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娃♂蛇精》不想当鸽王

7、第 7 章 冤家窄路（

　　二娃原地停留片刻，便启程向前走去，纵使蛇精已死，还有另一个蝎子精，他更应该抓紧时间找到大哥和爷爷。
　　才走两步。
　　在他身后，通路的边缘石面上，一只雪白纤手猛地扒住边沿。
　　发出不大却格外清晰的一声“啪”。
　　听在二娃的耳中，却有如雷鸣大作，他僵直在原地，慢半拍地回头，曾经沉稳的眸中迸发不敢置信的视线。
　　几乎是立刻跑过去。
　　刚好这时另一只纤手也在往上扒，他站在边缘，俯视纱夜艰难的姿态，她的脸上带着些擦伤，有些地方隐有血痕，汗湿的长发粘在颊边，显得狼狈非常。
　　有所感应一般，她抬起头，刚好目光中容纳下一个他。那双通红的瞳孔中，泛起一丝亮光，仿佛见到救星，烫得他想要立即逃开。
　　却是逃不得。
　　纱夜先一步开口：“二娃，快，拉我一把。”
　　二娃稚嫩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与年龄相符的不知所措感，他愣然垂视那只近乎探到他面前的细细五指，就是这只手，玷污他的大哥。可也就是这只手，它的主人眼里是一片信赖与期待，完全不似一个蛇精应有的城府。
　　不知过了多久。
　　纱夜举得胳膊发酸，刚想说你不拉算了，我自己也能爬。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她，二娃力气本身也不大，拉着纱夜和她那死沉死沉的尾巴，只能咬紧牙关，差点把吃奶力气使出来。
　　总算上岸的纱夜照例是老样子，趴在边缘累得吐舌头。
　　开叉的小舌搭在唇边，配合她那大口喘气的动作，丝毫不见妖媚，只令人觉得傻气。
　　“总算上来了。”她边喘边说。
　　一旁的二娃沉默良久，忍不住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呀。”纱夜下意识说，想了想又解释道：“我掉下去的时候，挂到下面的石台子上了，幸好没挂多久，这些藏在雾里的台子往上升，就刚刚好上来了。”
　　想想刚才的惊险经历，纱夜为自己捏一把汗，摆摆手：“不说这个，你刚刚跑哪去了，我都没见到你人影。跟你说，我对这条路有大发现！”
　　那压低嗓音的动作，莫名滑稽。
　　就连她招手的动作，二娃也配合地凑了过去，听见纱夜用瘆人的语气缓缓道：“我发现，这条路上可能闹鬼。”
　　“……”二娃默了默，半晌说出一个，“哦。”
　　纱夜咋舌道：“你怎么不信呢？我说真的，刚才我明明见台子上没人，却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推下去了，你说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二娃看着她活灵活现的表演，心里五味陈杂。
　　甚至有想冷笑的冲动。
　　一个蛇精说自己怕鬼，莫不是把他当傻子愚弄？
　　自顾自说了一小会儿，纱夜才想起来，“你刚才上哪去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二娃忽然疲惫地长呼一口气，近乎自爆道：“我？我当时就在台子上。”
　　纱夜的眼睛一寸寸睁大了。
　　就在二娃以为接下来势必要爆发些什么时，纱夜猛地坐直，“你看，我就说有鬼吧！明明你就在我旁边，我却看不到你，咱们这是撞上鬼打墙了！”
　　二娃有点麻木了，扭过头，望一眼看不清前路的黑暗，淡淡道：“你说是就是。”他站起身，“这条路的诅咒已经破了，我就先走了，你想留就留在这里吧。”
　　说罢，朝前走去。
　　没过一会，身后传来蛇鳞在地面上刮擦的沙沙声，纱夜从后面赶上来。二娃忽然目光一定，他感到手上一阵冰冷的柔软，一扭头，对上纱夜讨好的讪笑：“说不定等会还闹鬼呢？万一那鬼又故技重施让我看不见你怎么办，还是这样拉着你安全点。”
　　二娃没说话，也没第一时间把手抽走，而是低头看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刚才她在悬崖边缘求救时也是这样，这双手又冰又软，就像真正的蛇类那样。
　　蛇，是没有感情，且善用计谋的捕食者。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纱夜感觉气氛又点尴尬，走到之前仅可容纳两人的台面时，她自顾自挑起话题：“真不愧是叫冤家窄路，这路也太窄了。”
　　确实窄，她得和葫芦娃一前一后走，不然会有失足落下去的风险。
