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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药庐卧病,旧案沉钩 识海深处的 ...

  •   识海深处的眩晕慢慢散去,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玄青宗。
      闭关的石室里光线昏暗,几盏烛火静静燃着。林清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坐起身来。雪原上那场大战、数万流民、那些浴血的身影,都随着神魂归位,沉淀成了识海里的一段记忆。
      这一世走完,道基愈发凝实。识海深处,无字古卷悬浮不动,卷面上浮着几行淡墨:金丹初期;道悟「坚守本心」;神通「尘光护(圆满稳态)」。都是这一世风雪与血火换来的,一笔一划,实实在在。
      她在宗门里歇了几日,把上一世的感悟细细捋过一遍。古卷一直安静,直到第七日夜里,卷面才重新泛起微光,浮现一行字:凡尘历练通道,可开启。
      林清芜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便做了决定。既入此道,凡尘总要一程一程走下去。
      神魂再次离体时,眼前只剩一片白光。
      等知觉恢复,先到的是眩晕,随后是一股浓重的药苦味,混着老木屋受潮后的霉气。
      林清芜费力睁开眼。身下是硬木板床,被褥洗得发白,薄薄的,躺久了腰背发酸。四肢软绵绵的没力气,脑袋昏沉,像是接连烧了好几日。
      大量记忆涌进识海。
      这方小世界,国号大雍。
      她附身的人叫沈知微,本是女子。家里原先还过得去,她从小爱读经世文集,见多了底层百姓的苦,心里早早立了志向,想入朝做官,做点安民的事。可女子不能科考,她索性改了名姓,女扮男装,苦读十年,考中了新科进士。
      一腔热血进了朝堂,现实很快泼了盆冷水。
      大雍表面上盛世繁华,内里已经烂了不少。世家大族拼命兼并土地,赋税一层层往下压,朝堂上党争没完没了。沈知微不想依附谁,刚入仕就递了道条陈,提议核查地方隐田,减免底层苛捐。
      一纸奏疏,捅了世家的篓子。
      没过多久,罪状就铺天盖地砸下来。贪墨、结党、诽谤大员,几条罪名扣得严严实实,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她百口莫辩,被削了官,罢为民。连故乡的沈家族人都受了牵连,被地方官吏刁难。
      理想碎了,家族遭了难,昔日同僚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落井下石。几重打击压下来,沈知微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她心底留了两桩放不下的事。
      一是洗清自身和家族的冤屈,力所能及推行利民政事。
      二是权禄场里诱惑遍地,她见过太多初心滚烫的人,一步步在官场里沉下去。她想弄明白,人陷在这种泥潭里,到底能不能守住本心,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识海深处,无字古卷静静悬着。金丹初期的道基凝实,上一世悟得的「坚守本心」道韵在里头缓缓流转。神通【尘光护(圆满稳态)】蛰伏体内,只能护身趋吉。绝大多数修仙灵力被这方世界的规则锁死了,唯独历经淬炼的神魂,还是她自己的。
      只是神魂深处,隐隐多了一点异样的感觉。像被什么远远盯住了,说不上敌意,也说不上恶意,就那么悬在某个角落,静静看着。是那灰袍人。他跟着她来了这一世。
      屋外廊下传来碗碰碗的轻响,跟着是少年压低的抱怨:“这药苦得人舌头都麻了,喝了快半月,公子也不见起色。后厨好不容易焖了碗鸡丝粥,得趁热送进来,凉了就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撩开。
      进来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叫阿禾,沈家仅剩的小仆。家道败落后没卷了银子跑,一直守着沈知微。木盘上搁着一碗热粥、一小碟腌萝卜,还有碗黑乎乎的药汁。
      阿禾眼底发青,显然好些天没睡好。见林清芜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亮起来:“公子,您醒了!”
