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撑伞的蘑菇》LQ清

45、换季 雨下了

　　雨下了整夜，第二天天亮之前才完全停了。阳台窗玻璃上还挂着昨晚留下的水痕，法桐树底下积了一地被雨水打落的枯叶，湿漉漉地贴着地面。沈岚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云层已经散了大半，露出几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出一层薄光。
　　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陆淮正在餐桌边摆粥碗。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比她上次见到这件的时候短了一些，大概是他晾的时候缩了水，袖口刚好卡在腕骨上方，露出一截小臂。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那件衣服一眼，想说"缩水了该换一件了"，但话到嘴边换了一句："你今天训练几点下课？"
　　"十点半，上午强度不大。"
　　她点了点头开始喝粥，他坐在对面剥鸡蛋，两指捏着蛋壳转了一圈，壳就整片整片地掉下来了。剥好之后他把鸡蛋放在她碟子边缘，又拿了第二颗开始剥。她低头看着碟子里那颗剥得干干净净的白煮蛋，蛋白表面光滑完整，没有一丝碎壳黏在上面。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低着头剥第二颗蛋，注意力全在指尖的动作上，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吃完早饭后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收碗。她去端他面前的粥碗，他也伸手去端，两个人的手指在碗沿两侧碰了一下，他先松开了。她把碗碟收进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玄关换鞋，外套搭在胳膊上还没有穿。
　　"今天下午能早回来，上午训练结束就没事了"他说。
　　"那我下午从工厂回来给你发消息"。
　　他穿好外套点了点头拉开门，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擦碗的抹布，晨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关上门走了。
　　上午沈岚在工作室把伞衣厚款的风衣最后几处细节收了尾，她站在人台前面把那件墨绿色的厚款风衣披上又取下来调整了几次，腰侧的收量最终定好了。她退后几步看了一眼整体效果，满意了，把它挂在了衣架的最外面一排。
　　做完这些她坐下来喝了口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以为是合作方或者工厂的消息，拿起来看是陆淮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训练馆更衣室的白板，上面写的训练内容末尾被人添了一行字："教练今天心情不错，大家注意安全。"
　　沈岚看着那行字，猜是哪个队员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写的。她正要放下手机又看见他把那条消息撤回了，过了大概十几秒重发了一张新的照片，白板上那行字已经被擦掉了，只剩原来的训练计划干干净净地列在那里。新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刚才那张是队员乱写的，已经擦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再回那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画稿，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住，笑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中午从工厂回来之后她走在路上看了看手机，有一条他的消息："我下午去一趟医院，复查一下肩膀。"她回了一个"好"字，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查完把结果发给我。"
　　下午她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收到他的复查结果，一张医生手写的诊断单照片，沈岚放大了看了一遍，和之前他口头说的差不多，恢复情况正常，可以逐步恢复上肢强度训练。她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把照片保存了。
　　傍晚他过来的时候比前几天晚了一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凉风。他今天穿了件厚一些的外套，兜帽的边缘还沾着一小片干透的法桐叶碎片，像是路上被风吹到身上的。她伸手把他兜帽上的那片碎叶摘了，叶子在指间碾了一下碎了，她松开手让碎屑落进垃圾桶里。
　　"你那个风衣的厚款做完了？"他换鞋的时候问。
　　"完了，挂在那儿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衣架上那件墨绿色的风衣，新的版本比之前那件更厚一些，面料的光泽度在灯光下显得更内敛。他看了好一会儿，侧过头问她："这件能试吗？"
　　"能"。
　　他脱了外套换上了那件风衣，新的版本确实更厚了一些，但廓形还是保留了他穿起来合适的尺度，领口的线条在灯光下比旧版更利落。他站直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她。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靠在工作台边缘看着他，双手搭在台面上，目光在他肩线和腰侧的位置来回走了一趟。
　　"真合适"她说。
　　他低头拉了拉袖口的长度，正好盖住腕骨。"这件比之前那件厚，冬天能穿。"
　　"就是为冬天做的"。
　　他把风衣脱下来挂回衣架上，手指沿着领口的边缘抚了一下，像在确认那道的缝线是否够牢固。挂好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她还在工作台边缘靠着，没有动。
　　"我今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顺便问了医生一件事。"他说。
　　"什么？"
　　"他说肩伤恢复期最好不要突然做太剧烈的户外活动，不然容易再崩开。"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今年冬天要不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待几天。"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手指还搭在衣架横杆上没有收回来，目光落在她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回应或者一次打断。
　　沈岚靠在工作台边缘，他站在衣架旁边，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浅橘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全，所以没有急着接话，果然安静了两三秒之后他又开口了。
　　"我之前带过的队员现在在南方一个城市做青训，上个月发消息让我过去看看，那个城市冬天暖和，二十度左右。"他说完又停了一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加最后那一句，"他说那边缺游泳教练。"
　　沈岚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站直了，他看见她那个动作，自己的站姿也跟着调整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灯线把地板分成了两半，一半暗一半亮。
　　"你想去？"她听懂了他真正想说的话就问。
　　"我没决定"他说，"但我想知道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