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老实人也会万人迷吗》泠泠风岚

16、被讨厌着的 而此刻几人

　　在这之前，余多从来没有看过赛车，或者说，这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可是，当他此刻看到场地里飞驰着的车辆，还有坐在里面的陆檐时，他的忍不住地目光追随着，哪怕是他低头记录着数据，也依旧偷偷寻找到空隙，抬着眼注视。

　　赛车在场地间腾挪转移，伴随着引擎巨大的嗡鸣，和刹车抓地时，轮胎抓地的声音，一浪又一浪的声音层层叠加，落在余多耳里，却像是乱序的鼓点，踩着他心跳的间错。

　　等陆檐驶回原地，余多停了笔，看着他从车里下来，汗珠从他脸上颈间滚落，像是发光的星星一样，余多忽然想，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檐，

　　“怎么样？”

　　陆檐摘掉头盔，脱掉汗湿的外套，他的腿在这样高强度的压力下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他皱了皱眉，将重心移到另一边脚上，却也没有坐下来，不急不缓地询问着自己的成绩，只是心里却知道，刚才失误不少，成绩一定不好看。因此，他并没有看胡宇，只转头看着余多，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他看到余多悄悄冲自己抿了笑，露出颊边梨涡。

　　“不太理想。”

　　刚才让余多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回答了陆檐的问题，余多认识他的脸，知道他的名字，胡宇。

　　此刻胡宇就近看向手边电脑里记录的数据，转动着屏幕方便给陆檐看，“陆哥，比起你受伤前，慢了八秒。”

　　“是吗。”陆檐没看屏幕，只慢慢往这边方向走了过来，站定在余多身侧，偏过头看向余多记录的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工整地排列，陆檐一下抓出重点，“和以前差距很大。”

　　余多跟着陆檐一起偏头看自己记录的数字，他看不懂每个数字代表的意义，也不清楚和以前有多大的差距，可是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受伤后的骨头，在这样猛烈的受力中，一定会受不了，因此，他轻声问着陆檐，“檐哥，你腿还痛吗，要不要吃点镇痛药。”

　　“不用，”被余多这么一问，一直隐隐作痛的骨头也好似轻飘飘地安静下来，陆檐摆摆手，“痛是正常的，要尽快习惯这种受力才行。”

　　他说着，却忽然见余多抬着亮晶晶的眼神撞了进来，炙热的、闪亮的，带着天真的赞叹，又或者是崇拜，“檐哥，你真厉害。”

　　于是那种不自然又蔓了出来，他撇开视线，恰巧胡宇转头询问，“陆哥，我把这次视频和你之前最好的一次拼在一起对比，你要来看看吗？”

　　或许也根本没听清胡宇说了什么，陆檐只慌忙迈开脚步往前，余多本来跟着陆檐往前走了几步，只是围过来的人太多，他又担心自己帮不上忙，又怕挡住别人，没有再往里走，只站在了人群外围，从缝隙间仔细地看着。

　　这一次不需要记录数据，他看得便更加仔细，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他都看得目不转睛，好似一向平缓跳跃的心脏也跟着轰鸣起来，在血液缓慢爬升间，视频进度到了最后，在陆檐下车后随意摘掉头盔，捋着汗湿的头发的一幕定格。

　　人群攒动，于是余多看向屏幕的缝隙被挤得不见，他站在人群外，却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被环绕着的陆檐。

　　“数据还需要再分析，明天能出结果，不过能看出，从后半段开始，陆哥你的速度就比之前慢了，也许要加强耐力训练。”

　　胡宇拖动进度条，停在两边视频的画面有大的误差的那个时间点。

　　“是吗？”陆檐看向屏幕，“我总觉得不是耐力的问题。”

　　“我也是一样的看法。”温时容思忖着，“能不能加快进度，今天把它分析出来，这样明天也好正式进入针对性的复健训练，毕竟距离下个赛季也只有一个月了。”

　　“不是耐力问题。”余多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在嘈杂的声音中，被陆檐精准地捕捉到。

　　“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陆檐挤出人群，站在他身边，只是他并不觉得余多能看出什么问题，担心余多回答不上会觉得丢脸，因此压低了音量。

　　“直线行驶的时间是差不多的，是每次转向的时候，会比之前慢了一点。”

　　余多这话说得不自信极了，他想，自己什么也不懂，万一反而耽误了他们分析呢，于是他又补充，“可能、可能是错的。”

　　“没有，”陆檐回想着刚才驾驶的细节，看向余多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更加复杂的情绪，“你说得没错。”

