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45、第 45 章 清扫战场

　　龙溟醒来的第二天，林溪凝把它带去了宗主殿。

　　宗主看见那条金色小蛇从她袖中滑出来落在茶桌上，盘成一个安安静静的金色圆环的时候，那双经历了几百年岁月沉淀的眼睛里还是没能完全压住震动。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上古龙祖。老夫这辈子以为只能在古籍里看见的东西，如今活了。"

　　龙溟从圆环中舒展开身体，抬起了龙首看向宗主。它现在的体型虽然还是两指粗细的小蛇模样，但那对完整的龙角和在日光下泛着深邃光泽的鳞片已经让它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威严感。它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晰："你帮了本尊的继承人很多次。这份人情本尊记着。"

　　宗主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是真龙没错，说话果然霸气。"他转向林溪凝，把一叠文书推过来，"宗门这块你不用担心了。李长老和孟长老的案子结清了、大阵修复完了、魔修残部也清扫得差不多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发去找最后一颗龙元都行——或者如果你想留在宗门先修整一阵子，也随你。"

　　林溪凝把文书收好道了谢。从宗主殿出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石阶，松枝上的露水被照得晶莹剔透。龙溟盘在她肩头晒着太阳，尾巴尖悠然地晃着，把沾了晨光的金色碎光撒了一路。

　　"最后一颗龙元在哪？"她边走边问。

　　龙溟闭着眼感应了一阵："就在宗门以北大约三百里的地脉深处。那地方很隐蔽，周围的灵力波动很弱所以本尊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它。今天恢复了七成修为再感应的时候才发现——它就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被一层极其古老的天然封印裹着，像一颗种子沉在黑暗里等着被唤醒。"

　　"三百里。明天就能去。"林溪凝算了一下距离，"去完回来之后你是不是就能化形了？"

　　龙溟的尾巴尖在她肩头轻轻敲了一下："嗯。最后一颗炼化了，就是八成的修为。八成之后化形就是稳固的、可以长期维持的形态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短暂显化蛟身。"

　　林溪凝偏过头看着肩上那团金色，想了片刻之后忽然问："化形之后你还是你吗？我是说……还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龙溟的竖瞳微微闪了一下："当然可以。本尊想大就大想小就小，化形只是多了一种形态，不是把龙身变没了。你若是——"它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你若是喜欢本尊现在的样子，本尊就一直这样盘在你肩上也无妨。"

　　林溪凝没有接它这句话，但她抬起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它那对龙角的尖端。指腹下的触感温润坚韧，带着从沉眠中彻底苏醒过来的勃勃生机。龙溟的尾巴尖在她指尖碰触到龙角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第二天一早她们出发去了北面三百里的地脉深处。那地方确实偏远隐蔽，被一层极其古老的天然封印包裹着，林溪凝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用龙纹锁灵阵的解封法把那层封印彻底破开。封印底下沉着一枚比她想象中更小的龙元，只有枣核那么大，但色泽深邃得近乎暗金色，内部流转的力量纯粹而沉凝。

　　"最后一颗了。"林溪凝把那枚枣核大小的龙元放在掌心里递给龙溟，"你炼吧。"

　　龙溟低下头将那枚龙元轻轻吸入，炼化吸收的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八成的修为底蕴已经能让它在极短时间内将新入体的能量全部融合。林溪凝看着它鳞片上的光泽在日光下层层叠加亮起来，那对龙角的末端又长出了更精致的分叉鳞纹，整条蛇从色泽到质地都产生了一种近乎质变般的升华。

　　它在她掌心里静静躺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鳞片上的光芒稳定下来之后它睁开了眼，那双琉璃色的竖瞳里比从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深邃的东西，像是沉睡了一整个漫长年代之后终于醒透了。

　　"八成。"龙溟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温润平和，那抹奶声奶气的底子还在但整个音色都沉了下来，"本尊可以化形了。"

