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2、第 2 章 黄金小蛇

　　第二天一早，林溪凝是被手腕上一阵酥麻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低头去看，发现那条小金蛇不知什么时候从袖袋里钻了出来，重新缠上了她的手腕。经过一夜的休养，它身上的鳞片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金灿灿的光泽比昨晚更亮了，尾尖那截断处也重新长出了一小截嫩金色的新鳞。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她丹田里的灵力又少了一截。

　　“你还真不客气。”她抬手点了点小蛇的脑袋，触感凉滑，像摸了一块温润的暖玉，“我总共就那么点家底，你再吸两口我就得跌回炼气六层了。”

　　小金蛇的竖瞳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笑。它蹭了蹭她的指尖，往她腕骨更深处盘了盘，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林溪凝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收拾东西。她今天打算往后山更深处走一走，看看卦象里说的“奇遇”到底是什么。既然死劫落在三个月后的兽潮，那这段时间她只要避开秦修远和主线剧情，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出了山洞，她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向上游走。后山越往深处灵气越稀薄，植被也越发古怪——靠近外门的地段还是一片翠绿的松柏，走了小半天之后，草木渐渐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火属性灵气颗粒，吸进喉咙里微微发灼。

　　缠在她腕上的小金蛇忽然昂起头来，朝着某个方向吐了吐信子。

　　“那边有什么？”林溪凝问。

　　小蛇自然是不会回答的，但它尾巴尖往那个方向点了点，又用脑袋蹭蹭她的脉搏，意思再明显不过——过去看看。

　　林溪凝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了那边。她对后山的了解有限，原主平日胆小，很少独自深入这种地方。但卦象既然说了“奇遇”，总得主动去找，总不能等着机缘砸到头上。

　　穿过一片密集的荆棘丛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小片被赤色岩石环绕的洼地，中央聚着一汪温热的泉水。泉水不大，直径不过三四丈，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升腾起白蒙蒙的热气。最奇特的是泉底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有一块烧红的铁沉在水底。

　　“地火温泉……”林溪凝眼睛一亮。她虽然修炼资质差，但原主读过不少杂书，知道这种地火温泉是水火双属性灵脉交汇形成的天然灵泉，泡在里面修炼能同时淬炼经脉和筋骨，对根基不纯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宝贝。

　　她蹲在泉边试了试水温，热而不烫，恰到好处。腕上的小金蛇比她更兴奋，已经松开她的手腕滑进了水里，金色的身体在氤氲热气中载沉载浮，鳞片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林溪凝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灵兽出没的痕迹，便脱了外衫，小心地滑进泉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的瞬间，她舒服得险些呻吟出声。那些滞涩堵塞的经脉被温泉水一激，像冰层下终于有了融水流动，一丝丝暖意从皮肤渗入丹田，缓缓推动着灵力的运转。

　　她闭上眼，按照原主学的那套基础吐纳法开始修炼。

　　小金蛇在不远处浮着，竖瞳一直望着她。它似乎很享受这泉水里的火属性能量，身体表面那层金光越来越亮，原本只有两指粗细的身量也开始悄无声息地膨胀——三指、四指，等到林溪凝一个周天运转完毕睁开眼的时候，这家伙已经长到了小臂长短，腕口粗细。

　　“你怎么胖了这么多？！”林溪凝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明显粗了一圈的蛇，目瞪口呆。

　　小金蛇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声的嘶鸣。

　　林溪凝还想说什么，忽然被自己体内的情况震住了。她低头内视，发现丹田里那团灵力竟然壮大了将近一倍，灵力的质地也比之前纯粹了许多，带着一种淡淡的水火交融的光泽。更让她惊讶的是，原本驳杂不纯的灵根上，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

　　这是……改善灵根？

　　她难以置信地反复内视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地火温泉确实有淬炼根基的功效，但效果不该这么显著才对。她下意识看向腕上的小金蛇，它正盘在她的手腕上打盹，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流光，腹下隐隐有什么纹路一闪而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小声问。

　　小金蛇没理她，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

　　接下来的两天，林溪凝就住在了这汪地火温泉旁边。白天她沿着附近的山脉探路，熟悉后山的地形，夜里便泡在温泉里修炼。小金蛇寸步不离地跟着她，除了吸走她少量灵力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安安分分地盘在她腕上，偶尔会吐着信子给她指路，带她找到几株藏在岩缝里的赤芝草和火髓果。

　　第三天傍晚，林溪凝正在温泉边烤一条捉来的山溪鱼，准备吃完这顿就收拾东西回宗门销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地底深处崩塌了。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温泉水面的气泡变得又急又密，泉底那道暗红色的光猛地暴涨，照亮了大半片洼地。

　　“什么情况？”林溪凝跳起来抓起短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后山更深处大约二里外的地方，一道灰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烟柱中夹杂着细碎的火星和石块。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烟柱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隆声。

　　腕上的小金蛇猛然昂起头，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缝，死死盯着那道烟柱。

　　它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林溪凝能感觉到它传过来的情绪波动，像是一个饿了好几百年的人突然闻到了满汉全席的香味。

　　“你别告诉我那下面有好东西。”她说。

　　小金蛇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腕上滑下来，以一种与她前两日所见完全不同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闪电——朝着烟柱的方向窜了出去。

