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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暗夜藏谋,提前设防 暮色彻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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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落,雪原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冷风卷着碎雪横掠旷野,原本灰白的天地彻底蒙上一层暗沉的黑,远处的林线模糊成一道黑影,前路愈发难辨。
迁徙队伍不敢连夜赶路,官兵传令就地停驻,在前方一片背风的坡地扎营歇息。
漫长的人流缓缓收拢,疲惫至极的流民纷纷瘫坐在雪地上,裹紧单薄破旧的衣物,蜷缩着取暖。白日里的争执与公道议论,随着夜色渐深慢慢平息,只剩饥寒交织的沉沉死气。
唯独林清芜一行人,依旧保持着克制的秩序。
刘三与陈大就近寻了一处干净背风的角落,轻轻扫开地面厚雪,扶着两位老人落座,又将三个孩子护在最内侧,挡住刺骨寒风。
全程不争不抢,安静稳妥,哪怕历经白日刁难,也半分不显狼狈怨怼。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官兵营帐旁,灯火隐隐晃动。
疤脸兵卒下马入帐,褪去满身风雪,脸上残留的难堪与戾气,在昏暗灯火下愈发阴鸷。白日当众落败、颜面尽失的滋味,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心底,拔不掉,咽不下。
几名亲兵紧随而入,见他面色阴沉得吓人,全都垂首屏息,不敢多言。
半晌,疤脸兵卒才压着满腔冷怒,低声开口:“今日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混迹行伍多年,最懂隐忍记仇。白日人多眼杂,他碍于人心舆论、碍于官法规矩,不敢强行动武定罪,只能狼狈退让。可到了夜深人静、无人监管的营地,便是他的主场。
规矩是给外人看的,暗处拿捏,才是乱世强权的常态。
亲兵低声请示:“头领,夜里人疲马乏,如何处置那队人?”
疤脸兵卒指尖摩挲着腰间刀柄,眼底寒光凛冽,语气冷得毫无温度:“白日他们讲规矩、论人心,把我堵得无话可说。今夜,我便让规矩失效。”
“你带两个可靠的人,混在流民之中,后半夜动手。”
“悄悄去他们歇息的位置,丢一点禁物。私藏干粮过量、夹带迁徙违禁物件,随便哪一条,都足够钉死他们的罪名。”
他早已盘算妥当。
白日层层试探、明面施压、苦役磋磨全都失效,那今夜便用最卑劣、最无解的栽赃。
夜里搜查,人证稀少,物证确凿。届时人赃并获,任凭那少女再能言善辩、再懂规矩分寸,也无力回天。
私藏违禁之物,是迁徙重罪,无需辩驳、无需细查,直接拘押定罪,无人能替他们喊冤,无人能救他们脱身。
亲兵瞬间会意,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办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去吧。”疤脸兵卒冷声挥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戴罪受缚。”
营帐内的灯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愈发狠戾。白日输掉的颜面、落空的算计,他要在今夜,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营地外侧,风雪未歇。
林清芜静静靠在土坡边,看似闭目休憩,心神却始终紧绷,未曾有半分松懈。
白日那名兵卒的心态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极度自负、极重颜面,当众被她用规矩制衡、落尽下风,心结早已根深蒂固。这种人,绝不会坦然认输退让,白日的暂时收手,只是碍于当众执法的顾虑,入夜之后,必定会另寻阴私手段报复。
明棋下不过,必然改下暗棋。
耳边风声簌簌,远处流民的鼾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看似杂乱安稳,实则暗处暗流涌动。
林清芜缓缓睁眼,眸光清亮冷静,没有半分睡意。
她转头看向身旁两人,声音压得极低,精准传入二人耳中:“夜里小心,今夜多半要出事。”
刘三瞬间警觉,身子微微绷紧,低声问道:“官兵还要找茬?夜里天色昏暗,他们怕是要暗中动手。”
“嗯。”林清芜轻轻颔首,条理清晰地预判,“白日明面规矩困不住我们,他今夜大概率会用栽赃的手段,拿违禁物件、私囤粮草这类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这是最无解、最卑劣,也是眼下最可行的手段。无需对峙,无需争辩,只要一件物证,便能彻底锁死他们的结局。
陈大面色一沉:“那我们连夜转移位置?”
“不用。”林清芜摇头,语气笃定,“贸然移动,反倒显得心虚可疑,落入对方圈套。我们不动,但要全盘设防。”
她语速平缓,快速安排好夜间值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今夜分三班值守,轮流休息,无人熟睡。”
“我们仅剩的草根口粮,全部集中收好,公开摆放,不藏不掖,任凭查验。越是坦荡透明,对方越无从下手。”
“老人孩子居中歇息,你我三人轮流在外围值守,寸步不离。但凡有人悄悄靠近、刻意逗留,不必争执,只需牢牢盯住、记清样貌。”
既然对方想玩暗处栽赃的阴私手段,她便以坦荡破阴私,以规整破算计。
对方想偷偷放脏水,她便让自己这边滴水不漏,连一丝可以借力的缝隙都不留下。
刘三、陈大立刻应声应下,瞬间调整状态,摒弃睡意,默默守在营地外侧。
夜色越来越深,风雪渐缓,营地彻底陷入沉寂。绝大多数流民奔波整日,早已沉沉睡去,对即将到来的阴私算计一无所知。
子时过半,夜色最浓,正是人最困倦、防备最薄弱的时刻。
三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压低身形,顺着昏睡的流民缝隙,悄无声息朝着林清芜一行人歇息的角落缓缓靠近。
脚步极轻,呼吸极稳,刻意混入暗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之人,正是白日领命的那名亲兵。
他目光阴鸷,紧紧盯着前方安稳休憩的小队,掌心死死攥着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私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只要悄悄将这包粮塞进他们的行囊,天亮当众搜查,便是铁证如山。
到时候任凭对方口舌再利、规矩再懂,也只能乖乖伏法。
可他刚靠近两丈范围,还未等动手,一道清亮平静的目光,已然穿透沉沉夜色,精准落在他藏身的暗处。
林清芜静静端坐于风雪之中,眼底无波无澜,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