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养外室我也养》翠屏曲

3、第 3 章 我娘来秦府

　　我娘来秦府时，我刚病好了几日。
　　“舒儿，几日不见，怎么瞧着又清减了？”
　　我起身迎上去，笑着挽住她胳膊。
　　“娘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备些您爱吃的点心。”
　　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落回我脸上。
　　我自己的闺女，还要提前递帖子不成？”
　　说着，她在我身旁坐下。
　　“娘今日来，是有话要同我说罢？”
　　我娘这人，一辈子把心事写在脸上。
　　“舒儿啊，娘听说，少衡院里那个柳姨娘，被禁足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便有了数。
　　连我娘都知道了，外头那些夫人们怕是早已传遍了。
　　“这事闹得不小，不过已经了结了。娘放心，没牵扯到咱们谢家头上。”
　　我娘却摇了摇头，又盯着我看了半晌。
　　“既然柳姨娘禁了足，姜姨娘又刚没了孩子，这时候你该抓紧些了。”
　　我没反应过来。
　　“抓紧什么？”
　　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少衡那边，该拢一拢他的心。你们成亲一年了，一直没个孩子。娘也知道，前头是少衡做得不对，在外头养了人，叫你没脸。可如今柳姨娘已经受了罚，姜姨娘又成了那样，这不正是你的机会？你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怀上少衡的孩子，他在你身上用了心，往后这秦府后宅，还有谁能翻出你的手心去？”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钝痛。
　　原来我娘知道秦少衡养外室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只在寿宴那日瞧见我与秦少衡并肩而来时，松了一口气。
　　“娘，您既然早知道他养了外室，为什么不告诉我？”
　　“娘告诉你做什么呢？告诉了你，你是闹还是忍？闹了，秦少衡更不待见你；忍了，你心里更苦。不如什么都不说，你自己慢慢想明白，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娘，我想和离。”
　　“不能和离。”
　　我闭上眼睛。
　　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谢家几代人在朝中经营，你祖父、你父亲，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你这门婚事是皇上亲自指的，你若和离，外头人会怎么说？说谢家女儿失了妇德，被夫家休弃。到时候不光你抬不起头，你爹在朝中如何立足？你弟弟往后还要说亲，哪个好人家敢把女儿嫁进谢家？”
　　她的话一字一句落在我的心口上。
　　我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在我娘心里，外嫁女儿的生死不如谢家的名声。
　　我娘望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到底没再多说，说府里还有事，便起身告辞了。
　　我娘走后，我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渴望自由，却也不想连累家人。
　　半梦半醒间，感觉床边站着一个人。
　　我猛地坐起身来。
　　“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安心下来。
　　院子里值夜的丫鬟婆子都没动静。
　　想来是被他带来的人料理妥当了。
　　楚昭在床沿坐下，他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暗卫说你想和离，我听到后就什么都顾不上的来见你了。”
　　我闭上眼，把脸往他衣襟里埋了埋。
　　“万一我只是随口说说呢？”
　　楚昭低低笑了一声。
　　“那也没关系，我想见你了。”
　　我抬眼看他。
　　“我和离了，你能娶我吗？”
　　楚昭的呼吸顿了一瞬。
　　“做妾我不愿意，我也不想你往后有什么姬妾通房。可你如今是太子，将来要做皇帝的人。二嫁之女做太子妃，御史的折子能堆满皇上的书桌，朝野上下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我说完这些，心里反而松快了些。
　　从寿宴上认出他的那一刻起，这些话就扎在我心里。
　　楚昭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心疼又复杂。
　　“舒儿，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你若和离，我便娶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至于旁的事，我来担。”
　　他说得这样笃定，倒叫我盘算了许久的顾虑显得矫情。
　　我故意岔开话题。
　　“你在我身边安排暗卫，多久了？”
