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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涟漪 常规赛首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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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赛首胜的余温持续了好几天。
沈灼的名字开始在圈内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赛事论坛上出现了专门的分析帖,逐帧拆解他第一局那个关键大招的释放时机;短视频平台上,他那波团战的切片播放量突破了百万;甚至有营销号开始写他的背景故事,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从陪练主播到LPL正赛,他只用了一周》《Omega选手首秀封神,背后真相令人动容》。
沈灼刷到最后一个标题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嘀咕着关掉了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训练室里,方屿正在大声朗读一篇自媒体文章:“‘据悉,沈灼选手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毅然放弃学业投身电竞事业……’——诶,沈灼,你妈知道你被她‘含辛茹苦’了吗?”
“我妈要是看到这篇文章,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沈灼头也不抬地说。
方屿笑得趴在桌上。
坐在不远处的霍旌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但沈灼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瞬——显然也在听。
常规赛的赛程很密集。首胜之后,NV接连迎战了另外两支中游队伍,分别以2-1和2-0的比分拿下。沈灼在辅助位上的表现越来越稳定,虽然没有第一局那种令人惊艳的高光时刻,但每一场的视野得分和参团率都维持在很高的水平。
“你现在已经是LPL排名前五的辅助了,”方屿在一次训练赛后半开玩笑地说,“再这样下去,我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得给你当替补?”
“那你最好别回来了。”沈灼说。
“嘿,你这小子——”
但玩笑归玩笑,所有人都知道方屿回归只是时间问题。等他回来之后,沈灼就要重新回到中路。这意味着他现在积累的辅助经验,在方屿归队之后就不再有用武之地了。
“会不会觉得不甘心?”有一天晚上加练结束后,方屿难得认真地问他,“好不容易打出了名声,结果又要换位置。”
沈灼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一点。但当初答应打辅助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沈灼说,“打辅助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视野布控、团队协作、大局观——这些都是我以前在中路不太会去深入思考的东西。等回到中路之后,这些经验都会变成我的优势。”
方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成长的欣慰:“你变了。”
“哪儿变了?”
“刚来的时候,你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谁碰你你都准备扎人。”方屿笑着说,“现在嘛……刺还在,但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收起来了。”
沈灼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方屿说得对。
刚来NV的时候,他确实浑身是刺。那些刺是他多年来对抗偏见和质疑长出来的铠甲,保护他不受伤,但也让他难以靠近任何人。
而现在,那些刺正在一点一点地软化。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方屿回归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
周五晚上,教练组宣布了一个消息:周日对阵凤凰战队的比赛,将是沈灼最后一次以辅助身份出战。从下周开始,他将回到中路,方屿重新担任首发辅助。
“周日这场打完,你就要告别辅助位了,”方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我终于不用再练辅助英雄了。”沈灼说,“圣光守卫我玩得想吐。”
“哈哈哈哈——”
但周日那场比赛,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顺利。
凤凰战队是本赛季的一匹黑马,以全胜战绩位列积分榜第二,仅次于NV。他们的下路组合尤其强势——ADC是去年刚从LCK转会过来的顶尖选手,辅助则是凤凰的老将,两人配合默契,线上压制力极强。
比赛一开始,沈灼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凤凰的下路双人组像是提前研究过他所有的辅助习惯——他们知道他喜欢在哪个时间点做视野,知道他习惯站在哪个位置保护AD,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交出关键技能。每一个细节都被针对得死死的。
第一局,NV的下路在第八分钟就被对线击杀了两次。沈灼的圣光守卫第一次在正赛中打出了0-4-2的战绩,全场梦游。
1-0,凤凰领先。
“我的,”沈灼在休息室里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下路被打穿了。”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霍旌说,“凤凰明显研究了你的辅助习惯,我们的下路战术也被他们猜透了。第二局调整一下思路,换一个打法。”
第二局,NV换了一套阵容——沈灼选了一个进攻型的辅助英雄,试图通过改变风格来打乱对面的节奏。但凤凰的下路组合经验太丰富了,无论他怎么变换打法,对方总能迅速适应并找到破解的方法。
第二局,NV再次告负。
0-2。
这是沈灼加入NV以来的第一次失利,而且是惨败。
比赛结束后,凤凰的队员们过来握手。沈灼面无表情地和每一个人握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当他和凤凰的ADC握手时,对方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了一句:“辅助,不适合你。”
那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沈灼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回应,松开手,转身走下了舞台。
回基地的大巴上,车厢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刷手机,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沈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光,一言不发。
方屿几次想开口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灼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沉默。
大巴抵达基地后,大家陆续下车。沈灼最后一个站起来,正要下车的时候,霍旌叫住了他。
“等一下。”
沈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那两局比赛,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复盘。”霍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输一场比赛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从中学到东西。”
沈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他走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基地大楼。
霍旌站在大巴车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眉头微微皱起。
—
那天晚上,沈灼没有回宿舍睡觉。
他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坐到了凌晨四点。
他把今天那两局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波阵亡、每一次失误、每一个决策的节点,他都反复回放,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
结论很残酷——不是某一次失误导致了失败,而是全方位的差距。凤凰的下路组合在经验和默契上都远胜于他,他作为一个只练了两周辅助的半路出家者,在面对真正顶级的对线组合时,短板暴露无遗。
他关掉录像,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说:“门没锁。”
来人走进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飘过来——是霍旌。
“猜到你还在这里。”霍旌说。
“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不甘心吧。”
沈灼没有否认。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空调的嗡鸣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沈灼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比赛结束后,凤凰的ADC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辅助,不适合你’。”
霍旌的眉头动了一下:“你信吗?”
“我不知道。”沈灼诚实地说,“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确实只练了两周辅助,确实经验不足,确实在顶级对线面前被打穿了。也许我真的不适合打辅助。”
“那你适合打什么?”
沈灼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霍旌。
霍旌也正看着他。在显示器的微光中,霍旌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像是黑夜里的两盏灯。
“你适合打中单,”霍旌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来NV是为了打中单的。辅助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不是你的归宿。今天你输了,不是因为你不适合打辅助,而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辅助。”
沈灼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屿下周就回来了,”霍旌继续说,“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中路,做你最擅长的事情。今天这场失利,就当是你辅助生涯的一个句号。句号虽然不太好看,但它标志着一段经历的结束。”
沈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你总是能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吗?”
“不是简单,”霍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是事实。”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七点半,健身房。不许迟到。”
门关上了。
沈灼独自坐在训练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失败画面,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他走到宿舍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罐温热的牛奶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迹圆润可爱,和之前那张欢迎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输一场比赛而已,别太难过。牛奶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方屿”
沈灼站在门口,看着那袋牛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取下袋子,推门走进宿舍。
牛奶还是温的。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