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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对三公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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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宴毕,陆睻都没再碰酒盏。
十九心知惹恼了他,有心弥补,却张不开嘴,索性全当无事发生。
萧家珍藏的琼浆玉液果然不凡,她一盏接一盏地饮着,面颊那点红晕便始终不退。
姐姐们总有意无意地投来一眼,长姐尤为好事,非要拿住她把柄似的。姐夫们个个不苟言笑,好似绑来的压寨驸马,人服了软,骨子里仍不肯就范。
十九微眯起眼,想到方才杜氏对她们姐妹的嘱咐。
除她和八姐、十姐另外挨了训斥、嫌她们没用外,无非是早日替夫家开枝散叶,莫做遭人嫌弃的废物,更别不识好歹,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们当谁都似我这般心善?你们的娘肚子不争气,不是我心肠好,她们能过上安生日子?”
费重的一干妾侍从南郡到建康,有几个病死在路上,入了宫再一番挑拣,大多填进了落英宫。
落英宫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费重新人在怀,自然记不起旧人,原是好事,坏在杜氏只肯供给些许衣食。
“几世修来的好福气,嫁到咱们费家。”
十九垂眸听着,目光冷淡,除了长姐的娘,还有谁是正经嫁进来的?连纳妾礼也未行过。
“我儿有本事,叫你们跟着做了公主,若不是他,你们给人家为婢为妾人家也不要,娘家立得住你们才立得住,莫要拎不清,胳膊肘朝外拐,时时念着我儿的好。”
杜氏接过茶盏,转着边吸溜一口,大声咂咂嘴,继续道:“便是你们兄弟,难道就能怠慢?往后费家还不是指着他们?”
十九想起两个哥哥,手一用力,不自觉地掐断了高几上一盆白豆蔻的花茎。
费重女儿多,儿子也多,儿子宝贝,怎知越宝贝、养得越矜贵,越不易活,前后夭折了好些,到如今只剩了两个,锦衣玉食地养着,养得肥白腴软,全不似海匪之后。
符舯这义子还更像他。
从嘉禾殿出来,新指派的宫嬷已等在门外。
十九看眼陆睻,说了句“嬷嬷到家中住几日”,算是解释。
陆睻不知可听出了弦外之音,朝那燕嬷嬷微一颔首,转身往出宫的方向去。
十九隔了一臂之距跟着他,待要拐出游廊,忽见符舯在对面廊檐下朝她招手。
她放慢脚步,等姐姐们都走了,才上前与陆睻道:“郎君,我同义兄说几句话。”
陆睻侧过身,隔着花园远远看了看符舯,冷淡道:“公主行事何须同陆某交代?”
“郎君稍待,我去去就来。”
十九心思早飞走了,没留意他说甚,匆忙道了一句,提起裙裾,连走带跑地到了符舯跟前。
符舯面上带着浓浓的倦色,似已数日不曾好眠。
十九见他如此,便知没进展,虽已失望过不只一回,仍是忍不住心绪低落。
“萧玞之还是没消息?”
符舯喑哑道:“若非为他,你不会再见我了?”
十九没答,只道:“舯哥哥再肯为陛下分忧,也该顾惜些自己。”
符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陆睻,低声道:“你讨好他,他就敢帮你杀了义父么?”
十九淡淡反问:“我几时说过要他帮我?”
符舯捏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沉默片刻,眸中尽是浓到化不开的郁色,近乎乞求地看着她,“小九,跟我走可好?”
“你不是试过了?他不死,离开的便是我的尸首。”
十九不欲纠缠此事,怕陆睻不耐烦久等,抓紧问他,“那晚是你在陆家附近吹箫?”
符舯没否认。
十九道:“别再来了,我不爱听。”
符舯僵硬地回了声好。
“祖母可是欺负萧珈柔了?”
“问她作甚?”符舯随口道,“昨日半夜太后闹病,将义父从萧珈柔房里叫走,又叫她在佛堂跪到天明,代她念经。”
十九转身看眼陆睻,符舯知她要走,忙嘱咐了一句,“建康各家关系盘根错节,萧玞之此人尚不知底细,你莫胡乱打听,口风紧些,一切有我。”
十九怔了怔,点头应下。
回去见了陆睻,十九欲言又止,终于与他说起萧珈柔的遭遇。
“难怪皇后娘娘那般憔悴,祖母素来不喜她,一回来便磋磨人。”
陆睻起初没甚反应,待出了大司马门,牵上马,方冷冷开口:“萧陆两家的亲事不过承萧帝旨意,与皇后、与我皆无关,我二人并无私情,宫闱之事,公主不必再告知于我。”
十九不意外他会撇清,亦没指望他立时有所作为。
出宫城往南,道旁俱是官贵府舍,高墙深院,绿柳朱门,一墙之隔,却是两重天地。
一个牙人挥鞭驱赶着一对母女,那母亲还年轻,女儿瞧着不及五岁,俱是衣衫褴褛、面色萎黄,腕上拴着粗麻绳,脚下草鞋烂没了跟,趿拉着往前走。
牙人嫌她们走得慢,连抽了几鞭。
母亲闷头将女儿护在怀中,不声不响,似是早便习以为常。
十九沉默地注视着这对母女,自南郡来建康的路上,她见过好些流离失所、倒毙于野的可怜之人,皇帝多了,人人争着做皇帝,便顾不上百姓了。
马车与那三人擦身而过,走了一阵,她忽叫停车,探出头来问:“什么价钱?”
