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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及笄宴上,国师说我会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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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晚指尖微颤,鎏金护甲划过掌心,留下浅浅白痕。
她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身上那套累丝嵌宝的赤金头面沉甸甸压着,绣金凤的礼服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精心装点的偶人。
笙箫丝竹声混着宾客笑语从殿外飘进来,她听着,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明昭公主到——”
司仪官一声唱喏,殿门轰然洞开。
姜岁晚提着裙摆起身,步履稳当,踩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两侧宗亲命妇、朝臣贵女纷纷起身见礼,贺喜声不绝于耳。
她一一颔首,嘴角弧度未变,眼神却飘向御座方向——那里空空如也,父皇只在她行礼时露了一面,便以“政务繁忙”为由起身离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未留。
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压下那点不适,暗自盘算:镇北侯世子的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嫁过去做个安稳的侯府少奶奶,远离这是非不断的京城,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公主真是好福气,镇北侯府可是实权勋贵……”
“谁说不是呢?陛下亲自指的婚,天大的体面。”
奉承话裹着脂粉香飘过来,姜岁晚眼角弯了弯,没接话。
直到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月色入殿,宴席上霎时一静。
钦天监国师,司玄。
他穿着一袭毫无纹饰的墨色道袍,手持星盘,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
朝皇帝虚设的御座行过礼后,他转向姜岁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丝竹声,落入每个人耳中:
“臣夜观天象,复核公主生辰八字,确见荧惑守心,客星犯紫微。”
满殿死寂。
姜岁晚脸上的笑僵住了。
司玄面无表情,继续道:“星主凶煞,兆应国运。公主命格与天象相冲,有……破国之兆。”
“哗——!”
殿内炸开了锅。
惊呼、抽气、杯盏轻碰的脆响混成一片。
刚才还围在她身边逢迎的贵女们,下意识退开半步,目光惊疑不定。
“荒唐!”姜岁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住镇定,“国师慎言!我一介女子,何德何能担此妄言?”
“是妄言,还是天示,陛下自有明断。”司玄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殿外骤然传来尖利通传——
“陛下驾到——!”
明黄身影大步流星踏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帝看也没看跪地行礼的姜岁晚,径直走到御座前,袍袖一挥,案上酒盏哗啦扫落一地。
“父皇!”姜岁晚抬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儿臣冤枉!那星象之说虚无缥缈——”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弃,“国师星盘从未出错!好一个‘破国之兆’,朕的明昭公主,真是好大的‘福气’!”
“朕已下旨,”皇帝根本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看向一旁躬身候着的福公公,“宣。”
福公公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绢帛,尖细嗓音划破凝固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昭公主姜岁晚,命格相冲,损及国运。即日起,废其与镇北侯世子婚约;削其公主俸禄及封地赏赐;仅保留公主虚衔,赐居原破败公主府,限三月之内……自谋生计,自行择婿下嫁。逾期未嫁,由宗人府酌情指配。钦此。”
“轰——!”
姜岁晚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鸣阵阵,眼前发花。
她看见福公公合拢圣旨,躬身退到一旁。
她看见皇帝冷漠地瞥她一眼,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看见司玄垂眸收起星盘,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公务。
殿内静得可怕。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宗亲们,此刻眼神躲闪,无人上前。
曾经拉着她手夸她“有福”的贵女,悄悄挪到柱子后面。
那些艳羡、巴结、讨好的脸,转眼间只剩下回避、怜悯、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疏远。
人情冷暖,原来可以切换得如此之快。
姜岁晚站在殿中央,赤金头面压得她脖颈生疼,华丽的宫装此刻像一层冰冷的壳。
她看着皇帝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些迅速散开的人群,看着自己映在金砖上孤零零的影子。
鼻腔酸涩,眼眶发热。
但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硬生生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她缓缓站直身体,忽略周围或明或暗的视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出大殿。
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还是那个受宠的明昭公主。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窥探。
姜岁晚才猛地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四个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破败的公主府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府门漆色斑驳,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
踏入府内,更是满眼萧索——廊下灯笼只亮了一半,庭院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仆役稀稀拉拉,见她回来,匆忙行礼,眼神里带着惶恐与不易察觉的怠慢。
她挥退所有人,独自走进内室。
妆台上,铜镜光洁,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华服依旧,珠翠满头,妆容精致。
可镜中那双眼睛,却褪去了所有温婉伪装,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和深处燃起的、不顾一切的火。
姜岁晚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扯下发间那支赤金嵌红宝的凤头钗。
“咔嚓。”
珠钗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发髻散落,乌发如瀑披下。
她看着镜中瞬间狼狈下来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赌注已下。
接下来,该轮到她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