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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许若兰* ...

  •   许若兰是出生农家的姑娘,但有一个读书人的未婚夫,那是她家里在娘胎时就定下的。

      从她有意识开始家里人好像都把她看作徐家的媳妇,所有人都告诉她,徐遥知是你未来的夫婿,你要敬他爱他。

      年幼的许若兰不懂什么是夫婿,于是就问了出来。

      他们愣了一下,好像也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半大的孩子解释这个词,只能笼统的说:“就是将与你相伴一生的人。”

      相伴一生的人,许若兰想着,那不就是亲人吗,从她出生开始,爹娘觉得她早晚是徐家人,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自己的儿子,许若兰的哥哥。

      小姑娘看着自己的哥哥受爹娘宠爱,一只鸡有两个腿,那两个腿便都是哥哥的,便是鸡腿分完了,她想夹块鸡肉也是吃不上的。

      她像个旁观人看着自己的爹娘和哥哥其乐融融,自己只能夹着面前的烂青菜配着红薯吃下肚子。

      若徐家哥哥会是她的亲人的话,那自己一定会将所有的爱都给他,自己的注意也会全在他身上。

      于是许若兰便每天学着父母对哥哥的样子,问徐遥知是否渴了饿了,渴了她这有刚灌好的山泉水,饿了有刚摘的野果子。

      徐遥知大冬天喝着透心凉的山泉,秋天吃着酸涩未长成的野果,看着许若兰莫名慈爱的目光,一时无语,让她以后不要在跟在他后面。

      许若兰看着徐遥知的冷脸,不知所措,但想到哥哥有时候也这么对阿爹阿娘的,一时就放下心来,没事的,没事的,这是正常的。

      于是徐遥知第二天下学时就见到小姑娘扒着他家门,可怜兮兮的问他:“徐哥哥,你渴不渴呀,饿不饿呀。”

      许若兰生的普通,唯独那双眼睛长时间看着人时像是初生的婴儿,让人心下发软。

      徐遥知看着那双眼睛,软下心点了点头,放任了她闯进自己的生活。

      徐父一生精力都放在读书科举上,却也曾将徐遥知抱在膝头教他责任与担当。

      徐遥知那时就将许若兰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他知道许若兰在家过的不好,不然不会经常往这跑。

      徐母绣工一绝,靠刺绣供徐父十年如一日的读书,也撑起了整个家。

      徐遥知便央母亲抽时间教许若兰刺绣,给她找点事做,省的半大的姑娘天天拿看自己孩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许若兰自己也能学门手艺,将来用不着愁生活。

      于是许若兰往徐家跑的更勤了,她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徐家,于是常带着自己摘的野果子,帮徐母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许家爹娘看着许若兰天天往徐家跑,酸溜溜的说:“真是徐家的人了,也没见在家里这么勤快过。”

      她哥也在旁边帮腔:“许若兰,你一点也不害臊,不知羞,你还没进人家门呢,就这么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笑话你的。”

      许若兰不知道爹娘为什么这么说她,明明是他们先说的她从出生就被定好是徐家的人,入徐家门,死了也进徐家的宗祠,现在又这么说她,许若兰想知道有什么不对,可没人来教她,他们只会嘲笑奚落讽刺她。

      她没办法,太小的孩子没法分辨对错,生出她的人不愿认她教她,给她点食让她能活,给点旧衣破布不至于让外人笑话就够了。

      不知何时起,阿娘会用甜言蜜语使唤许若兰干事,夸她是好姑娘,没白养她,阿爹会将她的绣的东西拿去卖,换来餐桌上难得的荤腥,许若兰面前也不只是烂菜叶子,也能吃上一两块肉,只是再吃阿娘就会让她不要再吃了,说容易发胖,到时候徐家就不要她了。

      徐母之前教许若兰有个条件就是要许若兰学成之后的绣品,她对许若兰能绣什么绣多少很清楚,少的那些自然也清楚,知道是许家人拿去卖了。时日久了,心里自然不舒服。

      大抵人的一生便是此消彼长的,许家对若兰稍好些,徐家就坏些,若兰心里清楚,却仍忍不住为父母哥哥一时的好沉迷,这是她梦中才有的。

      直到那个平常的傍晚,许若兰仍在徐家做绣活,这次的绣样复杂些,徐母在旁忙着自己的事情,徐遥知在另一边读着自己的书。

      若兰绣着绣着忍不住想象自己若是嫁进来或许便是这样的日子吧,平稳而和气。

      走神是不好的,尤其是在做针线活的时候,针扎了指头,将她的幻想戳破,若兰懊悔地抿着自己被戳破的手指,看着快要完成的绣品染血,平白破坏了那副鸳鸯刺绣。

      徐母好像没注意到若兰的情况,徐遥知倒是抬眼看了下,但见只是扎破手指而已,这已不是第一次了,转而又将心神放在手中的书上。

      眼看着插曲将过,徐母却平静地说:“遥知,你明日便呆在家吧,别去学堂了。”

