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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婉拒与请缨 谢家宴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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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宴请之后,过了三天,谢府的管事私下登门了。
这回没有马车和帖子,管事换了身半旧的衣裳,从后巷绕进来,进门先关上院门,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沈大人,这是我们老爷的一点意思。”管事压低声音,说得委婉,“老爷说,沈大人年轻有为,尚未成家,府上正好有一位侄小姐,知书达理,模样端庄。两家若能结个亲,往后也好走动。沈大人若有意,改日可寻个由头,两家正经相看相看。”
阿禾站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林清芜接过信,没有拆,先放在桌上,语气平和:“谢大人的厚爱,晚辈受宠若惊。只是……”
她顿了顿,神色带了几分惭愧:“实不相瞒,晚辈早年在乡间许过一门亲,虽然后来家道中落,那门亲事也黄了,可长辈临终前一直念叨,让晚辈替她守着这份念想。晚辈如今孑然一身,便也不敢再提婚娶之事,怕辜负了长辈的托付。”
管事愣了愣:“这……”
“晚辈知道谢大人的好意,只是这桩婚事,实实不敢应。”林清芜站起来,郑重一揖,“烦请管事回禀谢大人,就说晚辈福薄,配不上谢家门楣。日后谢大人但有差遣,晚辈定当尽心。”
管事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抬出了已故长辈的托付,再劝就显得不近人情,只好收了信,客气几句,告辞离开。
阿禾关上门,长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公子,您什么时候许过亲啊?”
“现编的。”林清芜说。
阿禾:“……”
“谢家要联姻,拒是肯定要拒的。”林清芜说,“但不能硬邦邦地拒,也不能让谢家觉得我瞧不起他们。抬出长辈托付,既给了谢家台阶下,也把自己摘干净了。往后他们想再提,也没了由头。”
阿禾竖起大拇指:“公子高明。”
“高明什么,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林清芜说,“联姻是结亲,结的是两家的势。我要是接了谢家的亲,往后我跟谢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谈什么做事。”
谢家这头是暂时按下去了,但林清芜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谢家退了一步,不代表放弃。革新派那边还等着她回话,周家也随时可能再递来新条件。她夹在三方中间,谁都不得罪,可谁都对她留着心思。
夜里,阿禾端来一碗热汤面,见她坐在灯下发愣,小声问:“公子,您说那三家,到底图咱们什么呀?咱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
“图的是‘能干’两个字。”林清芜说,“这朝堂上,能干活的人不多。三家都想把能干的人拉到自己那边,好让自己手里多一张牌。我不入他们的门,他们反倒更要盯着我,怕我去对家那边。”
阿禾似懂非懂,又问:“那咱就一直这么被盯着?”
“不会。”林清芜端起面碗,“等我自己立住了,就不怕人盯了。”
这种平衡,走不了太远。她得尽快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站稳的位置,一个不依附任何一方、也能名正言顺做事的差事。
机会来得比预想快。
试点清减脚钱,半年期将满。按章程,朝廷要派人下去核查成效,写一份考功文书,决定试点是继续、扩面,还是就此叫停。
这个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派谁去,户部和吏部都在争:户部想派自己人,好把政绩往周延龄脸上贴;吏部想派自己人,好借机挑毛病,压一压户部的势头。
两拨人争了两天,僵住了。
林清芜听到这个消息,去了一趟大理寺卿的值房。
“大人,清减脚钱的试点,是下官上书的条陈。”林清芜禀道,“如今要核查成效,下官对那里的底细最熟,想讨这个差事。”
大理寺卿是个谨慎的老头,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皱眉:“沈大人,这个差事如今是户部吏部都在争的香饽饽,你一个从七品的文书官,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正因为是香饽饽,下官才想去。”林清芜说,“下官不是去争功劳,是想去看看,那两县的试点,到底是真成了,还是纸上成了。官面上的文书,下官见得多,信不过。”
大理寺卿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去了,打算怎么写考功文书?”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林清芜说,“成了,就写成了;没成,就写没成。不替谁粉饰,也不替谁抹黑。”
大理寺卿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老夫帮你争一争。反正那两县试点,原本就是你的条陈,你去看,也算名正言顺。”
林清芜谢过,退出值房。
过了两天,户部吏部还在扯皮,大理寺先一步把公文递了上去:清减脚钱试点,由原条陈拟稿人、大理寺主簿沈知微前往核查。
户部吏部都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人,可转念一想,又都松了口气——沈知微不是户部的人,也不是吏部的人,更不是谢家的人,由她去看,两边谁都不算输。
消息传开,陆砚当晚就来了小院。
“知微,你胆子真大。”陆砚进门就说,“这差事,户部吏部抢得头破血流,你倒好,自己凑上去了。”
“正因为抢得凶,才没人能派自己人。”林清芜给他倒了杯茶,“两边都怕对方占便宜,最后只能找个两边都不偏的人。我正好是那个人。”
陆砚想了想,点头:“倒也是。可你想过没有,你去了,要是查出试点有问题,户部的人会记恨你;要是查出没问题,吏部的人会觉得你偏袒户部。这差事,做得好两头不是人。”
“我知道。”林清芜说,“可我要是连核查真假的胆子都没有,往后还谈什么做事。”
陆砚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路上当心,别让人做了手脚。”
“嗯。”林清芜应着,顿了顿又说,“对了,你明天去趟东市,买两匹结实的布,再买双耐磨的鞋。这趟出远门,少说也得走个十来天。”
阿禾一听来了精神:“好嘞!咱是不是还要带干粮?我明儿一早去饼铺订几个硬面饼,路上经放。”
“多订几个。”林清芜说,“到了县里,未必有工夫找饭馆。”
阿禾高高兴兴地应了,自去盘算要带的东西。
送走陆砚,林清芜开始收拾行装。
阿禾在旁边帮着叠衣裳,一边叠一边嘀咕:“公子,咱这回出去,是不是又要去那县里看那些糟心事?”
“是。”林清芜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上次是我一个人偷偷去看,看完了只能记在册子里。”林清芜说,“这次是奉了差事去看,看到的,都能写进文书里。写进文书的东西,朝廷就得给个说法。”
阿禾眼睛一亮:“那咱这次能把那县太爷参倒?”
“不一定。”林清芜说,“但至少,能让朝廷知道,下头的人是怎么阳奉阴违的。知道了,才有改的可能。”
阿禾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公子,那谢家、周家那边……”
“谢家的亲事已经拒了,周家的缺也没接,革新派那边我也留了余地。”林清芜说,“我这一趟出去,正好避避风头。等他们再想起我来,我手里的东西,也该攒够了。”
窗外月色清朗,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清芜把几件旧袍子叠好放进包袱,又把那本记满见闻的册子贴身收好。
明天一早,出京。
这一趟,不为争功,不为讨好谁。她只想去看看,那两县的百姓,到底过上了文书里写的那种日子没有。
要是没有,她就把实情带回来。
带回来,总有人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