　　“喂！”林溪凝来不及多想，抬腿就追。

　　这家伙吸了她三天灵力，吞了她珍贵的回春丹，还天天赖在她身上不走，要是就这么跑了，她可真是亏大了。再说了，卦象里的奇遇还没拿到，万一就跟这动静有关呢？

　　她踩着乱石和灌木丛往前追，烟柱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火属性灵气浓度急剧攀升，灼得她脸颊生疼。又跑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山体不知为何从中间裂开了一条长达数十丈、宽约两丈的裂隙，灰黑色的烟正从裂隙深处不断涌出。

　　小金蛇已经在裂隙边缘停住了，竖瞳紧盯着下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召唤什么。

　　林溪凝小心翼翼地凑到裂隙边往下看。下面深不见底，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岩浆在极深处流淌，把岩壁映得忽明忽暗。裂隙壁上攀附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晶石，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散发着精纯浓烈的火灵气。

　　“火晶石矿脉……”她倒抽一口凉气。

　　这要是被宗门知道了，后山这条矿脉足够让外门弟子的灵石供应翻上三倍。可现在，这条矿脉被地震震开了，裂缝直通地底岩浆层，火灵气不断上涌，用不了多久就会吸引方圆百里的火系灵兽聚集过来。

　　她必须赶紧离开。

　　可是小金蛇不肯走。它趴在裂隙边缘，朝下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那声音细细的、颤颤的，带着一种古老而悲伤的韵律。林溪凝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呼唤里的急切和渴望。

　　“下面有你的东西？”她蹲下来问。

　　小金蛇转头看她，竖瞳里水光莹莹，竟然像是……在哭。

　　林溪凝心里咯噔一下。这三天相处下来，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条小金蛇不凡——能吸灵力、能指路、能泡个温泉就长粗一圈，绝不是什么普通灵兽。此刻它这样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

　　“你……”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息，最终叹了口气，“你得告诉我下面有什么危险，不然我没办法决定。”

　　小金蛇似乎听懂了。它低下头，用尾巴尖在裂隙边缘的泥土上画了几笔，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林溪凝凑近了看，那符文的结构古老简朴，她在原主看过的某本古籍残页上见过类似的——是上古时期妖族祭祀用的“契约之印”。

　　她正琢磨这符文的意思，忽然脚下一滑，那块她踩着的岩壁边缘咔嚓一声碎裂，整个人朝着裂隙深处栽了下去。

　　风声呼啸，赤红色的岩壁从眼前飞速掠过。她仓促间抓住一根斜伸出来的火晶石棱柱，手臂被巨大的下坠力扯得几乎脱臼，却堪堪挂在了半空中。

　　上面传来一声焦急的嘶鸣——小金蛇探出脑袋往下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沿着岩壁游了下来，速度奇快，片刻就游到了她身边。

　　“别管我……上去……”林溪凝咬着牙，手臂酸得快要支撑不住。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翻涌的岩浆，热浪扑面，烫得她眼睛发疼。

　　小金蛇却没有上去。它游到她抓着的那根火晶石棱柱旁，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那一刹那，林溪凝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她看见那张小小的蛇嘴张开时，里面竟然有数颗细密的白牙，每颗牙上都刻着极细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那些纹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裂隙里的火灵气骤然暴动，全部朝着那根火晶石棱柱涌去，融入金纹之中。

　　咔嚓——

　　棱柱断裂了。

　　林溪凝以为自己会直接掉进岩浆里，但坠落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她就被一股柔和的金光托住了。那光从小金蛇体内涌出来，像一团温暖的茧把她包在中央，带着她缓缓向上浮去。

　　她被送上裂隙边缘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软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小金蛇也爬了上来，盘在她胸口，浑身的金光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巨大。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发出细细的呜声。

　　“……谢了。”林溪凝抬手摸了摸它的鳞片，嗓音沙哑。

　　小金蛇蹭得更用力了，尾巴尖缠上她的手指，勾得紧紧的。

　　林溪凝在裂隙边歇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那道红纹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又摸了摸袖袋里的铜钱，决定就地再卜一卦。

　　铜钱落下，这一次的卦象让她愣住了。

　　“否极泰来，逢凶化吉，得贵人相助……”她念出卦辞，目光落在胸口盘着的小金蛇身上，“贵人……是你？”

　　小金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竖瞳半阖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把这东西拎起来晃了晃：“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着你走能遇到好事？”

　　小金蛇被晃得头晕，尾巴无力地摆了摆，算是默认了。

　　林溪凝把它重新放回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罢，反正现在她也没别的路可走。死劫还悬在头顶，有个能指路能救命还能吸她灵力修炼的奇怪小蛇在身边，未必是坏事。

　　她撑着酸软的双腿站起来，天边已经泛起暮色，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小金蛇又给她指了一条近道，绕开了那些危险的灵兽巢穴，只用了大半日便回到了后山与外门的交界处。林溪凝在溪边洗了把脸，把身上的灰尘和灼痕都处理干净，这才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修远站在外门入口处那株老槐树下，白衣如雪，腰悬灵剑，正侧着脸跟旁边一个管事说着什么。暮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斑驳的碎金。

　　林溪凝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从小路绕开。

　　可秦修远偏偏在这时候侧过头来，视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腕上的小金蛇猛地绷紧了身体，鳞片微微竖起，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嘶声，像是在警告。

　　林溪凝按住手腕，垂下眼帘，硬着头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