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窗》月上初定

1、季节的季 两人第一次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讲台上正滔滔不绝的汪敏不再说话，教室里原本的安静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替代。汪敏不用往下看也知道他们是些什么德行。

　　“好啦，我们这节课就先讲到这里，大家下课吧。"说完没有停留快步走出教室。

　　她的身影一晃出门，身后的教室热闹的像菜市场。

　　只有一人坐在后排格格不入，仿佛他本就不存在这个空间，周围的喧闹也与他无关。

　　“溪远，我跟你说——”透亮的声音穿破陆溪远四周的屏障。

　　这时坐着的人才将脸从窗外偏回来。坐着的人眉眼偏柔，眼型偏长，浅棕的瞳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非常漂亮的层次，像一片琥珀。光路过眼睛，顺着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的嘴唇上，唇线清晰，唇色偏淡，平白给人距离感。

　　“溪远，我听说今天有转校生要来，是不是真的啊？”说话的人穿着谭洲国际的校服，五官清秀，笑容干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陆溪远。

　　“嗯。”陆溪远双手稳着因宋清的动作而摇晃的课桌，声音清冽。

　　“我听我爸说是校董会决定的设立奖学金，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外招收贫困生。啧啧啧，这可不是他们的作风，难不成真是李绅霸凌那个事？”宋清嘴里满不在乎，但在说起李绅时眼睛里的厌恶却丝毫不掩饰。

　　陆溪远眉头微蹙，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为了堵社会的嘴罢了，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一个李绅坏了谭洲国际的名誉。他这次招贫困生不就是在告诉社会那是个人行为，谭洲国际从不歧视任何学生。一贯会装模作样。只不过学校虽说是费用较高的私立学校，但这几年也有收一些家庭情况一般的学生，这次特招几个贫困生也并不会显得很突兀。只是这个时间有些尴尬，谁会信他们没有掩盖霸凌事实的心思。”

　　“只会做这些表面功夫，造成的后果也就那样了，还能改变什么？”宋清不屑。

　　“不能改变，他也从没想改变。他这人就是这样，只要表面能掩过，他才不管别人私下会怎么讨论。恶心。”最后两个字被他说的很轻，要不是宋清专注的听他说话，或许会以为自己幻听了。

　　宋清微张嘴，脑子里快速运转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好友的心情。最后也只能干巴巴的冒出一句“陆叔叔他......他们那一辈都这样。你看我爸也是这样，遇事就想着敷衍过去就行，哪会在意其他人怎么说。”

　　宋清顿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溪远挡了回去。“好了，这事跟我们没关系，要上课了，你回去吧。”

　　“那好吧。”宋清看出陆溪远不想谈论这些事，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陆溪远好像没有被这些事影响，又陷入自己的世界，只有不同于宋清来之前的平稳，急促的呼吸昭示了他的不平静。

　　他实在厌烦这吵闹的环境，侧头望向窗外屹立的大树，青绿色的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相邻的细支相互纠缠，难舍难分。

　　陆溪远的目光落在枝丫上，出神的看着。下一秒，一抹白色染上翠绿，陆溪远的瞳孔一闪，定眼一看才发现那一抹白色是树下透出的一件短袖。

　　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完全映入眼帘。看着一米八几的个头，低着头看不清脸。

　　没有穿校服，转校生。唐老师？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陆溪远心头有了结论，看来是一个学习很好，家里不怎么样的新同学。

　　他的眼睛没有从那人身上离开，反而跟随着那人移动，嘴角勾起一个不算温和的弧度。

　　沈季跟着唐姝往教学楼走，路上唐姝一直给他介绍学校。他没有应和，只是在唐姝偶尔看他时点点头，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嗯........一班是学校出名的优等班，师资力量是最好的。班上的同学也都很好，都是些好相处的人，你来了之后就好好学习。”

