的粮样与速写的仓图，分开包好，贴身存放，生怕受潮损毁。

　　阿禾守在船舷，时不时回头望向后方河道，警惕有无船只尾随。

　　“公子，昨夜咱们脱身之后，谢家那边会不会立刻派人送信回京城？”

　　“必然会。”林清芜笔尖不停，淡淡开口，“私仓一事被撞破，他们不会坐等我带着证据回京发难。最快的法子，便是先行一步，快马传信，提前备好辩词，在朝堂上抢占先机。等我回去，他们的说辞已经铺好，流言遍地，我手里的证物反倒像是刻意罗织。”

　　正如她所料。

　　河湾私仓的护院头目当夜便遣了心腹，骑快马离开河滨，日夜兼程奔赴京城谢府。

　　谢世安接到消息，坐在书房内，静静听完回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沈知微倒是好本事，竟摸到下游私仓去了，还取走粮样。”他眉头微蹙，片刻便定下心计，“不必慌。那片仓里的粮食，本就混着庄上自种的粮，并非全是截留漕粮。咱们只需要把话说圆。”

　　他当即拟好说辞，安排人四处散播消息：沈知微为求政绩，刻意构陷世家，闯入谢家田庄，强行取样，不分青红皂白，把民间私粮污蔑成漕河截粮。

　　同时谢家联络朝中交好的官员，预备在朝堂之上率先上奏，弹劾沈知微借查案之名，骚扰沿河州县、寻衅地方大族。

　　流言顺着驿路，比漕船走水路快得多，短短数日，京城朝堂之中，已有不少人听闻风声。

　　而千里之外的漕河上，林清芜对此尚不知情，依旧一路寻访沿线码头。

　　这一日船停靠在一处渡口，渡口旁有小小的酒肆。两人进店歇脚，刚坐下，便听见邻桌两个老吏低声闲谈漕运旧事。

　　“当年那桩沉船案，不止船被凿，押运的吏员里，也有人拿了谢家银子，提前知情。”

　　“是那个姓吴的仓吏吧？事发之后，他得了一笔安家费，不敢留在原地，躲到这渡口旁隐居了。”

　　林清芜抬眼，与阿禾对视一眼。

　　她起身，缓步走到邻桌，低声询问那两人可否告知吴吏的住处。二人起初警惕，不愿多言，林清芜没有直接亮出官身，只许诺绝不牵连他们，又拿出少量碎银相托，两人才松口，说了吴老吏如今在渡口外的小村庄寄居，平日里靠编竹筐度日。

　　寻到村庄时，已是午后。

　　小院简陋，篱笆墙内摆满竹篾。一个鬓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檐下，低头编织竹筐。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骤然一紧，手里竹篾险些脱手。

　　“吴老丈。”林清芜轻声开口，“晚辈前来，只为询问多年前三岔河漕粮沉船一事，只求真话，不会害您。”

　　吴老吏沉默许久，将竹筐放在一旁，叹了口气，把人请进小院，关上篱笆门。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吴老吏声音沙哑，“当年是我负责登记入船粮数。谢家派人寻我，许我重金，要我暗中改账。船是夜里被护院凿沉，漕粮转运私仓，上报只说遇风浪倾覆。事发之后，顶罪的三个底层漕夫流放边疆，我拿了银子，隐姓埋名逃到这里，日日不得安睡。”

　　他取来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本子，交到林清芜手上。

　　“这是我当年私下抄录的底账，每一笔谢家送来的银钱，转运粮数，都记在这里。原账册已经销毁，唯有这份私抄，是我留的后手，想着万一有一日，有人肯翻这案子。”

　　林清芜小心接过油布本子，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页。这本手记，便是买通漕吏的关键人证物证。

　　“多谢老丈。”

　　“我只求一件事。”吴老吏望着她，“若是案子翻过来，莫要祸及我的妻儿。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依从，全家性命难保。”

　　“我明白。证词只记录实情，不会无端牵连家属。”林清芜郑重应下。

　　拿到这份手记，证据链几乎完整。证词、粮样、仓图、账册抄本，环环相扣。

　　辞别吴老吏回到船上，阿禾难掩喜色：“公子，有这本底账，谢家再也没法轻易洗白了！”

　　林清芜细细翻看手记，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

　　“证据在手，只是一半。谢家已经先行回京散播流言，等我们回到京城，面对的不只是一份供词的争辩，是朝堂上无数张嘴。”

　　正说着，阿禾忽然看见船篷上面，放着一片干枯的荷叶。

　　荷叶上字迹淡淡：证据可证罪，难破人心之偏。世人愿意信哪句话，有时无关真假。

　　依旧是灰袍人留下的。

　　林清芜拿起荷叶，静静看着那行字。

　　她清楚这句话的分量。朝堂之争，从来不是单单比拼证据。世家多年经营，人脉盘根错节，许多官员本心就偏向世家。就算物证齐全，也有人会刻意曲解，不信她呈上的事实。

　　“人心有偏，我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她低声对着空荡河面开口，“但我能把所有实情，原原本本递到御前。是非对错，自有圣裁。”

　　乌篷船再次扬帆。余下的路程，林清芜不再停留寻访，决定尽快折返京城。

　　谢家的辩词早已在京城铺开，这场朝堂对峙，已经提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