　　林溪凝把掌心举到眼前看着它："那你化形吧。"

　　龙溟的竖瞳微微睁大了几分："现在？在这里？"

　　"这里又没人。"林溪凝看了看四周——荒山野岭的，方圆十里都没个人影，"你化形给我看看呗。"

　　龙溟的尾巴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卷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自在。但它还是闭上了眼，整条蛇的身体从鳞片最深处开始泛起一层浓烈的金色光晕。光晕一层层扩散开来将它整个裹在中央，原本只有两指粗细的小蛇身形在光中渐渐伸展拉长、变化轮廓——骨骼重塑、鳞片收敛化作衣纹肌理、龙角收缩归入发间。

　　金光散去的时候林溪凝的掌心里盘着的已经不是一条金色小蛇了。

　　那是一个穿着金色暗纹长袍的青年男子，长发如墨般垂落在肩背和身前，发间的一对龙角收敛成了暗金色的细鳞纹路贴着头皮隐约可见。他的容貌生得极好——眉目深邃而端丽，下颌线条利落流畅，一双金色的竖瞳比蛇身时多了几分人形下的温柔光泽，但那股属于上古龙祖的威压和气度一分不少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他盘坐在林溪凝的掌心里，两指粗细的小蛇身量变作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小人。他仰着头看向林溪凝的脸，那双金色竖瞳里映着她凑近来看的表情和头顶的天光云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够了？"他的声音不再是识海里的传递，而是真正从那张薄唇间发出来的、比小蛇形态时厚实低沉了许多的音色，带着一种叫人听了便忘不掉的温润质感。

　　林溪凝看着掌心里那个金色长袍的小人，愣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化形之后这么好看的？"

　　龙溟——现在应该叫这个名字的那个人——微微挑了挑眉。他拢了拢长袍的衣摆从她掌心里站起来，身高大约只有她的手掌那么长，站在她掌心上抬头跟她的视线平齐的时候，那双金色竖瞳里带着一种又傲又欢喜的光芒："本尊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本尊的样貌向来是上古龙族中最出众的。"

　　林溪凝把托着他的那只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他。他站在她掌心上的姿态从容而舒展，衣袍在风里微微飘动，发间贴着额角的暗金龙鳞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张脸确实好看——不是秦修远那种清冷端方的俊朗，而是更明丽更张扬的美，每一道线条都像是造物主用心雕琢过的。

　　"你能变大吗？"她问。

　　龙溟从她掌心里轻轻一跃，落地的时候身形在金光中舒展到了正常成年男子的高度。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比她高出一个头多，金色长袍在荒山的风里猎猎拂动着，墨色长发垂落在腰间又被风吹起几缕。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东西，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这样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还是那种温润低沉的质感，但比站在她掌心时多了几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

　　林溪凝仰头看着他的脸。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层金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着蓝天和她仰起脸的倒影，清清楚楚的。她发现自己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过，从看到那个盘坐在她掌心里的金色小人开始，一直弯到现在。

　　"这样也很好。"她说。

　　龙溟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向来在战斗时锐利如刀的金色竖瞳此刻柔成了一片春水般的暖光。他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带着鳞片蜕化后的温热触感，停顿了片刻才收回去。

　　"你脸红了。"他说。

　　林溪凝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风大吹的。"

　　龙溟笑了一声，那笑容跟他蛇身时用尾巴尖晃来晃去的得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是此刻被那张好看的脸放大了一百倍的效果。他重新变回小金蛇的模样盘回她肩头，尾巴尖熟门熟路地搭上她的颈侧。

　　"走吧，回宗门。"龙溟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的时候带上了那种熟悉的笑意，"本尊饿了，想吃灵果羹。"

　　林溪凝摸了摸肩头那团温热的金色鳞片，转身朝着玄天宗的方向走去。荒山的风把她和那道金色的影子吹得衣摆飘飘的，日光从头顶铺下来把整条山路都照亮了。

　　回程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短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