      “嗯。”林清芜嗓子发干,声音不大。
      “大夫说您今日该转好了,果真应验。”阿禾把粥碗递过来,“先喝点粥垫垫,药等会儿再喝,那药实在苦。”
      屋子简陋,一张床,一张旧书桌,墙角堆着半摞卷边的书册。窗外阳光透过窗格漏进来,院里几声麻雀叫。
      没有扑面而来的血海深仇,也没有满屋子的悲愤。冤案压在身上,可日子还得一餐一饭往下过。
      林清芜半坐起来,垫好被褥,接过勺子慢慢喝粥。粥熬得软糯,淡淡的咸香压住喉咙里的药苦。一碗下去,空荡荡的胃暖过来,身上的虚寒散了些。
      阿禾见她神色平静,不像前些天整日郁结叹气,小声说:“公子,街坊都在传,当初弹劾您的几位大员,近来府上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咱们想翻案,太难了。”
      少年跟着遭了家变,心里满是无力。
      林清芜放下勺子,看向桌案上那堆散乱的旧文稿。是沈知微当初写的条陈草稿,一笔一划,都是对民间疾苦的关切。可惜再好的策论,也挡不住世家织的网。
      “难,不等于没有路。”林清芜语气很平,“定案靠的不只是一纸罪状,朝堂派系之间,处处有缝隙。”
      阿禾似懂非懂,低下头:“可咱们现在没权没钱,朝中也没靠山。”
      “靠山未必非得别人给。”林清芜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先把身子养好。身子垮了,什么都谈不上。”
      话音刚落,院门被叩响,三下,节奏规整。
      阿禾神色一紧,走到窗边撩开窗纸往外看,片刻松口气,回来低声说:“是陆砚陆大人。”
      陆砚和沈知微同科及第,也是寒门进士。当初满场同僚避之不及,他是为数不多敢私下替沈知微叹气的人。如今在六部做主事,官阶不高,实打实属于寒门革新一派。
      “请他进来。”
      阿禾快步出去迎。
      不多时,一个穿青色官袍的男人跟着少年进了院子。陆砚约莫二十七岁,眉目清俊,袍角沾着尘土,手里提着一小包晒干的滋补药材,脸上带着忧色。进门看见床上坐起来的林清芜,脚步顿了顿。
      “知微兄,听说你高热多日,今日总算醒了。”陆砚把药包递给阿禾,目光落在林清芜脸上,“外头风言风语多,我过来一趟,不敢太招摇。”
      他没一进门就慷慨激昂要替人鸣冤,先拉过旧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语气很现实:“实话说,你这案子现在很棘手。构陷你的是谢世安一系的世家力量,根基盘根错节。如今朝堂上,肯替你说话的人没几个。”
      谢世安,当朝世家阵营的核心大员,也是这桩旧案背后最大的推手。
      林清芜安静听完,没激动,也没悲愤,只点了点头:“这些,我心里大致有数。”
      陆砚见她这么平静,倒有些意外。往日的沈知微一腔热血,受了冤屈总要愤懑难平。可眼前这人,大病初愈,神色淡得很,像是把很多情绪都沉淀下去了。
      “知微兄,你……”陆砚迟疑了一下,“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窗纸被风吹得簌簌响。
      林清芜抬眼望向窗外,墙外就是京城街巷,人来人往,无数普通人正为柴米油盐奔波。
      “先活下去,把身子养好。”她语速不快,“冤案不会靠谁大发慈悲从天而降。既然已经踩进这条泥沼路,那就一步一步,慢慢把局面撬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识海深处,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敌意,只是像在暗处,把她这句话记了下来。
      陆砚眉头微蹙,望着床上面色苍白、眼神却笃定的故人,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见过太多人蒙冤后要么癫狂,要么消沉,像沈知微这样大病一场后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很少见。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劝了。”陆砚起身,“我在朝中能暗中帮衬的地方,会尽量搭把手。但你也要明白,我能做的很有限,别抱太高指望。谢世安势力太大,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说完,他没多留,拱手一礼,转身走了。怕逗留久了引人注意。
      院门重新合上,小院安静下来。
      阿禾收拾粥碗,把药汁端过来,苦着脸:“公子,该喝药了。”
      林清芜看着那碗暗沉的药汤,接了过来。
      前路还长,麻烦也不少。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这碗药喝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药庐卧病,旧案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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