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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个道士回家暖炕 晋江独家发 ...

  •   沈鹤鸣从冰河里捞起那人时,只当捞上来一块冻透的顽石。

      腊月的朔风卷着碎雪,横冲直撞刮过整座凛岑山。

      此山远在北疆边缘,与世隔绝,山道崎岖难行,寻常猎户大多只敢在山脚活动,唯有沈鹤鸣常年独居山腰木屋,靠着一身打猎本事谋生。

      隆冬时节的凛岑山滴水成冰,溪流早被厚冰封住,唯有几处暗流涌动的河段,冰面薄而易碎,是沈鹤鸣取水的去处。

      这天一早,他背着皮质水囊,提着铁镐来到溪边。冻土硬得如同生铁,他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抡起铁镐重重凿向冰面。

      “咔嚓”一声脆响,冰层迸开细密的裂纹,冰水顺着缝隙缓缓上涌,半截玄青的道袍衣袖,竟自幽暗的裂缝间慢慢浮了上来。

      沈鹤鸣心中一怔,俯身伸手攥住那截布料。布料浸透冰水,沉得吓人,他咬牙奋力往岸上拖拽,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碎冰四散滚落,一个男人,就这样被整个人拉出河面,重重跌落在积雪之中。

      男人仰面躺着,面色是毫无血色的青白,长睫凝满细碎冰碴,发丝冻结成一缕一缕,紧紧贴在脸颊两侧。

      沈鹤鸣蹲下身,指尖探到他颈侧,尚能触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脉搏,胸口亦有浅浅起伏,证明人尚且活着。

      他又打量起这身玄青色衣料,纵然被冰水浸泡得发皱褪色,依旧能看出织造精良,绝非山野间寻常百姓所能穿戴。

      沈鹤鸣皱紧眉头,低声骂了句粗话,不知此人是何方贵客,竟落得抛尸冰河的下场。

      雪势眼见着越下越大,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转瞬便要将人的足迹掩埋。

      沈鹤鸣不敢多做耽搁,屈膝将人背起,厚重的身子压在肩头,沉重得超乎想象。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迎着刺骨寒风,一步步向着山腰的木屋折返。

      木屋狭小简陋,四壁由粗原木搭建,缝隙间塞着干草抵御寒风,屋内只有一铺土炕、一张木桌与简易灶台。

      沈鹤鸣将人轻轻安置在炕上,转身往炉膛里添足干松木,火苗腾地窜起,暖意慢慢在狭小的屋舍里弥散开来。

      他又取来陶罐,切下几片老姜,添上清水置于灶上慢熬,滚烫的姜汤,是山野间驱寒救命最稳妥的法子。

      炉膛里的松木柴接连烧过三轮,屋内寒气散尽,榻上人才终于缓缓有了动静。

      先是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而后长长的眼帘轻轻颤动,如同风雪之中振翅欲飞的蝶翼。

      沈鹤鸣正守在灶边照看陶罐,听见身后细微响动,头也不曾回转,沉声开口:“醒了便褪去湿透的衣裳,裹进被褥发汗,寒气淤积体内,极易落下终身病根。”

      身后许久寂静无声,只有木柴在火中噼啪轻响。沈鹤鸣心中疑惑,回头一望,猝然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人瞳仁沉暗如寒潭,似能吞尽屋内跳动的火光,此刻正一瞬不瞬,静静凝望着他,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又藏着难以看透的疏离。

      “你是何人?”他的嗓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砾反复摩擦着寒铁,虚弱却依旧保有一份清冷自持。

      “救你性命之人。”沈鹤鸣端起熬好的姜汤,粗陶碗外壁温热,他迈步走到炕边,将碗递至对方唇边,“喝了。”

      那人垂眸,目光落在碗中浮着姜丝的褐黄汤汁上,喉结轻轻滚动一下,随即偏过头避开:“贫道不食荤腥。”

      沈鹤鸣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人竟是执着于斋戒的道士。他沉默片刻,仰头将姜汤喝了两口,辛辣滚烫的姜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大半寒气。

      后面又喝了一口,含在口中。

      不等对方躲闪,他俯身捏住道士清瘦的下颌,直接低头将口中温热的姜汁渡了过去。

      滚烫辛辣的液体猛地涌入咽喉,谢寒霄浑身剧烈一颤,苍白的面颊终于慢慢洇开一层淡薄血色。

      他下意识想要推拒,四肢却依旧酸软无力,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沈鹤鸣完成这个突兀又霸道的动作。

      “现下算是吃过了。”沈鹤鸣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水渍,目光坦荡,“这就是普通的姜汤,就算真是荤食,也由不得你挑选。”

      谢寒霄止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震动,牵动浑身酸痛。咳了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向上挑起,原本清冷淡漠的面容,仿佛千年坚冰遇上春日消融的流水,漾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冲淡了濒死带来的孱弱。

      “剩下的是你自己喝,还是我继续喂你?”