　　楚昭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几分心虚的神色。
　　“皇宫分别那日。”
　　“所以你就派人盯着我？”
　　“是护着你。”
　　我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究。
　　三日后，皇上的圣旨传遍京城。
　　太子和丞相之女的婚期定在明年六月。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男子说的话，从不可信。
　　许是太过伤心，近来我的胃口总是不好。
　　昨日钱嬷嬷端了碟梅子，压下了翻涌的恶心。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月事，似乎是迟了大半个月了。
　　我闭上眼，不敢再想。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趁着秦母和秦少衡都外出，我去找了姜玉芙。
　　姜玉芙院里的丫鬟见了我，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要进去通传。
　　我摆了摆手，径直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里只有姜玉芙一个人。
　　见我进来，她先是一愣。
　　“夫人怎么来了？”
　　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你入府前就有孕了吧？”
　　姜玉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夫人说的什么话，妾身听不懂。”
　　“听得懂听不懂，你心里清楚。”
　　姜玉芙猛地站起来，嘴唇微微发抖。
　　“夫人，你、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我抬眼看着她。
　　“你若觉得我污蔑你，张嬷嬷伺候过三位夫人生产，妇人怀胎几月，她一搭脉便知。要不要请她来给你把一把？”
　　姜玉芙身子一晃，跌坐回榻上。
　　“你、你想怎样？”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想离开秦府，你帮我。”
　　姜玉芙怔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似乎在分辨我这话的真假。
　　“你要和离？”
　　“皇上赐婚，和离不了。”
　　“我要你帮我假死脱身。”
　　姜玉芙低下头沉默。
　　我知道她在权衡。
　　终于，她抬起头来：“你要我怎么做？”
　　“听说你有位堂兄在城西开了家医馆？”
　　最近几日，我都让秦少衡来我院里吃饭。
　　只是每次想歇在我院里时，我都找借口拒绝。
　　秦少衡的生辰快要到了，府里最近都在忙碌。
　　我说要在他生辰当日给他个惊喜。
　　姜玉芙去找了柳微儿。
　　院里伺候的丫鬟都没剩几个。
　　柳微儿正坐在窗下抄经。
　　听见动静抬眼，见是她。
　　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你来做什么？”
　　姜玉芙不请自坐，往那方榻上一歪。
　　“我来看看你呀。禁足半年，我怕你闷坏了。”
　　柳微儿垂下眼，重新提笔。
　　“不劳玉姨娘挂心。我这儿地方小，怕污了您的鞋。”
　　姜玉芙自顾自地说着。
　　“最近夫君天天往夫人院里跑，我瞧见好几回了，他那个人，若不是动了心思，哪会这样殷勤？”
　　柳微儿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你说，要是夫人真怀上了，诞下个嫡子，那咱们在大人心里……”
　　她没把话说完，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咱们两个啊，一个禁足半年，一个孩子没保住，往后这府里还有咱们站的位子么？”
　　柳微儿慢慢搁下笔，抬眼看向姜玉芙。
　　“玉姨娘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罢。我还要抄经。”
　　姜玉芙盯着她看了半晌。
　　“那我不打搅你了，你好好抄。”
　　姜玉芙抬脚出了院子。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她听见里头传来笔杆折断的声响。
　　姜玉芙脚步顿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秦少衡生辰那日，府里热闹极了。
　　前院觥筹交错，我坐在席上陪着众人饮了几杯。
　　便以身子困乏为由，先行告退。
　　我回了院里。
　　打发院里伺候的人都去前院热闹热闹。
　　钱嬷嬷还想说什么，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往灯火通明的方向去了。
　　推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
　　床幔低垂，隐约能看见帐中躺着一个人影。
　　那是姜玉芙堂兄的医馆里寻来的女尸。