　　他挤上前抢走胡宇手上的鼠标，重新播放几次转向的画面，反复确认。

　　在两幅对比画面反复播放中，众人也渐渐看明了两边的误差，胡宇有些惊奇，“余多，你细节记得真清楚，果然是转向的问题。”

　　被胡宇这么肯定，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余多身上。

　　余多不习惯这样的眼神，在他从小到大的人生中，被这样注视着只往往预示着错误和糟糕，然而此刻大家眼里好像都是开心和肯定，于是他也跟着有些微小的雀跃，却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我、我帮到你们了吗，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吗。”

　　陆檐走过来，干燥的手拖住他的下巴往上抬，看他的睫毛不安地上下扇动，小心翼翼抬起的眼睛恰好对上陆檐的目光。“说话别老磕磕绊绊犹犹豫豫的。”

　　他垂下眼，静静地回望余多，一个一直卡在心里，想说却始终没有出口的词，此刻在看着余多的眼睛的时候，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谢谢。”

　　余多依旧有些难以相信，可是，他的嘴角却有些开心地弯了弯，腮边一点浅浅陷落，纤长地眼睫上下刷过，一点光亮从他眼里透出。

　　“你有帮到。”

　　不止是现在，其实是一直以来，只是陆檐一直不屑正视、不肯承认。

　　盈着笑意的梨涡，似乎看久了连他的目光、情绪也一同往里坠落，陆檐挪开目光，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温时容却打断了。

　　“没错，余多，不用总是想这么多，你已经帮了车队很多了，领到的奖杯上应该加上你的名字。”温时容一边说一边真的开始思考起来，“还好，还没有上报名单，我把你名字加进去。”

　　陆檐瞥他一眼，“什么帮不帮的，你都已经是我们车队的人了，参加比赛不报你名字报谁。”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好像扣在了余多心上，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刚才，陆檐是不是说，他也是车队一员的意思，他的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像是一颗种子找到了自己扎根的土壤。

　　调试完数据，温时容也因为有事离开，很快，场内就只剩下一名调试人员。

　　余多就坐在一旁，看陆檐一圈又一圈地反复训练，或是累了的时候下车透口气，余多就递给他一杯温水。

　　引擎的嗡鸣逐渐变得熟悉起来，余多的心跳却依旧炙热而急促，他目不转睛地注视，连身边有人来了也不知道。

　　“余多、余多。”

　　肩膀被拍了拍，他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侧。

　　“看这么入迷，”方正带着玩笑的语气，打量场内的情景，“陆哥开车就这么吸引人。”

　　“嗯。”余多没有反驳，反而是笃定地点头。

　　于是方正反倒笑了起来，“你这么实诚，都不反驳一下我？”他站起身，“五点半了，走吧，先去吃饭。”

　　余多这才惊觉，不知不觉竟然过了一个小时，他也急忙站了起来，“那我去叫檐哥。”

　　“别去别去。”方正一把拉住他，“他们训练一般都要到六七点，不会这么早结束的,你去叫他吃饭，又得被平白骂一顿。”

　　陆檐点踩刹车，方向盘猛然一打，转向一飘，接而踩死油门冲刺，等他跑到终点，摘下头盔透气，看到的就是方正勾着余多的肩，两人凑近了不知道说这什么，一边往外走。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陆檐直勾勾地盯往一个方向，迟迟不说话，连嘴角也往下拉，他也跟着望向那个方向，却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猜测也许是陆檐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只好问道，“陆哥，还继续吗？”

　　“继续。”

　　陆檐猛然收回目光，将头盔扣上，重新发动引擎。

　　“别看了。”

　　身侧的方正推着恋恋不舍的余多往前，也就错过了陆檐下车的片刻，“快走快走，我们先吃，吃完后我回来加班，你回来继续看陆哥练习。”

　　被方正半拉半哄地带到食堂，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食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两个是他才见过的跟林顺一起的，还有三个人他并不认识，五个人坐在一起，聊着天，余多跟在方正身后进了食堂，饭菜的腾腾热气扑了他一身，恰这时候，五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笑作了一团。

　　太热闹又令人开心的氛围，让余多也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只是当他的目光落下的时候，笑声却突兀地戛然而止，他们没有避开余多的目光，只是投过来不满的一瞥，又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余多顿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

　　刚才温时容的称赞和陆檐的接纳让他感觉到不敢置信的陌生，而此刻几人投来的目光才忽然把他拉回原地。

　　他依旧是被人讨厌着的。

　　那被陆檐的手托起的头，又一点一点，不自觉地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