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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终局     她 ...

  •   她想安排人监视我。

      这是裴茵的第一个想法。

      必须拒绝!

      沈槐还在一旁笑眯眯地讲着:“现在沉渊阁树敌颇多。你作为我的左膀右臂,早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没人看着你,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在外行走。”

      裴茵:……

      她不甘心,试图试探这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槐像是看穿了她一样,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温柔之下是不容置喙的独断:“此事不必再议。”

      沈槐潇洒退场,徒留胃疼的裴茵和像树桩一样立着的小白。

      “带着行李去西院吧,给你三天时间适应一下,三天后再来找我。”

      裴茵不得不给出指令。

      小白漆黑的瞳仁盯着她,屈膝半跪:“是。”

      裴茵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但就是能莫名感受到他的不满。

      是对自己被留在她身边的不满。

      “他和纯阳掌门关门弟子白云昭长得一模一样。”

      小白走后,衣柜悄然被打开,钻出了个人,正是点苍派掌门的首徒封寒。

      裴茵神色冷淡,看向来人:“你该走了!陆明允把阁里的暗道告诉你,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封寒连日兼程,已是疲惫不堪,天机子拒绝出山相助的消息更是让他心灰意冷。

      他无法坐视点苍荣耀蒙尘,更不能接受抚育自己长大的师父惨遭谋害。

      陆明允曾说,裴茵尚有别的破局之法。

      可他难以信任这个素未谋面、又与沉渊阁主相交甚深的女子。

      纵然借她之手可以诛杀沈槐,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成为第二个沈槐,反手将众人一网打尽?

      “你们怎么想,我不关心。但请记清楚——不是我需要和你们合作,是你们需要我。”

      没有预兆,剑锋陡然抵上封寒的脖颈,又倏然收回。

      封寒明白,这是警告,亦是她不耐烦的前兆。

      看来她的脾气没有陆明允说的那么好。

      封寒暗自感叹,又带着无尽的疑虑离开了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坞堡。

      那么裴茵真的有其他杀掉沈槐的办法吗?

      裴茵自己也不清楚。

      沈槐武功高强、百毒不侵,还精通惑人心神的瞳术,几乎无懈可击。

      可正因为她过于强大,那滋生的几分睥睨万物的轻敌之心,这便成了她唯一的弱点。

      忽然裴茵不想等下去了,她决定将计划提前。

      十日后,亥时。

      数道火光接连窜上夜幕,一朵朵光团在高空绽开,细碎火星如雨般飘落。

      此起彼伏的烟花轰鸣声,恰好掩去了暗中潜入的沈砚之、陆明允、封寒等一行人的脚步声。

      “我原以为,这烟花你会留到生辰那天再放。”

      沈槐望着满天的绚烂,抬手举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今天放不也挺好的,纪念我入阁已满十年。”

      裴茵笑着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又往沈槐杯中添满。

      “这酒啊,你一杯,我一杯,今晚全干了。”

      “嗯。”

      沈槐轻声应下,目光牢牢凝在她脸上。

      裴茵的指尖摩挲着微凉杯,状似无意开口:“你知道这酒哪来的吗?”

      沈槐正要思索,却见裴茵垂眸低笑:“哈哈哈,是陆明泽给我留的。”

      裴茵突然起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槐:“对了……你还不知道陆明泽是谁吧?是长庚啊。”

      她放声大笑,笑得眼泪溢出眼眶,嘴却还在不停地碎碎念念:“他死了,我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沈槐听见“长庚”二字,心底微生不悦,没有打断裴茵。

      她清楚有些东西压在裴茵心里太久,她乐于裴茵将这些情绪宣泄出来。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裴茵亮出剑前。

      “你喝醉了。”沈槐语气笃定。

      “假如没有呢?你知道的,我的酒量一向比你好。”裴茵幽幽地看着沈槐。

      那份动作里毫无退路的决绝,使得沈槐心头又惑又怒,但她还是沉声劝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裴茵璀然一笑,像极了刚刚绽放的烟火,热烈又易碎。

      沈槐也站了起来,正要开口。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地上的酒杯酒壶叮当作响。

      暗狱方向,腾起冲天火光。

      裴茵知道沈砚之他们打算先劫狱,救出那些人质。

      但是……不该有那么大的动静……

      沈槐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却似乎没有很在意:“看来你还安排了其他节目。”

      她转过头来,原本阴沉的脸上出现奇异且令人不安的笑:“既然我已见证你的决心,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与此对应的实力吧,阿茵。”

      素白墨骨的折扇倏然出现在沈槐掌中。

      扇面轻旋开合,清冽含锋。

      沈槐柔柔一格,便将裴茵凌厉剑势卸去大半。

      裴茵剑势再递,招招不留余地。

      两人在月光下交错腾挪,速度惊人,只余残影。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双方已交手三十来个回合。

      一声裂帛轻响,沈槐右小臂被划开一寸小口。

      但裴茵知道,沈槐还没开始认真。

      这时,一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路十七拖着脖子不断溢血、生死不明的陆明允,如艳鬼般出现在眼前。

      他的身后紧跟白云昭以及双手被捆牵引着的沈砚之。

      陆十七望着这场面感叹:“这动静是真大啊!阁主大人不会让我要找下家了吧!”

