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悟道诀》幕后毁歌

106、第一百零六章 账册抉择 暮色沉沉，

　　暮色沉沉，残霞像被血水浸过一般，低低压在破败县城的土墙之上。秋风裹着沙土卷过街巷，粥棚外的流民们缩在一处，腹中饥饿带来的低低呻吟断断续续，飘进这间临时充当书房的土屋。

　　葛书翰坐在长凳上，脊背佝偻，鬓边几缕白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额角。案上一盏油灯灯花忽明忽暗，将他脸上的疲惫与恐惧拉扯得格外分明。方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邻人匆匆折返，带来的消息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谢崇安动手了。

　　凡是近期和苏景行有过往来的旧吏，接连遭难。有的被罗织罪名投入大牢，家中财物被抄；有人连夜举家逃亡，在路上便被谢家私兵截住，下落不明。谢家的爪牙已经查到葛家，昨日便有蒙面人在葛宅墙外徘徊，捎来一句口信，若是葛书翰继续藏着不该藏的东西，下一个遭殃的，便是他的妻儿老小。

　　“阿禾……” 葛书翰的声音干涩沙哑，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我本想守着一家老小安稳度日。可谢崇安根本不给活路。我若是不交，我的妻儿，明日或许就……”

　　林清芜安静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她能看见这人内心反复拉扯的挣扎，一边是保全家人的求生欲，一边是临危受托的重担。她的父亲苏景行，不久前着手清查本地豪强囤粮、官吏克扣赈灾粮的弊案，证据初见雏形，便被谢崇安一伙抢先罗织重罪，仓促打入大牢。

　　入狱前夕，苏景行冒着风险，将全套账册托付心腹书吏葛书翰，叮嘱他寻机将证据送出，洗刷冤屈，揭穿豪强害民的真相。葛书翰本打算悄悄藏匿观望，可谢崇安清算同党，步步紧逼，已经没有喘息余地。

　　葛书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他弯腰，伸手挪开脚下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埋着油布包裹的物件，层层揭开之后，数册泛黄厚实的账册显露出来，纸张尚且不算陈旧，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田亩、存粮数目，还有官吏与豪强分走赈灾粮的交割记录。

　　这便是所有人苦苦寻找的物证。上面清晰记录以谢崇安为首的本地世家，如何勾结州县官吏，截留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哄抬粮价，囤积数十万石粮食，眼睁睁看着城外流民饿殍遍野。

　　葛书翰双手捧着账册，递到林清芜面前，手臂仍在轻颤。
　　“所有的记录都在这里了。每一笔粮食进出，收受好处的官员姓名，时间地点，全都记全。苏大人刚刚搜集完成，便遭陷害下狱。这些账册，是他托付我保管的全部心血。我本想暂时藏起来，静观时局，苟全一家性命。可谢崇安赶尽杀绝，我再也躲不下去。”

　　林清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她快速翻了几页，账目条理清晰，证据环环相扣，足以扳倒盘踞此地多年的豪强势力，将身陷囹圄的苏景行救出。这一瞬心底浮起微光，是长久煎熬之后得来的小小喘息。

　　“葛先生放心。” 林清芜语声沉稳，“我会妥善保管账册，尽量保全你的家人。只是账册一旦现世，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会极为凶险。”

　　葛书翰惨然一笑：“我早已没有退路。交出账册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只盼这些东西，能救出苏大人，让受苦的流民，得一丝公道。”

　　林清芜将整套账册用油布重新仔细裹好，贴身收好，郑重道谢，随即辞别葛书翰，匆匆返回粥棚。她需要尽快谋划，寻稳妥之人，将账册送往能弹劾谢崇安的上司手中。只要这份证据递上去，刚刚蒙冤入狱的苏景行才有翻案生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葛家附近，一直有谢家安排的暗探监视。葛书翰取出密册、与林清芜密谈的一幕，被暗处之人远远窥见。暗探不敢耽搁，连夜策马奔赴谢府，将消息禀报给谢崇安。

　　谢府正厅灯火通明。谢崇安听完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桌面，原本温和的面孔一点点冷下来，眼底杀意翻涌。

　　“账册居然在葛书翰手上，交到苏景行那女儿手里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留着这本账册，便是留着一把能砍下我头颅的刀。一旦递到上官手中，苏景行的冤案便能翻过来，我们多年布局尽数化为泡影。不能等账册送出去，今夜，必须把东西拿回来。知情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身旁的管家躬身请示：“家主，要派私兵直接去粥棚搜捕吗？那里流民众多，恐动静太大。”

　　“不必大张旗鼓。” 谢崇安淡淡吩咐，“挑选精锐好手，趁夜色行动。目标有二，取回账册，除掉苏姑娘与葛书翰。行事干净，对外只说是流民暴乱，劫杀百姓，与谢家无关。”

　　管家领命，躬身退下，即刻去召集人手。

　　夜色渐深，寒风愈发凛冽。粥棚之内，火光摇曳。林清芜坐在简易木案前，反复思索递送账册的路线，心中隐隐升起不安。识海之中，《凡尘悟道诀》微微震颤，一缕极淡的枯叶虚影悄然浮现，灰袍人没有出声，只有一句意念轻轻落进她心神：
　　拿到凭证，不等于得到公道。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到来。

　　林清芜抬眼望向漆黑的夜色。城外隐约传来夜风呼啸，她知道，谢崇安的屠刀，已经朝着粥棚，朝着她，缓缓落下。她手握扳倒豪强、营救生父的证据，可对手手握私兵，不择手段。一场生死危机，近在眼前。

　　粥棚里，流民们已经沉沉睡去，微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们还不知道，今夜这片勉强能果腹的临时落脚之地，即将迎来一场血腥突袭。林清芜起身，悄悄唤醒两个可靠的青壮年，低声叮嘱，做好戒备。
　　账册在手是希望，可这份希望，需要用性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