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可望不可及》二十唱

1、空白纸 蓝鸟的

　　蓝鸟的眼睛是人类对自由最原始的向往。

　　哼哼，这句子是我突然想到的…从前我第一次听闻蓝鸟时还会好奇它到底是怎样神秘的生物，但现在不会了，蓝鸟只是蓝鸟，我也没必要知道自由的真面目。

　　蓝鸟的眼睛...或许是自由的眼睛，我还没写过吧？施灵的眼睛也很漂亮。

　　我曾于无数个两秒或三秒中在她的双瞳度过一段生命，理智告诉我那是一片禁忌之地，我自然不会轻易踏足，前提是我还清醒。

　　所谓禁忌之地实在太过美好，有着小石头一般圆而透亮的杏仁眼，再仔细看她的双瞳，仿佛深棕色的翡翠价值连城，内里还闪着细碎的光...啊，阳光照进来了，这个时候从上方俯视就能看见她羽睫轻颤，抬起头来面色疑惑地问怎么了。

　　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了，正企图通过注视来告诉我什么，我的心微微颤动，她仍在看我，像遥远的密西西比州上空展翅翱翔的雌鹰，悠然又空旷。我的生命明明还未到人生的三分之一，却无比想将撞进她双眸的瞬间定义为世界。

　　·

　　二模答案对完了，我只是觉得很累。

　　或许我并没有真的困，只是精神上需要休息，中午便早早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怎么睡都睡不着，头顶的风扇嗡嗡响，震的我脑袋都疼。我是没睡着，但早已不再与所有现实周旋了。

　　昕怡她们没太注意到我，回来了蹦蹦跳跳挺开心的样子。施灵进门说话的声音在看到我躺在床上的背影后戛然而止，我知道她回来了，转了身子往左侧躺，发丝乱糟糟散落在眼前，她这么和我对视了三秒钟。

　　那道视线瞬间变得稍柔和了一点，我知道她想表达安慰的意思，也没再为难她继续说什么，只是往上拢了拢被子，示意自己想再睡一会。

　　临近中考，施灵会把资料带回来复习，像彭芝韵一样，开始每天中午在教室待到很晚。昕怡她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要聊，施灵只是偶尔搭腔，因为话题始终绕不开二模，我能察觉到她在一旁的动作时常停顿一下。

　　或许是烦躁以及其他什么的情绪超过阈值，我终于翻过身趴着开始扒拉蚊帐，施灵靠在一旁看我，轻声问我怎么了。我把称呼的尾音拖的很长，小声说：“灵灵——我睡不着。”

　　欢欢似乎被吵醒了，坐起来怒斥谢昕怡别吵了快睡觉，讲话声没停，我的希望破碎了。下一秒，施灵有些冰冷的声音响起：“还讲，宿舍有人要睡觉，不知道吗？”

　　好帅。

　　好感动，我默默用眼神注视她，她却没再看我。

　　“你在写啥？”我问。

　　“作业。”她握着笔，头也没抬。

　　“啥作业？”我觉得我这个人真的有点轴，人家明摆着不想告诉我，我还非上赶着往上凑。

　　按理来说我烦人到这份儿上，施灵该生气了才对的，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抬起眼睛，放下笔，轻轻隔着蚊帐拍了拍我的脑袋：“快睡吧。”

　　·

　　几乎快过去了两天，我仍然没有脱离二模的阴影，时间一天天死去，我到底还真正活着吗，这个问题不得而知。

　　我没时间继续悲伤，实验中考快要到了，周四下午的第一节就是实验，我还脑袋懵懵，坐在座位上让芝韵先开始做，等我清醒清醒。

　　是挺清醒的——因为被化学老师发现了。穆英老师说时间紧任务重，最后一节实验课了，两个人同时做效率更高。

　　自实验室开放以来我是芝韵一起来过很多次了，实验课也一步步按照规矩来从未偷懒，因此也愈发得心应手了，唯一需要花时间的就是等待。我和芝韵一个个实验往后，直到六个实验做完，被穆英老师打发去收拾桌面。

　　实验室器材老旧，铁架台满是锈痕，不知道哪台桌子上会抹布湿漉漉还伴着些许不明显的霉斑。我和芝韵跑了几趟垃圾桶，躲到后面想找个位置坐。

　　施灵和玺瑶坐在后面，我们找不到位置，就绕到她们旁边。施灵半靠着后面的桌子写试卷，灰青色的卷子被夹板垫着，我站在她身旁，她仍旧很专注，下一秒，她牵住了我的右手。

　　仿佛无数支细小的电流流过身体，我心下一惊，另一只手无意识蜷成拳头，掌心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的手稍显粗糙，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捏捏我的指尖，牵过去靠在大腿处，光是握了一会，她头也不抬地和我们搭话，似是觉得不满，便扣住了我的手。

　　她是我灵魂的摆渡人。此刻，我终于感受到身体里的时间在缓缓流动了，它没有死掉，只是静静地流，听我所有的不堪与妄言，等所有的万念俱灰一哄而散，重新汇入无垠的识海，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

　　透过实验室老旧的窗子，能看见外面的雨丛一滴滴砸进水洼里，缓慢而急促，荡起圈圈涟漪，雨声悠然而清脆，是我心跳的鼓点吧，否则怎么会那么快又那么清晰？

　　我太久没牵上她的手了，竟有一瞬间生出了一丝想哭的念头。

　　“六个实验都过完了吧？没做完的继续把手头最后一个做完，”穆英老师的声音盖过了白板上设置的铃声，“来，其他人回到原始座位，药品器材一条线，药品该补的上来补，洗瓶补满，桌面擦干净，小组长负责检查！”

　　施灵起身了，看我一眼，浅咖色的瞳落在我的双眼。和她对视的瞬间，永远是我少女时代里最惊天动地的那一秒，夏天里所有的风动、蝉鸣、雷雨或掩泣都将远去，只留有这一秒，我们在对方的双眼度过了一秒钟的生命。

　　于我而言，只是这一秒，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夏天。

　　“走啊，你咋了？”芝韵拽我了，没人在意我愣神的那一秒，就连施灵也没有，那张卷子快被她写完了。芝韵把洗瓶递给我示意我往里装水。

　　我接过去了，顺理成章地靠水流掩盖了心跳。

　　其实本就不该有人听到，何知言，你在躲谁？这个夏天里阳光普照众生，我想，是在骗我自己吧。何知言，喜欢上她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