      沈槐脸颊两侧染上两朵红霞,自信且张狂:“那必然不可能。”

      “你早有防备?”裴茵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她早已在所有人的膳食中下入安眠迷药,确保众人昏睡不起。

      以陆明允与沈砚之的本事,不该这么块被擒。

      沈槐叹了口气:“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误打误撞,放出了尸人了。”

      她拍了拍手。

      不多时,一个与陆明允极为相似、面部泛青的“人”摇摇晃晃的出现了。

      “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说着沈槐又指了指那个尸人:“喏,你的生辰礼物,本来打算你过生辰的时候再告诉你这事,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裴茵被气笑了。

      她今晚笑的次数有点多了,多到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你呢?我原以为你至少会保持沉默。”

      她转头看向一身红衣的路十七。

      陆十七很诚实地回答:“虽然你很有有趣,但在阁主能给我更多惊喜。”

      裴茵轻轻一叹:“真该先杀了你啊!”

      沈槐评价道:“阿茵,你还是心太软。如果你还想这两个人活下去的话,就放下手里的剑,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否则……”

      沈槐语气有些不好。

      沈砚之立即出声:“不必,陆明允已经死了。”

      沈槐猛地看向路十七与白云昭:“不是让你们不要伤他性命的吗?”

      沈砚之忍心底悲恸,主动解释:“他是自杀的。裴姑娘,陆兄说,他不愿任何人用他的性命要挟你做出选择。”

      沈槐:“呵呵,我真应该早点取他性命。”

      沈槐知道,事到如今,所有周旋余地尽数断绝。

      陆氏兄弟,好的很。

      “至于我……裴姑娘不必管我。如果我没猜错,在朝堂里和沈槐合作的人是我的母亲。”

      裴茵并未犹豫,她的身影如慢动作般在沈槐眼中放映。。

      噗嗤。

      裴茵的剑一下直入左胸口。

      白云昭想要扑过来,却被路十七捅了个对穿。

      沈砚之想加入战局,又被路十七拦下:“别动。”

      利刃直指要害,让沈砚之止步。

      “为什么不躲?”裴茵喃喃问道。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她仿佛再一次回到当年手刃陆明泽的时候。

      沈槐笑了,她用沾着血的手,摸上裴茵的面颊。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也没动。

      最终,沈槐的手落下。

      阿茵呀,再见。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结局,喜不喜欢?

      *

      西京昨夜刚落过一场雨,长街青石潮湿微凉湿。

      天色微亮,郑国夫人便匆匆赶到长公主府,拜见她曾经的闺中好友,亦是如今她效忠的主公——长公主。

      她将沉渊阁所发生的变故一一告知。

      长公主沉默许久。

      沈砚之,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却始终与她心志相悖。

      她狠不下心亲手斩断血亲,只得托付沈槐动用瞳术,抹去沈砚之关于自己的全部记忆。

      她缓缓开口:“就这样吧,不必再见。”

      自此,京城再无沈砚之,世间多了一位闲散富贵公子。

      *

      沈槐,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她怎会看不出裴茵眼底深藏的恨意?

      裴茵真的很不擅长掩饰心绪。

      面对这份恨意,她不曾畏惧,并不害怕、也不恼怒,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着裴茵下一步行动。

      然后等来的是不是裴茵的杀机,而是远离。

      随着她荣登阁主之位,她的副手裴茵给自己安排了长期的外派任务。

      沈槐无法接受。

      这样可不行啊。

      她决定给裴茵一个动手的机会消消气。

      她把自己搞成重伤,惨兮兮地出现在裴茵面前。

      然后呢?

      她看不懂裴茵眼中的复杂的情绪,她只知道裴茵照顾了她一天一夜。

      这,就裴茵的恨吗?

      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愉悦。

      此后她时常去找裴茵,有意撩动她的心绪,几番试探,却只换来裴茵眼中愈发浓重的厌恶。

      她静下心反思,又向下属求教化解隔阂的法子。

      下属建议她学着坦诚沟通,适时表达关心。

      那多简单啊。

      于是她向裴茵诉说过往旧事,指点她修习武功,提及沈砚之与陆明允的存在,并表示担心这两个人不怀好意。

      果然,裴茵感动地随她回了沉渊阁,又积极帮她分担了许多活。

      她知道裴茵暗中给那些杀手缠丝引的解药,甚至故意放走那些名门正派人士。

      但那又怎样呢?

      只能说明裴茵她善呀!

      她本以为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

      可是,月下烟火、美酒相伴之时,裴茵竟然想杀她,甚至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呢?哪一步出错了呢?

      她无暇多想,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场面。

      瞳术,确实好用,只是对裴茵近乎失效。

      但后来她发现,裴茵并非完全不受影响。

      唯有她心神松弛、或是情绪剧烈起伏之时,才会给瞳术可乘之机。

      为此,她甘受一剑,赌一把。

      而她,赌赢了。

      与裴茵对视的那刻,她想起发现她还是骗过裴茵的。

      譬如她常常佯装醉倒,靠在裴茵身侧,唯有那时,她才觉得她们离得很近。

      秋阳杲杲、日暖风轻。

      平野苍茫,风沙拂面。

      青衣女子青纱覆面,跨坐在骆驼上,激动地回头轻唤:“阿姐,我们终于见到漠北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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