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矜适

1、许乐安 初到二班，

　　十月阳光正好，风微凉。

　　“不累就刷会题，预备铃都打了吵吵什么呢？”
　　人未至声先到，在班主任的威压下，本来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

　　许乐安在教室门口站定，探头观察着自己未来一年的同学们。
　　大部分人都正拿着笔写东西，只有那么几个没动笔的也在低头翻找什么，前一秒的吵闹好似是他的幻听。

　　班主任梁欢走到讲台上环视四周，中间第三排有个男生自以为悄悄地抬眼，许是想察言观色一下，碰巧与站在门口的许乐安进行了短暂的对视。

　　许乐安友好地冲人招了招手，却看到这人迅速低下头，然后捅咕了一下同桌，手中的笔朝着前门指了两下。

　　收到班主任示意，许乐安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从门口到讲台短短几步路，他感受到了无数道视线，面向教室时却发现大部分人都低着头，仅靠眼睛转动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行了，都别装了，学习是给我学的吗？非得人看着。”

　　梁欢拿抹布把讲台擦了一遍，虽然许乐安感觉上面并不脏。
　　她擦完拍了拍手，像是要把不小心粘上的灰尘拍下去。
　　“咱班来了新同学啊，来，许乐安，做个自我介绍吧。”

　　梁欢发话了，一个个脑袋如雨后春笋般抬了起来，仿佛没见过人似的好奇地打量着新同学。

　　许乐安单手拎着鼓囊囊的书包，知识的重量压得他左边肩膀微沉，右手挥了挥，“大家好，我叫许乐安，喜乐平安的乐安，以后还……”

　　“报告！”

　　教室后门突然被撞开，最前方的男孩扒着门框刚刚稳住身形，又被后面跑过来的人撞得往前扑了一下，幸好手还没放开，借力重新稳住了身形。

　　但被另一只胳膊抱着的篮球却脱离了束缚，在教室的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弹跳着，混合着陆续响起的几声“报告”，显得十分热闹。

　　篮球逐渐停歇，教室里落针可闻。梁欢沉默两秒，突然提高声音道：“你们几个是不是又逃操了？”

　　“冤枉啊老师，这是体育课拿过去的。”最前面的男生手指着已经停下来的篮球答道，脸上不见半点心虚，直直地看向讲台方向。

　　许乐安感觉那人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

　　刚接手这个班的时候，梁欢或许会被糊弄过去，但她已经带了他们一年多了，不说了解所有人，这些调皮捣蛋的她比对自己孩子还要了解。

　　“那怎么上课还迟到了？今天跑操结束的可不晚啊。”

　　“……”

　　“老师，咱班新同学还站着呢。”刚才和许乐安有过短暂对视的男生打破了沉默。

　　短短五分钟发生的事情过多，许乐安还没看够热闹，讲台真是个好地方，能把整个教室尽收眼底。

　　班主任并没有很生气，可见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日常小事能反映出同学之间的大概关系以及性格，初来乍到能在这个绝佳位置观察大家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梁欢看了发言男生一眼，扭头对着许安乐说：“你先补到最后一排吧，等下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再重新排。”

　　现在才月初，那得在最后坐一个月啊。许乐安心想，有些无奈，班级后排向来比较混乱。

　　既来之则安之吧。他正准备应好，梁欢忽然看向教室内侧，“你坐那儿也行，赵赟把你桌子摆正，就你最特殊。”

　　教室靠窗的第一排是张竖着放的桌子，座位上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直直照到桌面上凌乱堆叠着的卷子书本上。

　　“知道了~”刚才把篮球撞掉的男生拖着调子回答，看不见身子，脸非常圆润，标准的蘑菇头，还挺白。

　　许乐安脑子里浮现了一株白白嫩嫩的大蘑菇，努力控制着嘴角，赶忙说：“不用不用，我坐后面吧。”

　　最侧边的第一排和中间的后排也没什么区别了，还容易斜视。

　　第一组和第二组最后一排都各坐了一个人，许乐安没有自来熟到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和人坐同桌，又不想与垃圾桶为伴，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三组。

　　而且前方的两个小姑娘很有意思，同桌俩从许安乐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讲话，在篮球落地时没憋住笑出了声，并在篮球滚到她们附近的时候帮忙拦了一下，虽然第一个人伸脚的时候没拦住还差点摔下凳子。
　　这也算帮忙吧，最起码心是好的。

　　“沈驰衍，你带他去领一下桌椅。”

　　“收到！”

　　是刚才抱着篮球推开门的男生。

　　沈驰衍挤出刚刚站在他后面的其他男生的包围圈，冲许乐安招手说：“从这边走近。”

　　“好。”

　　许乐安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又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同，离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头发。

　　教室里大部分人的头发看起来都有些油，而沈驰衍的头发很蓬松，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给人的感受却有非常明显的不同。

　　许乐安有点意外，据他转过来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豫卢的作息十分紧凑，洗澡都是要靠抢的。

　　碰巧昨天洗澡了吗？许乐安心想。

　　“精力这么旺盛，你们几个后两节课给我站后面听。”
　　非常不巧，梁欢身为班主任兼化学老师，这两节都是他的课。两人还没走远，正好能听到梁欢对几人的处罚以及怨声载道的“啊～～”