　　二娃没说话，仿佛专心致志走路。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摸摸嘴巴，只感觉这二娃果然和其他几个兄弟不一样，心思沉稳又机敏。
　　又说了一会废话，在纱夜看来应该是叫缓和气氛，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闷头走在前面的二娃忽然开口。
　　“蛇精，你别再装了。”
　　“啥？”
　　二娃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更没甩开她的手，但他说出的话却冰冷非常：“刚才是我推你下去的，你没必要假装不知道，用闹鬼糊弄过去。”
　　安静了片刻，手上一直都有的冰冷柔软忽然渐渐抽退了。
　　他闭了闭眼。
　　也料想早该如此，否则这种相处方式真是令人难受。
　　回过头。
　　纱夜停留在原地，长长的墨发遮在脸侧，显得格外低落，她盯着粗糙的石路，勉强弯起嘴角，“我……”
　　“我知道你讨厌我，想杀了我，这都无可厚非，”她手指紧紧攥着，“因为我是蛇精，为祸一方就算了，还抓了你的爷爷和大哥。”
　　“但，但其实……”
　　她咬紧嘴唇近乎洇血，攥紧的五指无意识发颤，忽然间，猛地抬头，红眸中爆发出强大而孤注一掷的情绪，急匆匆道：“其实我根本就——”
　　轰隆——
　　一道沉闷而尖锐的声音响起，石路跟着狠狠一颤。站在路段中间的两个人都跟着晃动不已。
　　轰隆，又是新一道声音响起，整个地洞空间都在跟随着齐齐发颤。
　　纱夜的剖白行为被打断，本来就行走不畅的她在动荡中站都站不稳，东倒西歪的，再看二娃也没比她好哪去，甚至这些巨响还震得他忍不住捂耳朵。
　　“这，这什么情况？”动荡中，纱夜艰难地问。
　　二娃护了一会儿耳朵，发动顺风耳技能，穿透层层的石壁，精准捕捉到来自上方的对话。
　　洞顶厚厚石壁的另一侧，蝎子精已然把脑袋从缝隙中解放出来了，正集结了一大批妖怪头领，一斧子一斧子的劈地呢。
　　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快点劈，要是叫夫人从葫芦娃那里吃了委屈，本大王叫你们好看！”
　　情报了解完毕，顺风耳的能力渐渐回缩。
　　二娃放下拢在耳边的手，对纱夜道：“是上面有妖精在劈洞。”末了，又情绪不明地添一句，“看来，是想救它们的蛇精娘娘出去。”
　　纱夜瞪大了眼睛。
　　二娃本以为她会庆幸，却发现她正一脸惊恐，忽然猛地游近，拉住他的手腕。
　　被二娃一个侧身躲开了。
　　瞧见他戒备的眼神，纱夜也没工夫怪他了，只说：“咱们快走，被他们堵到就完了。”
　　正当时，一干妖精统领斧子越劈越猛，地洞的摇晃幅度更强，好些山石都被震落，有大有小，小得如尘沙、如冰雹，掉在身上细细碎碎的疼痒；大得足有脸盆大，落在路面上甚至能砸出半尺的深坑，看得纱夜和二娃一阵心惊。
　　当下加快速度，一前一后地在窄紧的小路上逃躲起来。
　　空荡荡的地洞，突兀的小窄路，一条为祸四方的蛇精美人、一个天生神通的除恶仙童，相互不搭嘎的两个存在，在淅淅沥沥的石雨中，宛如踏足一场末日后的奔逃。
　　奔跑中的两人，似乎忘记了立场，已经不记得是谁先伸出的手，紧紧牵住了彼此。
　　一块水缸大小的石头轰然砸下来，纱夜前半身躲开，后半的蛇尾却拖了后腿。二娃感到手上牵着的人速度迟滞，回头，正见纱夜痛得额角香汗淋漓。他充满正气的眼眸睁大，视线刚好落在纱夜被砸进石底的蛇尾，几乎是想也没想地，立即折身回去，抓住她的尾巴，使足力气，将尾尖缓缓从石头下面扯出。
　　纱夜得了空，奔逃继续。
　　又不知哪来一块天外飞石，轰隆隆一声，贯入路面，将整条路几乎砸得倒竖，地面有如波浪翻起，正在奔逃的两人毫无防备，被震波生生掀飞。
　　纱夜倒在不远处，扶着摔疼的老腰，艰难撑起身体。
　　一昂头，红眸骤然缩紧。
　　狼藉满布的路面上并没有二娃的身影，只有一块不起眼的边缘后，扒着一双小手。
　　几乎是半爬半游地冲过去，狠狠攥住小手下端的那截藕臂，咬紧牙关往上拽。虽然她力气不济，但拽这么丁点大的小娃娃不成问题，眼见二娃被她拽得整个趴到台面上来了。
　　轰！又是一块巨石坠落。
　　这块石头掉得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俩旁边，不逊于方才的震波，将还未稳定的两人再度掀飞出去。
　　这下不止二娃被掀落平台，就连纱夜也头朝下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