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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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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言被说得脸上一片阴霾。两年多了,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关于包拯的只字片语,因为那是她这辈子最深刻的痛!
两年多来,不管她怎么诵经念佛,都无法忘却那纵身崖下的身影,那张无畏无私的面孔,那最后的诀别拥抱。夜夜梦中反复,痛彻心扉,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包拯跳下崖去,谁也拉不住,谁也不能拉住……
一切都是因为庞统这个男人!这个逆臣!如果不是他,赵祯怎么会布起这个局?又怎么会把那个毫不知情的傻大包拖入其中,既当矛使,又当盾用!而她,只能扯着天真的微笑看着那只傻大包一身的伤却还无知无畏地向着“真相”扑去。
那么残忍的“真相”,真正的“真相”!
公诸天下后,包拯已经是那么伤痕累累了,为何他们还不放过他?而她……同样没有放过他……当那只傻大包问她:“你喜欢皇上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喜欢,是什么来着。从小我们两个就在一起,是玩伴,长大了,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他会立我为后,这就是我要走的路。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老天爷替我安排好的,很自然的。我也很自然地往那边走,直到遇上了你……
她当时还说了什么?在那只傻大包疼惜不舍的目光下说着……大包,我真的很想从这里跳下去,就像三年前的你一样。然后一切都不想记起,都忘了。忘了这一年,忘了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年,忘了你,忘了让我最牵挂的你,忘了所有的记忆,最甜蜜的记忆。一切一切全都忘了,我就可以无欲无求地,回去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皇后,生一个太子,让他继承王位,然后默默地终老……
最后,她在那只大包痛心的泪眼凝视下,还问他……你说,那不是很好吗?
大包,你说,那不是很好吗?
丝言当时清楚地知道,这番话简直就是硬逼着他去死,而且不得不死。因为只有包拯死了柴丝言才能回去安安分分地当皇后,只有包拯死了,陛下才能安稳地做皇帝!
言下之意,那个傻大包听得很明白。他不得不死,不得不死啊!
纵身而下的身体,殒灭在公孙策和展昭的哭喊声中。他们晚了一步,终是再也拉不住。
包拯死了!所以陛下安稳地坐着帝位,她安分地做了皇后……一晃眼,两年多过去了,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忘记他,忘记所有的一切,可到头来全是自欺欺人!
她忘不了……每天跪在这儿吟诵一遍又一遍的佛经。她听说自杀在地府是很重的罪,包拯是被逼的,所以地府的阎王爷,你们千万不要为难他,丝言愿意为他吃斋念佛,愿意死后为他顶罪,下十八层地狱也没关系……
“我知道的,你忘不了他!”庞统的话直直插入了丝言的心脏,一针见血。
心中忘不了,但是口中……却不得不忘!收起沉甸甸的思绪,丝言逼着自己微笑起来。那是属于大宋国母的笑,也是她这辈子最后的脸谱,戴上了,就不能再卸下。
“王爷,难道今天您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丝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吗?”
庞统笑眯眯地拍手:“好啊,真是一代皇后风范,这番隐忍和不动声色若给那个傻大包看到了,他一定会连下巴都掉了……”
“嗯,也不对……”随后庞统像是努力思考一般摸摸下巴,道,“或许他开心才是!他的愿望实现了,他的小蛮终于做到了,走向大宋皇后的这条路,简直完美至极啊!”
“够了!”包拯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从庞统口中说出来,丝言再也挂不住笑容,冷下脸道,“王爷,如果您还是这般无聊,那么丝言就不送了!”
“生气了?这样多好,这样的柴丝言本王才有兴趣和你说话。”放下茶杯,庞统看了怜儿一眼,随后抬起自己的右掌优雅地翻看了一下。
这个举动……丝言目光一暗,冷道:“怜儿,出去,我有话要和中州王单独谈谈。”
怜儿一听,急得张口就想求着留下,但是在丝言一声“出去!”的厉喝下,红了眼眶退了出去。
看着合上的大门,庞统收回手掌,当然同时也收回了袖间的匕首。
“皇后,你的这番仁慈还真可爱。”
听得出庞统话语中的嘲讽,丝言回予冷哼。
“莫不是被那大包的仁慈给感染了?”
“庞统!”丝言一拍桌子,再也没了国母的从容,怒道,“不要再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昔日的小蛮……这一刻终于是有点回来了……庞统淡淡地笑起。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计划一定能实现吧!
“庞统?”丝言被庞统突如其来的微笑怔住。
慢慢放下茶杯,庞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帮我从赵祯手里夺回兵权。”
丝言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这两年来赵祯已经把我放手的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我必须重新要回来!”
“可笑!现在你想重新要回你放手的兵权?庞统,你痴人说梦吧?怎么,你又想造反了?你居然还叫我帮你?太可笑了,你是不是疯了?”这简直是丝言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他庞统以为兵权是什么?他想要就要吗?最不可思议的是居然叫她帮忙?让她堂堂的大宋皇后去帮一个乱臣贼子?太荒唐了!
庞统紧紧盯着她,道:“柴丝言,你听着,这是你欠包拯的!”
“对,是我欠了包拯!是我对不起包拯!我负了包拯,我害死了他,但是这和你没有关系。我是凶手,你也是凶手!”丝言再也控制不住指着庞统的鼻子低吼,“当年在佛堂,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是你!是你逼着陛下不得不杀包拯,逼得我不得不去让他死,这天下就因为你的那句话从此便再也没了包拯的容身之所!”
“难道当年的刽子手是本王一个人吗?”庞统厉色反问,“主谋是谁?是你的丈夫,大宋的皇帝!谁在这场赌局中推波助澜?是你,大宋的皇后!本王从一开始就没有算计过他,是你们怕输才把包拯拉进了和本王的战局中!赵祯利用包拯对付本王,本王难道不反击吗?太庙之后,本王只不过说了心里话,这江山若是包拯的,本王一定双手捧着大宋万里河山送到他面前。这个天下,什么大辽西夏,若敢染指包拯的半分江山,本王杀无赦!”
“你、你、你……”丝言被庞统瞬间爆发出来的张狂暴戾气势震退三步。
“当年逼着包拯跳崖,那是赵祯干的最愚蠢的事!我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若包拯是天子,我庞统定不会反他。这是什么意思?这天下有了包拯,我庞统才会愿意归隐辞官,才会不反他赵祯,本王是让赵祯好好善待包拯!”说到这里,庞统的怒目中有着无尽的自责,他咬牙道,“包拯那傻子居然敢在太庙上拆赵祯的台,弄得赵祯民心尽失,我就知道赵祯那点小心眼定是不会容他了。我主动辞官交出兵权为的是什么?我只是想保住那个傻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