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发现

15、第 15 章 冤家路窄

　　龙溟这一觉睡了五天。

　　五天里林溪凝照常上课执勤参加内门活动，在外人面前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社交节奏。偶尔有人问她最近怎么好像比之前安静了不少，她便说是在火焰谷秘境里吸多了火灵气需要消化巩固修为，把人搪塞了过去。

　　每天夜里回到小院她都会摸一摸枕边那团金色，确认它还在均匀地呼吸、鳞片的光泽在一点点恢复，才能安心睡着。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龙溟在睡梦中把身体舒展开一些，尾巴尖无意识地搭在她的手背上，碰触的温度温温凉凉的，她便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第六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枕边空了。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看见龙溟正盘在窗台上晒太阳。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它身上，把金色的鳞片照得几近透明，头顶那截龙角又长了一小截，现在看起来像是两粒细长的金色晶芽破开了头皮，尖端泛着润泽的微光。

　　“醒了？”她松了一口气，下床走到窗边，“感觉怎么样？”

　　龙溟转过头来看她，竖瞳里的光彩比五天前明亮了许多，整条蛇的精神气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很好。那颗龙元已经彻底炼化了，加上之前北境的那颗，本尊现在恢复了大约两成左右的修为。火焰谷底下那颗如果也取回来，就能到三成。”

　　“三成够你化形吗？”

　　“不够。”龙溟从窗台上游下来缠回她的手腕，“至少需要五成。不过现在有了紫极炎和两颗龙元的底子，本尊可以短暂显化半蛟之身了——就像上次在火焰谷从岩浆里跃出来那样，维持两刻钟没有问题。”

　　林溪凝想起那天在岩浆河边三个弟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把龙溟卷好藏进袖子里，推门出去吃早饭。

　　日子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内门的生活比外门忙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让人喘不过气。林溪凝白天修炼听课，晚上继续钻研《地脉引灵术》的后续变化，偶尔试着在院子里布小型的引灵阵探查宗门地下的灵力脉络。龙溟在她身边指导，一人一蛇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布阵的时间从最初的两个时辰缩短到了半个时辰。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么安安静静过下去的时候，麻烦又找上门了。

　　那天她正在内门膳堂吃午饭，忽然听见隔壁桌几个弟子在议论一桩新出的宗门任务：“北边的碧落宗那边出了些事，听说是魔修渗透进了他们的外围据点，苏清月师姐发了求援信到咱们宗门，宗主打算派一队人去支援。”

　　“秦师兄带队吧？”

　　“应该是，不过听说名额有限，只选筑基中期以上的。咱们估计没戏。”

　　林溪凝正低头喝汤，忽然听见有人提了自己的名字：“那个林溪凝是不是也被选上了？我早上看名单的时候好像有她的名字……”

　　她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收到通知。按照常理，宗门选派人手支援盟友应该是先发告示再自由报名，不可能不经当事人同意就直接把她名字列上去。她放下碗起身去了事务堂查看公示，果然在支援碧落宗的队伍名单上看见了“林溪凝，筑基初期，内门乙字院”几个字。

　　“这是谁报的？”她问管事。

　　管事翻了翻记录：“好像是秦修远秦师兄亲自替你报的。他说你精通阵法又熟悉火灵力运用，对付魔修很有用。”

　　林溪凝站在公示栏前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秦修远替她报名——没有问过她的意见，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这么直接把她塞进了支援队伍里。她理解他的出发点可能是觉得她能力够、出去历练对她有好处，可这种不打招呼就替人做主的方式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这家伙。”龙溟在她识海里哼了一声，“越来越过分了。下次见了面本尊非得……”

　　“你别闹。”林溪凝按住袖口，“我先去跟他说清楚。”

　　她转身朝秦修远的住处走去。内门西峰的那排院落清幽安静，秦修远住的是最里面的一间独院，院门虚掩着，门前的青石阶上落了几片银杏叶。她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冷的“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秦修远正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擦拭一把长剑。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常袍子，没有佩腰带也没有束发，散下来的黑发被午后微风吹得轻轻晃着。这样家常的模样让林溪凝微微愣了一下，记忆中她从未见过秦修远如此不设防的样子。

