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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风声漏秘,关内惊变 日头渐渐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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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雪原的寒意散去些许。
整片滞留地依旧安稳平和,没有再起半分躁动。
自救的节奏一旦稳住,人心便彻底沉了下来。流民们各司其职,青壮轮替掘土采根、捡拾柴草,妇人照料孩童、帮扶伤者,老者静坐休憩、安稳静养。
无人贪懒,无人私藏,无人寻衅。
每一次采掘所得的野薯块茎,都会第一时间送至归集点清点均分,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人人有食、户户安稳,绝境之中难得的公平,让所有怨怼与猜忌尽数消融。
官兵巡守有序,进退有度。
曾经针锋相对的官与民,此刻难得和睦共处,守住这片荒原临时生息地。
疤脸兵卒立于高地,目光扫过下方井井有条的人流,心底感慨万千。若是从迁徙之初,便有这般章法秩序,何来一路乱象、一路死伤?
他侧头看向身侧静立的少女,目光里只剩全然的敬服。
林清芜并未沉溺在眼前的安稳之中,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落在远处紧闭的关卡之上。
眼下的平和是人为稳住的假象,封禁一日不解,悬顶之剑便一日不落。
“关卡驻守的守军,今日换防频次极密。”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晨间短短两个时辰,已然三批兵甲轮换,绝非常态值守。”
经她一点,疤脸兵卒瞬间凝神细看,果然察觉出异样。
寻常关卡值守,换防固定、节奏松弛,可今日关内兵马调动频繁,人影穿梭不止,铁甲旌旗错落更迭,隐隐透着一股仓促紧绷的气息。
他心头微沉,低声道:“姑娘眼锐,确实不对劲。封关已有两日,按道理局势应当逐步平稳,不该愈发紧张。”
此前他只知晓上头紧急封关,禁止流民入关,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具体缘由。层层军令只传行动,不叙内情,底层兵卒只能被动待命。
正思忖间,关卡方向传来一阵马蹄疾响,打破了半日安稳。
两匹快马自关内疾驰而出,骑手身着高阶守军服饰,神色肃穆匆忙,直奔流民驻地上方的官兵哨台。
疤脸兵卒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接应。
两方人低声交谈片刻,距离太远,旁人无从听清字句,却能清晰看见疤脸兵卒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平静,转为凝重,最后染上一层深重的忌惮与仓皇。
短短片刻交谈,仿佛有一块千斤巨石,骤然压上他的心头。
两名关内信使传完口令,未曾多留,调转马头,再度疾驰入关,沿途全程戒备,眼神警惕扫视四野,紧绷的姿态无一不在昭示——关内局势,已然糜烂。
疤脸兵卒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后背的铁甲竟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他深吸数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折返,重回林清芜身侧。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头领气度,只剩满心凝重,语气仓促而恳切:“姑娘,出事了。”
林清芜神色未变,早有预判,只淡淡吐出二字:“细说。”
疤脸兵卒压着嗓音,字字沉重,道出这段时日被层层封锁、严禁外泄的绝密真相:“此前封关,并非关内整治流民,也非局部匪患,是北边溃兵流窜入境,攻破了关外数座村镇,如今直逼关卡腹地!”
“溃兵?”一旁的刘三瞳孔微缩,“是战败溃散的乱兵?”
“是。”疤脸兵卒点头,面色发白,“边境战事溃败,数千残兵无人收编,丢甲弃营,四散流窜。正规军没了军纪约束,比匪寇更凶,一路烧杀劫掠、破村屠户,所向之处寸草不生。”
众人闻言,心头骤然一寒。
匪寇尚且盘踞一地、有所顾忌,溃散兵卒久经战阵、通晓战法、手握兵刃、毫无约束,一旦肆虐起来,便是无解的灾难。
疤脸兵卒继续道:“官府紧急封关,不是防我们流民,是防溃兵顺势南下、借道入关!”
“关卡是南北要道、腹地屏障,一旦失守,溃兵长驱直入,周遭数城尽数难保。上头下了死令,死守关卡,寸步不让,哪怕困死关外数万流民,也绝不能放任何一人一物随意通行,避免混杂溃兵、失守破防。”
这一刻,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为何封关如此决绝、不讲情面?为何守军重兵列阵、如临大敌?为何流民闯关死伤惨重,官府依旧无半分松动?
不是官府冷血,是乱世大势压身,比起数万流民滞留饿死,一城腹地沦陷、万民遭难,是官府更承担不起的代价。
陈大喉结滚动,低声苦涩道:“原来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屏障之外的弃子……被隔在关卡之外,替腹地挡这一场兵祸。”
一句弃子,道尽数万流民的悲凉处境。
风雪可熬,饥饿可忍,人心可稳,可面对千军溃乱、刀兵祸事,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老弱流民,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疤脸兵卒望着远方苍茫北境,语气焦灼:“方才信使传令,溃兵主力距此已然不远,至多三日,便会抵达这片雪原。上头令我们全员死守关外,但凡遇见陌生人马,即刻警戒、拼死阻拦,绝不放行。”
死守。
短短二字,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区区数十押送官兵、数万手无寸铁的流民,要直面数千亡命溃兵。
刘三面色彻底沉凝,握紧双拳:“溃兵过境,向来不留活口。我们滞留此地,前有关卡封堵,后有溃兵追杀,已然彻底陷入死地。”
方才稳住的安稳、刚刚燃起的生机,转瞬之间,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兵祸彻底笼罩。
周遭依旧是井然有序的劳作景象,流民们尚且沉浸在安稳均分、得以活命的喜悦之中,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已然疾驰而来。
一旦溃兵抵达,这片刚刚归序的荒原,顷刻间便会沦为修罗屠场。
疤脸兵卒此刻彻底慌了心神,转头死死看向林清芜,语气带着全然的托付:“姑娘,局势至此,我等彻底无策。如今官兵、流民,所有人的命,都悬在一线。你心思最沉、眼光最远,求你再指一条生路!”
乱世绝境,他倚仗兵权强权时步步被动,如今放下所有身段,才知真正的生路,从来不在官府政令,不在强权镇压,只在眼前这少女的一念筹谋之间。
风声掠过雪原,悄然带起刺骨寒意。
林清芜抬眸,望向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眸光沉静锐利,无半分慌乱,心底已然飞速推演完所有生路与死局。
前有坚关不纳,后有溃兵将至。
绝境,亦是破局之机。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步步笃定:
“死守必死,坐等亦死。”
“既然横竖要搏,那我们便——借兵祸,破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