      谢寒霄沉默的接过了姜汤,喝完了剩下的部分。

      “沈鹤鸣。”猎户自报姓名,转身从木箱里翻出一件干净厚实的粗布棉袍,扔到他身侧,“你唤什么名字?”

      谢寒霄拢紧棉袍,勉强坐直身子。湿透的长发顺着肩颈滑落,冰凉水珠沿着凸起的锁骨,一点点坠入敞开的衣襟。他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应答:“谢寒霄。”

      “做什么营生?”

      “卜卦算命,观星推演。”

      沈鹤鸣上下仔细打量他单薄清瘦的身形,眉头微挑:“算命的道士,怎会被人弃在冰河之中,险些丢了性命?”

      谢寒霄缓缓垂下眼帘,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方,虚虚划出一道极浅的弧:“窥探了不该知晓的天机,惹来祸事。”

      自此之后整整三日,暴雪封死了凛岑山所有出入通路。漫山遍野皆被厚雪覆盖,天地白茫茫连成一片,风声呼啸,隔绝了山下所有音讯。

      沈鹤鸣无法出门布设兽夹、进山狩猎,储备的风干兽肉不多,只得省着口粮,困在狭小木屋之中,与这位来历不明的道士两两相对,度日漫长而沉闷。

      谢寒霄话本不多,性子却格外挑剔。松木燃烧升腾的青烟飘入鼻腔,他便蹙眉嫌烟熏刺目。被褥常年存放,带着淡淡的松脂气息,他也难以适应。

      沈鹤鸣久居山野,口味偏重,烹制的饭菜盐分稍多,更是被他直言点出。

      一日晚饭过后,沈鹤鸣被念叨得心烦,猛地将菜刀重重剁在实木案板上,发出沉闷巨响:“嫌这里样样不好?外头雪地宽敞凉快,若是不耐,自便。”

      谢寒霄见状,不再多言,默默裹紧身上粗布棉袍,往温暖的灶膛边缩了缩,安安静静靠着木柱,垂眸看着跳动的火苗。

      夜里歇息更是为难。木屋简陋,仅有一铺土炕。沈鹤鸣本早已捆好干燥干草,打算在灶台旁打地铺,将唯一的被褥留给体虚未愈的谢寒霄。

      夜半时分,他被刺骨寒意冻醒,浑身冻得发僵。睁眼一看,谢寒霄卷着整床棉被,独自缩成小小的一团,如同一片冻得失去生机的枯叶。

      沈鹤鸣无奈,咬牙挤上土炕,用力扯了半幅被褥盖在身上。

      迷迷糊糊之间,谢寒霄无意识地往他怀中依偎过来,冰凉的手脚尽数贴上他温热的躯体,额头抵在他颈窝,口中含含糊糊,低声念着晦涩难懂的星象与宫位。

      沈鹤鸣浑身僵硬,不敢随意动弹。窗外落雪簌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匀净绵长,微弱暖意轻轻漫开,好似一捧将熄未熄的炭火,安静妥帖。

      沈鹤鸣侧头望着他柔和的侧脸,心中纷乱,说不清是何种滋味,一夜辗转,未曾深眠。

      第四日清晨,风雪终于停歇。

      天光透过木窗缝隙照进屋内,沈鹤鸣早早起身,处理仅剩的一小块鹿肉,熬煮一锅浓稠温热的鹿肉粥。等他端着粥碗回身,却见土炕上空空荡荡。

      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谢寒霄那件半干的玄青道袍不见踪影,沈鹤鸣借给他的粗布棉袍,整整齐齐悬挂在床头木架之上。

      枕边平整压着三片干枯的橡树叶,叶片排布成一座繁复晦涩的星阵,是沈鹤鸣全然看不懂的排布。

      沈鹤鸣盯着叶片沉默许久,闷声骂了第二句粗话,端起那锅尚且温热的鹿肉粥,自己独自饱食。

      日子依旧顺着时序缓缓流转。

      凛岑山的冬日漫长而寡淡,风雪迟迟不肯褪去。沈鹤鸣照旧每日早起,凿冰取水、布设捕兽套索、鞣制兽皮,待到雪薄之路可通行,便背着皮毛下山去往小镇,换取盐巴、粗布与火种。