　　下完楼梯要穿过一个小广场，位于教师办公楼前方，上课期间没什么人，此时很空旷。

　　沈驰衍转过身倒着走，笑意盈盈道：“新同学，你叫什么啊？”

　　许乐安跟在他后面一米左右，恰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眉眼，右眼尾有个小痣，比泪痣的位置高，但效果差不多，都容易让人一眼记住。

　　“许乐安。”他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人应该还在往教室狂奔。

　　“快乐平安，好名字！”

　　阳光打在沈驰衍身上，蓬松的发丝每根都被浸透，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少年笑着，两颗突出的虎牙彰显着主人的好心情。

　　许乐安俏皮地歪头笑道，“谢谢，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沈驰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话唠，而且他对新同学非常感兴趣，秉持着没话说就查户口的原则，他问：“你从哪里转来的呀？”

　　“北城。”

　　会不会有点太敷衍了？许乐安想了想，高冷形象不利于适应新班级，于是补充道：“我爸妈就是从豫卢毕业的。”

　　“啊？”沈驰衍满脸不解：“那你爸妈还把你送过来啊？他们淋过雨所以要把你的伞撕碎？”

　　“豫卢教育质量远近闻名嘛。”许乐安腹诽：家长眼中的学习圣地，学生心中的十八层地狱。

　　“哈，哈，闻的那是好名吗？”沈驰衍代表学生一派发出灵魂质问。

　　许乐安耸了耸肩，“这你别管。”

　　阴影笼罩头顶，沈驰衍知道到地方了，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提醒。

　　“诶小心台……”

　　“我在这学校呆五年了，”他两步跨上台阶，转身看向热心同学，“就……”

　　热心同学站在阴影和光亮的交界处，扬着头嘴唇微张，纤长睫毛根根分明，盛着跃动的日光。

　　被那双黝黑圆润的眼睛看着，沈驰衍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心跳好快好重，要飞出来似的。

　　扑通！扑通！

　　许乐安上前半步躲进荫凉，看着突然沉默的人，好奇道：“就怎么了？”

　　沈驰衍忽然侧头看向相反方向，四处张望着，结结巴巴地说：“就，呃就……就到了，桌椅就在二楼。”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去，脚步匆忙。

　　嗯？

　　许乐安在身后皱了皱眉，豫卢压力这么大？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就不正常了。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为要在这里度过一年的自己默哀。

　　楼里很安静，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掩盖住了极轻的呼吸。

　　沈驰衍走到一间教室停下，推开窗户，手伸进去取了挂在墙上的钥匙开门，动作熟稔的好像回自己家。

　　“这是活动楼，老师录展示课都在四五楼，之前还有社团时，活动都集中在这边，但现在没有了，只放些杂物。”

　　他走进去挑了一张桌子，拍了两下，冲门口的许乐安扬了扬下巴，“这张怎么样？”

　　许乐安踱步走进去，桌面上落着薄薄一层灰，看起来每张都差不多，他点头：“可以的。”

　　沈驰衍从裤兜里摸出纸巾把桌面和凳子擦了一遍，直接搬起桌子往外走。

　　许乐安快步走过去想帮忙，手还没碰到桌子就听见沈驰衍说：“你拿凳子吧，我擦过了。”

　　许乐安拿起凳子掂了掂，不重，单手就可以拎动，他走向已经站在门口的沈驰衍，说：“好贴心呀，谢谢你。”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八颗齐整的牙齿，隐隐约约的下牙，脸颊上淡淡的酒窝。

　　笑得好甜。

　　沈驰衍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想法，他吸了口气，错身躲过对视把门锁好。

　　挂钥匙的是个粘在墙上的挂钩，帖得有些靠里，摘时容易放时难，细细的绳得用手指撑开才能挂上，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拍了拍手，目不斜视地搬起桌子往前走，潇洒道：“不谢，同学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刚才你也帮我了，要不是你，我估计要摔个大跟头了。”

　　是这样吗？你好像在我开口前就转身了吧？许乐安看着沈驰衍的背影若有所思，基于丰富的被追求经验，他萌生了个听起来非常自恋的念头。

　　算了，与我无关。爸妈的叮嘱适时出现在耳边，许乐安闭了闭眼，沉默着跟了上去。

　　着急的是沈驰衍，忽然走得很慢的还是沈驰衍，十月初的太阳已经没那么热气逼人了，不过临近中午仍有些晒。

　　许乐安不好自己一个人走，于是他妄图激起对方作为学生的好学心：“已经上课好久了吧，不走快点吗？”

　　“你很喜欢上课吗！？”沈驰衍眼睛直视前方，语气透露了他的震惊。

　　呃？最好班级的学生竟然不着急上课吗？

　　许乐安眼珠转了转，决定先不反驳了，他得先看看班里的情况，万一整个班都是学婊，热爱学习的态度很容易被孤立。

　　他眨了眨眼说出最本真的原因：“这太阳有点晒。”

　　沈驰衍抬头看了看天，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白的晃眼的人，暗自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不经常晒太阳。
　　他从善如流加快了步伐，说：“是有些晒，那咱们快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