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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顺手打架 宴席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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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设在池水正上方的琉璃台上。众人依言落座,围成了一圈。很快便有舞姬乐师上前演出,一时绮罗翩飞、载歌载舞。
影十六立在赵靖安侧后方,垂着头,像是普通下人一般,并无什么存在感。倒是林黎言好像真的把他完全当成一个下人,一会说布菜不合适,一会又说茶凉了要他重新倒一杯。
赵靖安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宠溺的微笑,他眼神温柔,这对林黎言的种种行径无疑是一种默许。
林黎言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心中愈发得意,折腾影十六也更起劲了。
影十六一声不吭,由着林黎言对他使唤来使唤去,一直到最后连林黎言都实在挑不出问题了方才算是有了休止。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早已经被另一件事给吸引走了:从众宾客落座开始,他便时不时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视线的主人仿佛并不在意影十六会有所有察觉,或者说那人其实根本就是故意的。
然而影十六并没有想这么多。这道目光中含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但至少感受不到杀意,这对他来讲就已经足够了。
出于谨慎,影十六还是不动声色地往投来目光的位置瞄了一眼,结果直直撞进了一双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睛。
还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但这次影十六额外发现,那人的瞳孔是很浅的棕色,左侧靠近眼尾的地方还有一个小痣,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影十六的言语实在无法形容他的感受,他只是觉得,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好看的人。
不要再想了。
影十六压下心中的一点波澜,顶着依旧热烈的视线,垂下头继续扮演他的侍卫。
…………
对面,目睹一切的云亦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手拈起一个精致小巧的酒杯把玩,杯中澄黄的酒液随之荡漾。
突然,一个脑袋从云亦深的身侧探出,瞄了眼他的神色,又快速缩了回去,阴阳怪气道:“谁来瞧瞧我们云楼主这是什么表情?铁树是撞了邪了还是开了花了?”说着又自顾自地摇摇头,“还是前者的概率大些,大概…九成九吧。”
云亦深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段霖,你是不是真的舍不得沧州的菜地?”
闻言,青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瞬,连带着俊朗的五官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随后干笑一声:“嗨,你看我这嘴,云楼主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那必然是满树梨花开啊!再说了,云楼主大人有大量,能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计较吗!”
段霖是段氏商行的二少爷。段家经营规模庞大,尤其是布庄生意覆盖全国,闻名京城。作为京城四大家之首,段家的综合财力远超其余三家,但也因此挡了别家财路,将树大招风的道理贯彻得彻底。对家商行竞争不过,始终被段家牢牢压着一头,便不惜联手花重金聘请顶尖杀手意图断绝段家生路。段家防守固然严密,奈何他们见缝插针,危险无孔不入。
直到段霖七岁那年偷跑到郊外游玩,被心怀不轨之人射断马腿险些坠马,其父段随才彻底不敢心存侥幸,备下几箱厚礼急急忙忙去了沉月楼,与旧识即沉月楼楼主云长晋做了个交易:段氏及其所有产业名义上归属于沉月楼,为沉月楼提供必要的财务支持,而沉月楼则需保证段氏安全,免受对家威胁。两方各取所需,几十年来协约依旧稳定。杀手迫于沉月楼的威名不再敢轻易揽下任务,段家成功脱离危险;沉月楼也在段家的帮助下进一步壮大,逐渐成为四大组织之首。
云亦深、段霖与段家大少爷段烬自幼便熟识,长大后段烬继承家业继续经商,段霖则留在了沉月楼,成了云亦深身边的“沉月楼左使”。
只是段霖生性跳脱且话多,经常吵得另外二人阵阵头痛。前些日子云亦深不堪其扰,将段霖丢到了偏远的沧州,美其名曰查探民情。段霖在沧州种了两个月的地,累得他日日哀叹、夜夜哭号。送往沉月楼的信件寄了一封又一封,才终于收到了云楼主惜字如金的答复:回来。
回忆起那段惨痛的日子,段霖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回过神,他终于正色道:“哎我说真的,每日送到楼里的美姬这么多,你一个也瞧不上眼,现在对着个小侍卫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
段霖说着又往那个侍卫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人垂着头看不清长相,身形倒是挺拔。粗陋的衣裳也遮盖不住他腿长腰细的好身段。
除去看不见的脸,倒确实是个极品。
“他不是普通侍卫,”云亦深举起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他的武功不低,先姑且不说素雪庄是否有这个能力请这样的人当个普通侍卫……”
说着,云亦深话音一转:“你没发现吗?他其实不怎么会伺候人,端茶倒水的动作都有点僵硬。如果他真是个普通侍卫,那赵靖安为什么偏偏带个这样的来?”