      待到开春融雪,山路渐渐通畅,山脚一众猎户聚在酒馆饮酒闲谈,席间说起一桩传遍小镇的奇闻。

      有人言道,镇东王婆子家中接连死了三头耕牛,家畜莫名暴毙,一家人惶恐不安,四处求人,最后请来一位过路的年轻道士。

      道士只在牛棚之内挥笔画下一道符箓,自此之后半年,家中牲口全都平安无事,再无怪事发生。

      西边村落的陈猎户上山捕猎失足摔断腿,疼痛难忍,也是依靠这位道士几根银针施治,当夜便能拄着木拐勉强下地行走。

      “那道士生得极好,眉眼清俊,只是性子冷淡,旁人奉上银钱酬谢,他从不多拿,只拿之前早就说好的报酬。”王婆子的儿媳坐在一旁嗑着瓜子,细细描述道士模样。

      沈鹤鸣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听完这番话,一言不发放下酒碗,起身快步离开酒馆。

      他一路行至镇口老槐树下,看见了那道熟悉身影。

      谢寒霄换上一身洁净的靛蓝道袍,乌黑长发以素色木簪束起,端正利落。他正屈膝蹲在地面,耐心投喂一只瘸腿的流浪野猫,动作轻柔,全然没有往日那份疏离冷漠。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缓缓抬首,望见沈鹤鸣,指尖骤然一顿。

      “呵。”沈鹤鸣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直白,“我以为你独自离开是去过好日子了。”

      谢寒霄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去膝间沾染的细碎草屑,神色平静:“好久不见。”

      “枕边留下三片枯叶,究竟是什么用意?”

      “星象排布。”谢寒霄避开他锐利的目光,轻声解释,“你的命格本宜独居,西北方位藏凶煞,贫道已经替你挡去一劫。”

      沈鹤鸣闻言,冷笑一声:“一声不吭悄然离去,便是所谓替我挡煞?”

      谢寒霄沉默片刻,转身便要离开。沈鹤鸣快步追上,伸手攥住他纤细的手腕,指尖触碰到肌肤之时微微一怔——腕骨嶙峋凸起,比在木屋初见之时,更为清瘦单薄。

      “你究竟在躲避什么人?”沈鹤鸣压低嗓音,目光沉沉,“冰河那晚追杀你的,又是何方来路?”

      谢寒霄缓缓回眸,那双长久沉静无波的眼眸,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缝隙。他反手扣住沈鹤鸣的手腕,指尖飞快地在他掌心划出一道隐秘符印。

      一股清冽寒意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沈鹤鸣眼前微微一花,槐树之下凭空多出一道虚影,形貌身形与谢寒霄别无二致,依旧蹲在原地安静喂猫。

      “障眼术,灵力有限,撑不过一炷香。”谢寒霄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劝诫,“沈鹤鸣,便当从未见过我,不必再寻。”

      说完,他转身朝着镇外荒野走去,靛蓝道袍下摆沾染泥土,单薄背影,如同风中随时会弯折的青竹。

      沈鹤鸣伫立在老槐树下,掌心久久残留冰凉触感。垂首细看,掌心多出一道淡青色印记,细如蚕丝,蜿蜒绕出半个圆环,断口精准朝向西北方向。

      他低声骂出第三句粗话,不再犹豫,迈开大步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谢寒霄前行速度不快,似是早已料到沈鹤鸣不会就此放弃。沈鹤鸣一路追出三里地,在一条冰封宽阔的河畔停下脚步。

      对岸平地之上,静静立着三名黑衣蒙面之人,腰间佩刀,气息肃杀,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谢公子。”为首之人声音干涩刺耳,如同铁片反复刮擦瓷面,“国师大人有请,随我们回京复命。您当日带走的《天衍卷》,尚有三页残章未曾解开。”

      谢寒霄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惧色:“那三页残章所载内容,你们国师心中自知。他若执意推演阵法,先掂量自身命数,是否承受得住反噬。”

      黑衣人不再多言,同时拔刀出鞘,凛冽寒光映照在平整冰面之上。沈鹤鸣自旁边树丛闪身而出,手中紧握常年狩猎使用的铁叉,二话不说,径直横扫向距离最近那人的后膝弯。

      缠斗十分短暂。沈鹤鸣常年奔走山林,与野兽搏杀,一身实打实的近身本事,三名京城暗卫难以抗衡。

      几番交手过后,沈鹤鸣将最后一人狠狠踹进冰窟,冰水翻涌,瞬间困住对方行动。他喘息着转头,看见谢寒霄蹲在岸边,拾起三人腰间统一制式的青铜令牌。

      “这些人都是国师麾下暗卫?”沈鹤鸣调整呼吸,沉声发问,“你究竟为何会与当朝国师结下死仇?”

