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摸鱼》竹伞

6、少女的 友谊 鱼幼宁

　　鱼幼宁清晨按部就班地去学校，她来教室的时间算早的，班里就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人。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到椅子上之后，又从里面拿出作业和英语书，她将作业整理好放到桌角，方便到时候课代表来收，做好这些后她便打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了。

　　鱼幼宁习惯先背十个单词之后再拿个本子把旁边的汉语意思挡住，然后在心里拼写一遍。

　　当她准备开始背第二轮的十个单词时，眼前的单词突然被一个小蛋糕挡住了。

　　“?！甜甜的小蛋糕送给努力背书的小鱼！”李溪芮清脆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鱼幼宁耳边，鱼幼宁下意识偏头看向她。

　　于是她便看到了一张明媚的笑脸。

　　前一天面前女孩的那句“谢谢你，我后面请你吃好吃的”回荡在脑海里，鱼幼宁这才反应过来李溪芮为什么突然送她小蛋糕。

　　鱼幼宁冲她笑了笑，把小蛋糕拿起来要还给她，但是小蛋糕刚离开桌子，就被李溪芮无情地按了回去：“专门给你买的，你可不许拒绝哦！”

　　鱼幼宁无奈，只得接受了这份好意。

　　离早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鱼幼宁拿出便利贴，写了一段话。

　　写完后，她转身将写好字的便利贴放到李溪芮的桌子上，然后迅速把身子转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背单词。

　　李溪芮只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桌子上突然多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是粉色的，上面印着草莓熊。

　　她将便利贴拿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下次不用送我好吃的啦，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不求回报的呀！】

　　李溪芮没忍住笑了出来，心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简直想亲！

　　鱼幼宁自然是不知道身后的李溪芮为什么会笑出声来，难道是她写的太幼稚了吗？

　　朝阳渐渐从靠窗那边的桌子上爬走，上午上完两节课后便是大课间。

　　三中大课间有二十五分钟，冬天的时候学生们要去操场跑操，夏天的时候则是在广场做广播体操。

　　校园里的扩音喇叭响起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

　　鱼幼宁刚要站起来，面前就来了名陌生的高个女同学，女同学板着一张脸，冷声对她说：“来一下办公室，李老师叫你。”

　　一班的班主任叫李川，面容敦厚，性格温和，可惜因为教物理而秃了头。

　　鱼幼宁有些懵，心说自己好像没犯什么事吧。

　　突然被老师叫办公室会莫名心慌是许多学生的通病，即使你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办公室里。

　　李川坐在工位上拿着保温杯喝茶，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教师，叫张敏，此时正神情严肃地坐着。

　　办公室里就这两个老师，其他的老师都跟着学生做操去了。

　　除了鱼幼宁，办公室里还站着两名女学生，其中一个像是刚哭过的样子，眼睛红红的。

　　另外一名则是刚去叫鱼幼宁的那名个子高的女生。

　　鱼幼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指轻轻摩挲着校服不软不硬的衣料，等候发落。

　　“来，你说说，发生什么了。”张敏看向高个子女生，示意她来说话。

　　高个子女生瞥了眼鱼幼宁，从容不迫地说：“张芸姝昨天放的好好的班费丢了，现在怎么也找不到，昨天我回过班一趟，那时候班里空空荡荡的，只见到她从我们班出来。”

　　高个子下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鱼幼宁。

　　张芸姝是二班生活委员，班费都是她在管理。

　　她此时猩红的眼睛狠狠地看向鱼幼宁，跟看仇人似的。

　　这时，面相十分严肃的张敏开口了：“我们当老师的，不求学生成绩有多好，但好歹要品行端正，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是个人也该听懂了。

　　无非就是怀疑那班费是她鱼幼宁偷的呗。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不会说话，不会辩解，她就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倏地，李川咳了几声，他把保温杯放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说：“张老师啊，这没有证据也不能乱说话吧，我的学生什么品行我还是知道的，鱼幼宁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话音刚落，鱼幼宁的鼻尖突然酸了酸，她本来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李老师的审问，没想到却是为她的辩解。