　　“林师妹。”他看见她的时候似乎并不意外，把剑放回桌面上，“是为了支援碧落宗名单的事来的？”

　　林溪凝走到石桌前站定，拱了拱手：“大师兄，我想请问你替我报名的时候为何没有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虽然是宗门弟子，但这种外派任务总该有知情和选择的权利吧？”

　　秦修远看着她，那双清寒的眸子难得没有那么多距离感，反而透出一种平和的认真：“碧落宗那边出了魔修渗透的事，苏师妹的求援信里提到那些人身上携带的魔气带有火毒特性，我想起你在火焰谷对火灵力的掌控远超同辈，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之一。提前知会你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没有恶意。”

　　他的语气诚恳，不像是敷衍推托。林溪凝的气消了几分，但依然摇头道：“大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眼下确实走不开。我在钻研一门阵法，正在关键阶段，若中途中断前面的积累就全废了。”

　　秦修远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是在钻研地脉引灵术吗？”

　　林溪凝心头一震。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修远，那人站在石桌对面，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银杏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眼底落了细碎的金色光点。他看着她的表情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是她头一次看见秦修远笑，极轻极淡的一抹，像是冰面下偶尔流动的暗水。

　　“前几日夜里的地脉波动虽然被人刻意掩藏了，但瞒不过我。”他说，“我修炼的功法对地脉之气很敏感。你在后山布阵的时候，我察觉到了。”

　　林溪凝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布引灵阵的时候自认为已经很小心的，没想到还是被秦修远察觉到了。那他有没有发现地脉深处那颗龙元的异常？有没有联想起来什么？

　　秦修远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主动开口道：“那夜的地脉波动很特殊，带了一丝上古灵兽的气息。我不清楚你在做什么，我也不问。我只想告诉你——碧落宗那边确实有魔修在活动，而魔修最近似乎也在寻找某种上古灵物。你后山那件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你自己判断。”

　　他说完便拿起了桌上的长剑继续擦拭，姿态自然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林溪凝站在石桌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拱手道：“多谢大师兄告知。名单的事我会再考虑，若决定了同行，届时再来寻你。”她转身走出了院子，身后传来秦修远低声的“好”字，声音被秋风吹散了。

　　出了西峰之后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坐在床边把龙溟从袖中请出来。

　　“他察觉了。”她说，“他说那天地脉波动里有上古灵兽的气息。龙溟，如果他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

　　“不会。”龙溟打断她，竖瞳平静而笃定，“他没有恶意。如果他想查，他就不会主动告诉你他察觉到了什么。他是在提醒你，也是给你选择的权利。这个姓秦的比本尊以为的……倒是磊落一些。”

　　林溪凝愣了愣：“你居然会夸他？”

　　“本尊实事求是罢了。”龙溟的尾巴尖敲了敲桌面，“不过他替你报名这个事还是做得不妥，下次见了他本尊要……”

　　“你要怎样？”

　　龙溟想了想，尾巴尖卷了卷：“……本尊就对他哼一声。”

　　林溪凝被它逗笑了，紧张的气氛散了大半。她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坐下来，认真考虑起碧落宗那趟任务来。秦修远说魔修在寻找上古灵物，这就跟龙元有了潜在的关联。万一他们找的就是龙元呢？如果放任魔修得手，对龙溟恢复力量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去还是不去？”她问龙溟。

　　龙溟盘在桌上闭目想了片刻，睁开眼道：“去。一来可以看看魔修到底在找什么，二来碧落宗那边的地脉环境比玄天宗复杂，说不定能借着那边的灵脉再感应到新的龙元线索。而且——”

　　它顿了顿，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本尊不想你被困在一个地方太久。出去走走，对你好。”

　　林溪凝看着它那截在日光里微微泛光的龙角，不知怎的心头软了一下。她点了点头：“那行，我明天去找秦修远说，我参加。”

　　窗外梅树的枝头上又绽了好几朵新花，粉粉的、嫩嫩的，被微风吹着轻轻颤。林溪凝伸手摸了摸龙溟的脑袋，它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把身体盘回了她袖中，尾巴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熟悉而安稳的温热。

　　碧落宗的风声在远方呼啸着，她闭上眼，开始盘算出发前要做的准备。龙元、魔修、地脉灵力，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但她心里那份悬了许久的不安，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