      谢寒霄缓缓起身,双手合拢握紧令牌,再次摊开掌心之时,坚硬青铜已然化为细碎粉末。

      河风吹过,飞灰四散飘走,他抬眼望向沈鹤鸣,眼底长久冰封的寒意,尽数碎裂消融。

      “三年之前,我夜观星象,卜算出紫微星黯淡无光,荧惑守心,预示当朝天子寿限难逾四十。国师寻我,命我布设续命大阵,而那阵法最为阴毒,需以九十九名尚未及冠的童男心头血作为引媒。”他停顿片刻,语气沉肃,“我不愿助他造下滔天杀业,连夜盗走秘典《天衍卷》,自此踏上逃亡之路。”

      沈鹤鸣静静望着他清俊面容:“所以你一路辗转逃亡,躲到凛岑山,失足坠入冰河,险些丢掉性命?”

      “坠入冰河,并非意外。”谢寒霄浅浅一笑,眉眼舒展,“是星象推演而出的定数——腊月十九,凛岑山西麓溪流,我命中注定,会在此处遇见一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沈鹤鸣掌心淡青色印记:“如今已然相逢,断裂的命线,便可重新接续。”

      沈鹤鸣低头看向掌心,原本残缺半圈的青线,正顺着掌纹缓缓延展生长,一点点勾勒出完整闭合的圆环。

      “也就是说,卦象之中注定相逢之人,便是我?”沈鹤鸣微微扬眉,“既然如此,当初你又为何不辞而别?”

      谢寒霄收回手,暮色笼罩四野,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薄的红晕:“贫道推演你的命格,天生自带凶煞,刑克亲眷,若是三十岁之前与旁人太过亲近,相伴之人必遭横祸。而我也同样命硬,我不愿拖累于你,只能独自离开。”

      沈鹤鸣默然片刻,忽而低笑出声。他伸手自怀中取出那三片干枯橡树叶,一路追逐,他始终好好收着,未曾丢弃分毫。干枯叶片薄脆脆弱,仿佛指尖稍一用力,便会碎裂消散。

      “要克便一同受着。”他抬手,将三片枯叶塞进谢寒霄道袍腰间系带,“横祸若是找上门,我们便一同承担。你逃一次,我追一次;你逃两次,我追两次。凛岑山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地界,你一个推演星象的道士,终究跑不过常年进山打猎的猎户。”

      谢寒霄垂眸看着腰带之间露出半截的枯叶,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于虚空之中缓缓划过,指尖凝出一团莹白银辉,微光悠悠飘向沈鹤鸣掌心,沿着蜿蜒青线完整游走一周,最终凝成一枚小巧月牙印记,稳稳封合圆环最后的缺口。

      “锁命符。”谢寒霄收回手,语声轻柔,轻得几乎被呼啸河风吹散,“从今往后,你命里所有煞劫,我替你分担一半。”

      沈鹤鸣伸手,牢牢握住他冰凉纤细的手,指腹缓慢摩挲着嶙峋突出的腕骨:“《天衍卷》一事未了,国师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风波怕是不会少。”

      “剩余三页残章散落各处,线索模糊,足够他耗费三年搜寻。”谢寒霄任由他紧握,眼尾熟悉的弧度再度扬起,添了几分暖意,“三年之后,再做长远打算。”

      “三年之后如何?”

      “三年之后……”谢寒霄微微俯身,微凉鼻尖几乎与他相抵,气息交缠,“贫道再卜一卦,寻一处西南方向的好山好水,容我们两个命硬之人隐居避世,不问朝堂纷争。”

      沈鹤鸣低头,用力咬上他的唇,力道带着猎户独有的悍勇,如同野狼牢牢叼住猎物。

      谢寒霄轻嘶一声下意识向后躲闪,腰间却被沈鹤鸣伸手扣住,重新拽回身前,两人紧贴在一起,再无半分空隙。

      “何须费心躲避。”猎户抵住他的额头,呼吸滚烫灼热,“你既能推演天命,早该算清楚——今夜回木屋上炕歇息,你睡里侧,还是外侧?”

      碎雪再度扬扬洒洒自天际飘落,薄薄一层白雪,轻轻覆上两人肩头。冰封河面,倒映着暮色消散前最后一抹柔和余晖。

      谢寒霄将脸埋进沈鹤鸣粗糙厚实的粗布衣襟,闷闷低声应答:“外侧。你身上暖和。”

      “嫌烫?”沈鹤鸣将人紧紧揽入怀中,手臂收得更紧,“就算嫌烫,也只能忍着。三年之后的来日尚且遥远,暂且不必思虑,今夜,先一同回木屋,把炕烧热。”

      谢寒霄低低发笑,温和笑声透过厚实布料传递出来,轻轻震颤沈鹤鸣的胸腔。

      猎户稳稳搂着道士,缓步向着山腰木屋走去,两人交握的双手不曾分开,一路踏碎沿途薄冰。

      掌心月牙锁命符微微发热,将彼此的手妥帖圈在完整的青线圆环之内。

      风雪之中相撞相遇的两段宿命,自此紧紧收拢,不再离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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