　　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熄了屋里的灯，躲在窗外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便看见一道纤瘦的影子从角门闪进来。
　　柳微儿。
　　我认得她的身形，她也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把火折子吹燃，扔进了屋内。
　　火势蹿得极快，不过几息便吞没了半边床榻。
　　她盯着那光看了两息，忽然转身快步离开。
　　我在她离开后，出了院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油车。
　　赶车的是个面生的老汉，见我出来也不多问，只将车帘掀了一道缝。
　　我弯腰钻进去，帘子落下的瞬间，听见前院隐约传来惊呼声。
　　“碧梧院走水了！”
　　紧接着铜锣声梆梆地响起来。
　　车轱辘吱呀碾过青石板，把我从秦府的后巷里带出去。
　　越走越远，那些喧嚷声渐渐地听不见了。
　　江南的雨总也下不完。
　　我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
　　怀里的小家伙刚吃饱，正咿咿呀呀地抓着我的手指往嘴里送。
　　她生得极像阿昭，尤其那双眼睛。
　　“娘亲，娘亲……”
　　她吐着泡泡，口齿不清地喊着。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三年前，我初到这个叫柳溪的小镇时，就买了间客栈。
　　好在管过几年账目，又读过些书，慢慢把客栈经营起来了。
　　镇上的人不知道我的来历，我也从不提起。
　　只说夫家早亡，独自带着孩子来投奔亲戚，亲戚却没寻着
　　京城的事对我来说恍如隔世。
　　我假死脱身，全京城都知道秦家少夫人葬身火海。
　　关于我的死，外头倒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是意外被烧死的，也有人说我是被小妾害死的。
　　谢府除了我爹娘伤心了几日，别人也都不在乎。
　　楚昭听闻我死讯那日，曾独身一人赶到秦府。
　　在碧梧院废墟前站了一整夜，第二日便大病一场。
　　“掌柜的，今日的青鱼是周叔一早从河里捞上来的，鲜得很，要不要给您留一条？”
　　跑堂的小六在楼下仰着头喊。
　　“留吧，晚上给念安炖鱼汤。”
　　小六应了一声，又钻进灶间忙活去了。
　　客栈这几日生意极好，小六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抱着念安去楼下看账本。
　　“老板娘，你们客栈还缺人吗？”
　　那声音隔着三载春秋，忽然就这么撞进耳朵里。
　　我抬头望去。
　　门槛外站着个人。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风尘仆仆的模样。
　　我怔在原地。
　　怀里原本咿咿呀呀的念安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盯着门口的男人。
　　他抬脚跨过门槛，一步步朝我走来。
　　“在下卫明昭，略通文墨，会算账。老板娘缺账房吗？”
　　念安的小手朝楚昭的方向伸了伸。
　　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缺。”
　　哄睡了念安，我去了卫明昭房间。
　　“你不在京城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太子不当了？”
　　“不当了。”
　　“皇上能答应？”
　　“我跟他说，儿臣自小在民间长大，过不惯宫里的日子。若强留儿臣在宫中，怕是要郁郁而终。他老人家哭了一场，到底放我走了。”
　　卫明昭同我解释，他回宫后本想让皇上解除我和秦少衡的赐婚。
　　皇上恼怒，将他禁足在东宫。
　　给他赐婚了丞相嫡女。
　　没想到我的死讯，让卫明昭一病不起。
　　只能收回了给太子的赐婚。
　　皇上心疼自己的儿子一蹶不振。
　　最后还是说了我没有死的消息。
　　两人定下三年之约，只要太子能肃清朝堂。
　　他就准许太子来寻我。
　　卫明昭来了之后，小六确实轻松多了。
　　从前我既要管账又要看孩子还要应付客人，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卫明昭一手账本一手孩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镇上的人知道客栈来了个年轻账房。
　　看模样像读书人，脾气温和，见谁都笑。
　　隔壁茶铺的老板娘来串门，拉着我问。
　　“哎，你家那个账房先生，成亲了没有？”
　　我正擦桌子，头也没抬：“没。”
　　“那你可得抓紧了！我看着人品相貌都不差，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正是好时候……”
　　“王婶，他是孩子的亲爹。”
　　王婶张着嘴愣了半晌。
　　回头看看正拿着布老虎逗念安玩的卫明昭，又看看我。
　　忽然一拍大腿。
　　“嗐！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满脸宠溺，洋溢着父爱的男人。
　　这样的日子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