“而且赵靖安那小男宠,还不至于靠欺负一个普通侍卫来试探自己的地位吧。”
段霖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毫无疑问,这人的身份只能是素雪庄二十影卫之一了。
云亦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甚至可以说非常淡漠。但是这个小影卫有些不同。
刚刚进门时,他几乎瞬间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云亦深能感觉他在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伪装成普通侍卫的样子。那个青年默默站在赵靖安身后,像一柄封在剑鞘中的利剑,但云亦深却能隐约窥见其中锋芒。
他的目光是澄明的,墨色的瞳孔里仿佛没有欲念与杂念,真诚到云亦深能一眼洞悉他的想法。那看起来有些凌厉的脸上仿佛写着“他真好看”四个明晃晃的大字,这让云亦深有些忍俊不禁。
好单纯的人。
这是云亦深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他又想:他好像真的觉得我长得很好看。
生平第一次,云亦深决定利用一下自己的脸。于是他特意对着那人笑了一下,果不其然,那四个字显得更清晰了。
真的很有意思。
…………
影十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某位楼主的重点观察对象,他在认真等待宴会的结束。今日的工作虽然清闲,却着实让他有些心累。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众人身后一个蒙面人影突然闪现,手中利刃寒光一闪,直奔天剑阁阁主后心而去。天剑阁阁主侧身一闪,抓起身侧巨剑挡住了那人的攻势。
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招式之快竟让众人一时不知从何插手。
影十六守在原地。他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庄主,职责以外的事未经庄主应允不可擅自行动。
“十六。”
“是。”影十六意会,从腰间摸出几根银针,找准时机射入了蒙面人体内。
蒙面人身形一晃,被天剑阁阁主抓住机会砍伤了左臂,鲜血顿时汩汩流出。蒙面人阴毒的视线扫了一眼影十六,随即一旋身抽离了天剑阁阁主的攻击范围,转而扑向了阁主夫人!
阁主夫人的面色霎时惨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蒙面人掐住了脖子。
天剑阁阁主目眦欲裂,怒喝一声提剑便砍。蒙面人冷笑一声,随手一扬,空中立刻弥漫起一股黑烟,几乎笼罩了整个落华池。
药禾谷谷主立时屏息,大喊:“快闭气!这烟有毒!”待回神时,蒙面人的身影已再难分辨了。
然而不等蒙面人转身离开,又是几根银针直奔他面门而去。蒙面人心中暗骂一声:这黑烟有毒,吸入会暂时封闭人的五感,严重者甚至会造成损伤,况且他已经隐匿在黑烟里了,怎么会射得这么准?!
他扯着阁主夫人堪堪躲过,运起内力欲逃,却又被人一掌破了功。来人出手凌厉干脆,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毒烟的影响。蒙面人迫不得已只能暂时扔下阁主夫人,使出全力抵抗。
药禾谷谷主赶紧翻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向着空中撒去。只见那黑烟如同被溶解了一般迅速消弭,露出二人缠斗的身影:青年身姿利落灵活,一招一式果决有力。他上身向后猛地一仰,躲开了蒙面人迎面而来的利刃,随后足尖一点,借力腾空,两条长腿凌空一个旋踢,直接让蒙面人喷出一口血,挣扎着彻底爬不起来了。
影十六稳稳落地,弯下腰利落地捆住了蒙面人,随后默默走回了赵靖安身侧。
天剑阁阁主冲上前,见其夫人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他转向赵靖安诚恳道谢道:“赵庄主,拙荆得救多亏了你家的侍卫。这次算我欠下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需要天剑阁的地方尽管开口,天剑阁定当竭力。”
赵靖安笑得温和:“不敢当不敢当,天剑阁与素雪庄素来交好,此次情况危急,素雪庄出手相助也是天经地义。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应审清这蒙面人究竟为何而来。”
他这话说的有理,众人的注意力都开始转移向那个蒙面人。
“各位,沉月楼有一套特有的审讯方法,这人……倒不如交给我们审问。”从混战时就一直坐在原位没动过的云亦深突然开了口。
沉月楼楼主都发话了,众人自然不敢再有意见。况且比起当下人多眼杂,交给沉月楼统一审问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云亦深放下酒杯,终于站起了身。众人纷纷侧身,露出了已经被捆成粽子的蒙面人。然而云亦深却并没有分给他半点目光,而是径直看向了从退回赵靖安身后便再没动作的影十六。
影十六忽然心头一跳,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云亦深薄唇轻启,“我近来病弱,看赵庄主身边侍卫身手不错,不知可否借我用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