　　“我知道了，唐老师。”沈季乖乖的答话，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

　　唐姝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学生是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还是敷衍她，但作为班主任，她还是想尽好自己的职责。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家里的事........所以你更要好好学习。听说学校新设的奖学金一年有三万。”唐姝还在说着，生怕眼前这个好苗子不适应谭洲国际而出现成绩下降这种事。她看了沈季的成绩，明年状元很有可能会落到他身上，这对谭洲国际和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老师，我明白的，我只想读书，不会有那些想要攀附有钱人或是攀比的心理，你可以放心。”沈季的声音低沉，像一处深潭，藏起了所有可能会有的情绪起伏。

　　唐姝的表情一僵，她没想到沈季会这么直白的点出她的话中话。她只好强扯出一丝笑容。

　　“好的，那我们走吧，一会儿该上课了。”唐姝加快步伐，没注意后面的男生有没有跟上。

　　沈季步调放慢，仰头往上看。他的眼睛被阳光刺的微眯着，只隐隐看到一个人坐在窗边往下看，脸上隐约勾着笑。

　　这个人已经看了他很久。从他和唐姝开始说话，上方审视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沈季垂下眼眸，不再理会那道目光，跟在唐姝身后进了教学楼。

　　“大家安静一下。”唐姝轻拍几下手掌，教室逐渐安静下来。她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沈季，上台自我介绍一下，方便大家认识你。”

　　在唐姝没说话之前，站在门外的沈季就已经吸足了同学们的目光。

　　沈季握着书包肩带，不紧不慢站上讲台，他的眼睛在教室扫视一圈，直到那抹单薄的身影闯入眼眶。

　　他知道这就是刚刚那人，他的目光在陆溪远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

　　“大家好，我叫沈季，三点水的沈，季节的季。”这时沈季的声音因为放大的原因不再低沉，而是显得有些清透。

　　陆溪远的眼睛在沈季走进教室开始就从窗外落到他身上，这时沈季的容貌才完整清晰的出现在陆溪远眼里。

　　五官立体深邃，眉眼锋利，鼻梁笔直硬挺，唇色偏深，下颌分明利落，瞳色偏黑，看着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这是陆溪远对沈季的第一印象，而后他惊觉，不好对付又怎么样，两人又不是敌人，他怎么样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沈季，你先坐陆溪远后面，后面有需要再调。”唐姝的声音打断了陆溪远的思绪。

　　“好的老师。”沈季在全班的注视下往靠窗边走去。

　　“好了，马上要上课了，大家准备一下。”唐姝说完径直离开教室。

　　大家都好奇的往沈季身上瞥，只有沈季丝毫不受影响，熟视无睹的整理着自己的书。

　　陆溪远能感受到背后那人的所有动作，从书包里拿出书，书本碰撞课桌的声音，笔掉下去的啪嗒声，捡笔拖动椅子的声音。

　　“啧，吵。”陆溪远喃喃自语，话音刚落，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表情有些奇怪。以前不管是教室的吵闹声，还是宋清叽叽喳喳的声音自己都能忍，怎么这会这点细微的声音就显吵了。

　　“啊？陆溪远，你在和我说话吗？”同桌疑惑的询问让他反应过来。

　　“没有。”声音不见起伏。

　　沈季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像是没想到这看着毫无攻击性的脸，声音却这么冷。

　　“哦哦。”

　　“沈季，我是一班的班长，我叫聂珩。以后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我就行。”聂珩见陆溪远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再管他。他将头转向侧后方，面对沈季坐的位置。

　　沈季收拾的手一顿，抬眸看到了聂珩和善的脸庞，礼貌道谢。

　　聂珩见沈季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表情，直接转过身和他聊了起来。大多是他在说，沈季只会时不时的嗯一声，但对聂珩来说已经很好了，谁知道沈季没来之前他有多难熬。本来他的话就多，但陆溪远总是一副要修仙的架势，压根不理他，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他还不得多说点。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聂珩才意犹未尽的停嘴转身。沈季没忍住用手指按压耳朵，心里忍不住的叹气，这两前桌一个话痨，一个冷漠，谭洲国际的人都这么极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