      徐遥知以为只是将近农忙,家里暂时要人手赶收,连头也没抬说了声好,却没料到徐母的下一句。

      “我跟你们学堂的夫子说过了,以后你也不用去了。”

      徐遥知始料未及,他被震住了一般,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家里一向靠母亲撑着,他读书已经花费颇多,已经没脸在让母亲承受他读书的代价。

      角落里若兰小声问:“是因为钱吗?”

      徐遥知听着许若兰的话,心中生出难堪和耻辱以及一点隐秘的怨恨,为什么母亲不能单独和他说,非要挑许若兰在的时候提起,许若兰为什么不识趣,非要问出来。

      他在许若兰面前一向是孤高冷傲的样子,心情好了赏她点好脸色,现在却被她知道自己的窘迫。

      许若兰问出来之后整个屋子里的都没人说话,徐母的平静维持不下去了,她这一辈子,供自己的丈夫读书,丈夫死后又供自己的儿子读那虚无缥缈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破书。

      丈夫临死前交代徐遥知好好读书,要她好好供徐遥知读书,却从来没问过她的意见,如今,捉襟见肘的家快要把她熬垮了,熬的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只记得自己是妻子是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她有时候看着许若兰就像看着过去的她,心中忍不住升起悲哀和怜悯。

      若兰声音更加的小:“我可以做更多的绣活,干更长时间,徐哥哥很喜欢读书,若兰相信他。”

      徐遥知没等她说完就厉声呵斥:“闭嘴,别说了。”

      有些事实只要不说就可以当作不存在,没人会知道,但一旦有人说出来就会让受利者显得分外难堪,徐遥知便是这样一个受利者。

      徐母是他娘,在他心里供他读书天经地义,许若兰呢,她又是什么身份,未过门的不被他承认的妻子?徐遥知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骂自己,不过是靠女人供出来的蠢货,白活了许多年。

      他起身把许若兰拽了出去,将她赶走,关上院门,任凭她怎么敲都不应。

      徐遥知做完这一切后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倚着院门最后瘫坐在地上,青衫染尘,背后这扇门被猛烈的敲着,他从来不知道瘦弱的许若兰有这么大的力气,将他的身心都震得颤动。

      月上中天,身后的门没有了动静,他没力气也不愿再开门去看许若兰是否回去。

      那一刻,他唾弃自己不过是个懦夫,但那又如何,他起身回了屋里,母亲正在垂泪,好似对这些闹剧漠不关心,无力涌上他的心头。

      “孩儿知道了,此后便不去学堂了。”徐遥知说着,语气平淡的好似这件事与他无关。

      徐母这才抬起泪眼,在昏黄如豆的灯光里看着自己这个模糊的儿子,看了许久,才慢慢说道:“遥知,别怪娘,娘也没办法,你爹已经把咱们这个家拖垮了。”

      徐遥知没说话,就站在门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是在想自己的日后,还是此时不知仍在徐家门口或是自己家里的许若兰呢。

      他也没法说清楚,只是想着想着便站在了土地上赶收自家地里的庄稼。

      他如平常农夫一般,任是谁来了都看不出来这个地里的男人读了十几年的书,只有徐遥知手心冒出的水泡知道。

      头上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汗水,徐遥知无由地想起那清凉地山泉,只是会给他送山泉的人自被赶出去的那日就不见了。

      是被吓到了吗,还是决定放弃了,放弃了也好,毕竟他是一个没本事只能依靠别人的男人,读书好像是他唯一擅长的东西,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的天赋又不是自身能选择的,徐遥知自嘲的想。

      苦读四书五经十多年,到头仍是田间庄稼汉。

      这般干了三五日,徐遥知手上的泡起了破,破了起,有昔日的同窗不知从哪听到徐遥知的消息,前来看他笑话。

      徐遥知即便在学堂中也是孤傲的,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如今他停笔从耕,自有人来找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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