牙人不急不慢地扫过来一眼,看的是车马、主仆人品穿戴,他收起鞭子,恭敬答道:“大的一百文,小的六十。”
莫说一百六十文,便是十六文,她也没有。
“郎君身上可有银钱?我想买下她们。”
陆睻勒着缰绳,转头看了眼母女二人,回绝道:“买婢自有府中管事操持,无需劳烦公主。”
牙人赔笑道:“买下两个,一百五十文。”
十九又问陆睻:“郎君可否借我些银钱?”
陆睻不答便是不肯借,她不好强逼。
“郎君先行一步,我去趟姐姐家,稍后就回。”
陆睻也不多问,一夹马腹,果然走了。
十九下了马车,拔了髻上一根金包银的莲花簪,给那牙人。
牙人眼毒,睃一眼便面露难色,摇头说不够。
十九没怎出过门,市井琐事却听过不少。
这牙人开价一百六十文,又主动减下十文,她还不曾还过价,赚头想必只多不少。
世道艰难,人命如草芥,母女俩一个弱一个小,想必已在牙人手里耽搁了不少时日,不易脱手,她问价,他由车马推测他们有些家底,趁机狮子大开口。
十九朝他亮了亮令牌,“我是十九公主,人我先带走,差的钱改日送来。”
牙人一惊,嗫嚅道:“小的没见过这等尊贵的令牌,不知真假。”
巡街的兵丁路过,认得这令牌,当即朝十九行礼。
牙人苦着脸,不敢再啰嗦,由着十九将人领走。
母女二人局促地缩在马车一角,惟恐弄脏车壁内侧贴饰的锦缎,又怕多日未洗沐、身上气味冲撞了贵人。
她们住在城南瓦官寺附近的小长干。
家中尚有两间四处漏光的茅屋,家徒四壁,门也不必关。
女子与其夫自从北地逃避兵乱而来,一家人,只余他们两个,九死一生,辗转在建康落脚。
其夫掘藕为生,虽艰辛,也可使一家三口勉强过活,怎知去岁末一日采至日暮,其夫一头栽进泥塘,再没起来。母女二人衣食无以为继,开春不久,便落在了牙人手里。
燕嬷嬷道:“公主何苦跑这一趟,可怜之人何其之多,如何买得过来。”
十九也知这女子若无生计,迟早还会再落入今日境地。
陆家规矩大,不肯轻易收人,方才已在陆睻那里碰了钉子,何必再开口自讨没趣?卫夫人或者肯给她点面子。转念又想,借她进陆家并非好事。
牙人暗呼可惜,谁人不知御座上那位披袍是皇帝,脱袍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海寇,真为几个钱闹过去,真真是嫌命长了。
有人道:“十九公主嫁在陆家,你不如去陆家问问。”
“陆家何等门第,断不会少你几个小钱。”
“陆家?”那牙人眼一亮,“陆相公陆家?”
“正是。”
牙人将软鞭一卷,拔脚便往南去了。
积玉园静得没点儿声息,十九还道陆睻睡下了,到卧房一看,榻上没人。正想出去问问,香罗端了只托盘进来了。
“三公子呢?”
香罗放下托盘,回道:“相公要对三公子动家法。”
十九一怔,好好的为何罚他?
香罗拎出个青釉鸡首壶,一面道:“适才门上来了个牙人,讨要买婢钱。”
十九心一沉,立时追问:“那人可说人是我领走的?”
香罗道:“奴不知。”
“在家祠么?”
香罗应了声是,又劝她莫去,“相公的脾气,既说要动家法,任谁也劝不住。”
十九百思不得其解,她欠人家钱,罚陆睻作甚?
陆家这般家底,何至于为百十文钱将陆睻打一顿?
她想起陆存之那张严肃的脸,她去了未必劝得住,正迟疑可要去看看,一抬眼,见翠袖不知几时站了在门外。
翠袖慢慢迈过门槛走进来,“公主买婢未付银钱?”
十九脸一红,下意识就想否认,被她这般看着,到底没敢,讪讪道:“正想去家祠瞧瞧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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