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予余力》王路Wng

34、流言四起，并肩抵浪 一夜之

　　一夜之间，京都联盟宴会厅发生的事，顺着联盟内部错综复杂的人脉网，飞速传遍了整个京都圈层。

　　斯力力当众坦言陆霆深是她的爱人，为了他的逆规之举出面保下对方，那句联盟不能没有规矩，而我，不能没有爱人，更是成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助理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将一叠刚整理好的简报放在桌面上。

　　“老大。”

　　“一夜之间，流言压不住了。不少旧派元老暗中串联，到处散播说法，说您徇私废公，为了情爱罔顾联盟百年秩序。还有人在中层之间鼓动，质疑您已经不适合再执掌京都联盟。”

　　斯力力垂眸，目光落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句。

　　那些措辞阴恻，字字诛心。

　　他们不敢直接拿昨日的处置结果发难，便挑最柔软的私情下手，借舆论动摇人心，一点点啃噬她好不容易站稳的根基。

　　窗外天光很亮，落在她的侧脸，却扫不散空气里无形的阴霾。

　　她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早在她当众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情爱于寻常人是锦上添花，于她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最容易被人当成致命软肋。

　　“还有别的吗。”她轻声问。

　　“外围的一些合作方，态度也开始摇摆。有人怕联盟内部生乱，打算暂缓新项目的签约，观望局势。”助理顿了顿，低声补充，“陆先生那边，也有人单独给他施压，劝他主动出面，和您划清界限，平息风波。”

　　斯力力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没有再敲，直接被推开。

　　陆霆深走了进来。

　　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外面的凉意，眉眼依旧是那股惯有的桀骜，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斯力力身上。

　　“我都听说了。”

　　他径直走到桌前，垂眼看着那一叠流言简报，薄唇抿成冷硬的一道弧线。

　　“昨天的事，是我一时意气，给你惹了麻烦。”

　　陆霆深的声音低沉。

　　“我现在可以对外发一份声明，昨日是我言语失当，甘愿领罚，和你无关。只要撇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大部分风波自然就会平息。”

　　这是最省事，最稳妥的一条路。

　　只要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斯力力不必再被私情诟病，联盟的人心也能很快稳住。

　　可斯力力抬眼，定定看着他，缓缓摇头。

　　“没用的。”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处置结果。”

　　她看得通透。

　　旧派元老忌惮的，是她敢打破旧规的魄力，忌惮陆霆深不受桎梏的锋芒，忌惮两个人站在一起，能够掀起一场彻底的革新。情爱，不过是他们抓来用的一个借口。

　　“就算你独自担责，流言只会说我弃爱人于不顾，凉薄无情。我依旧逃不开非议。”

　　斯力力站起身，隔着一张办公桌，离他更近了一些。

　　“我昨日既然敢当众说出那句话，就没打算往后为了权位，藏着掖着，或是将你推出去。”

　　陆霆深深邃的眸子凝着她。

　　“你可想过后果。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活在这些非议底下。”

　　“我想过。”斯力力的语气笃定，“掌权这条路，本就没有全然干净、无人置喙的选择。”

　　就在这时，斯鼎礼的一条消息，传到了斯力力的手机上。

　　寥寥数语。
　　【元老已经暗中准备，下午临时议会，要当众弹劾你。】

　　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斯力力看完，随手锁屏，神色未乱。

　　陆霆深捕捉到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出事了？”

　　“一场硬仗。”她淡淡一笑，没有丝毫退缩，“下午议会。他们要来，那就好好说清楚。”

　　陆霆深当即道：“我陪你去。”

　　“不行。”斯力力立刻拒绝，“你到场，只会坐实他们口中‘外人干政’的话柄。”

　　陆霆深却没有退让半步。

　　“我不进会场。我在外面等。”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力道温柔，却无比坚定。

　　“力力，你不必一个人去扛所有的刀。里面的言语风浪由你，外面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交给我。”

　　他不愿成为她的拖累，却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孤身一人，被千夫所指。

　　午后，京都联盟大会议厅。

　　元老尽数落座，气氛肃杀。

　　弹劾提案直接被摆在桌面，一条条罗列出来，每一条，都围绕“私情误事”展开。

　　“斯老大因一己情爱，宽纵逆规之人，长此以往，联盟法度形同虚设！”
　　“私情凌驾秩序，难以服众，恳请老大暂时卸任，待风波平息，再重议掌权之事！”

　　一句一句，步步紧逼。

　　不少中层官员神色犹疑，左右观望。

　　所有人都等着斯力力窘迫辩解，或是迫于压力，妥协退让。

　　斯力力端坐在主位，脊背挺直。

　　等众人的声讨渐渐落下，她不急不缓，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诸位说我因私废公。那我问一句。”

　　“陆霆深当日所言，圈层定尊卑，资历压新人，难道不是联盟现存的弊病？他言语激进有错，可他指出的问题，错在哪里？”

　　众人一滞，一时无人应声。

　　“我保他，不是纵容他肆意挑衅秩序。我保的，是一个人可以拥有质疑不公的权利。”

　　斯力力目光环扫四周。

　　“规矩的意义，是守护大多数人的公允，不是方便少数人，用来铲除异己的利器。”

　　“至于我与他的关系。”

　　她坦然，从容，不再有半分遮掩。

　　“我是京都联盟的掌舵人，我会守住京都联盟的底线，绝不因情爱，放任任何人越界作乱。可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有想要珍惜，不愿舍弃的人。”

　　“我再说一次。联盟不能没有规矩，而我，不能没有爱人。二者，我皆可担，亦可守。”

　　“若诸位只能接受一个无情无念、无牵无挂的掌权者，那是诸位的偏见，不是我的过失。”

　　掷地有声。

　　会议厅沉寂良久。

　　没有人能够有力地驳斥她这番话。

　　就在内部言语僵持不下之时，外面传来消息。

　　陆霆深在外，不动声色，出手清掉了元老私下用来散布谣言的暗线渠道，还把几桩元老借着弹劾风波，暗中挪用资源的证据，匿名送到了几位中立高层的手上。

　　内，斯力力以理服人，稳住人心。
　　外，陆霆深悄无声息，斩断暗箭。

　　里应，外合。

　　原本几乎一边倒的弹劾局势，悄然逆转。

　　几位中立高层先后表态。

　　“斯老大公私分明，旧规修订本就是早就议定的事，不宜单凭一段私情，全盘否定。”

　　局势，彻底倾斜。

　　带头发难的元老脸色阴沉，知道今日想要逼斯力力下位，已然无望。

　　漫长的议会落幕。

　　斯力力走出大楼。

　　夕阳垂落，橘红的霞光铺满长阶。

　　陆霆深靠在车边等她，晚风掀起他的衣摆。

　　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来，他抬步迎上去。

　　“结束了？”

　　“嗯。”斯力力轻轻点头，眉宇间浮起浅浅的倦意，却眼底明亮，“暂时稳住了。”

　　前路依旧山高浪急，往后，非议不会彻底消失，明枪暗箭，只会源源不断。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斯力力抬眼，望着身侧的男人，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

　　风浪万千，自此，有人与她，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