　　这个年代，教室里没有监控，每个人只凭一张嘴就能定义真相。

　　鱼幼宁刚想拿出手机打几句话，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开了。

　　然后就看到李溪芮怒气冲冲地进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李川见是自己的学生，就问：“你怎么没去做操？”

　　“我来例假了，不想做操。”

　　“……”

　　她从鱼幼宁被叫出去的时候就跟着，在办公室门口听了个全过程。

　　“你们长了张嘴就会乱说是吧，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鱼幼宁拿的因为你们自己脑子不好使而搞丢了的班费！”

　　张芸姝听到那句“脑子不好使搞丢班费”差点没气哭，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恨地说：“你……你！”

　　“你什么你，记性不好就去治，别到时候耽误了高考，连班费放哪了都记不住的人，也配在这冤枉好人？！”

　　李溪芮怼起人来跟机关枪似的，逼得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师你看她！”张芸姝像张老师求助。

　　张敏也没想到会有学生这么大胆，这么没礼貌，她蹙着眉头对李川说：“这是你的学生，你好好管管吧。”

　　挑子一下撂给李川，他有些懵逼。

　　李川眨巴眨巴眼睛，象征性地说了李溪芮几句。

　　李溪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继续说：“与其在这里审判别人，还不如去找找你那搞丢了的班费在哪吧！”

　　说完，她便要拉着鱼幼宁走，离开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你们最好是找不着，要是找着了，就等着来给鱼幼宁道歉吧。”

　　门“砰”的一声又被关了。

　　留下张敏和她的两个学生独自生气。

　　李川又假装不经意地拿起保温杯喝水，眼神到处瞟，根本不敢看她们。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广播操的音乐还在播放着。

　　楼道里空空荡荡。

　　偶尔有微风穿过，牵动少女的碎发。

　　鱼幼宁低头看了看李溪芮拉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少女倔强又义气的后背。

　　她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拉过，像一对好朋友一样……

　　从办公室回到高二一班一共要穿过五个班级，相当于从教学楼的这头走到那头，最烦人的是厕所和饮水机偏偏都在办公室那边。

　　鱼幼宁从前总是觉得这距离太远了，每次接个水，上个厕所都要走这么久，一点也不方便。

　　但这是她第一次希望这条路可以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从小到大，周围人总是对鱼幼宁格外的客气，她从来没有朋友，毕竟谁愿意和一个哑巴当朋友呢。

　　以前她常常安慰自己说：没事，有些人注定永远都是孤独，友谊可有可无。

　　但后来她看到其他同学都是成群结队走在一起玩闹的时候，她总会感觉心头酸酸的，仿佛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下课期间她也总是假装很忙，不是写这个作业就是写那个作业，有时候写累了就趴下睡会觉，即使她从没睡着过。上体育课的时候她也不喜欢解散这个词，因为这代表她又要一个人寻找一个隐秘的角落去看看书，背背单词了。

　　她可以忍受孤独，接受孤独，但无法喜爱孤独。

　　……

　　李溪芮将她拉回教室，一回头便看到泪眼汪汪的鱼幼宁。

　　她心里吓了一跳，暗骂那群该死的人居然把这么可爱的小鱼给吓哭了。

　　“你怎么哭了？”李溪芮用手擦了擦鱼幼宁脸颊上的眼泪，“你别哭，我去帮你收拾那两个女的！”

　　鱼幼宁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但是眼泪又不听话地掉了下来，惹得李溪芮心疼的不行。

　　别人冤枉她，她不会哭，无法开口辩解，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但她偏偏愿意为这份真挚的情意哭泣。

　　李溪芮抱住了她，轻轻拍她的背，安慰道：“不哭了。”

　　窗外又掀起一阵风。

　　树叶沙沙作响，少女情意绵长。

　　……

　　下午第一节课上完，张芸姝出现在了一班门口，她找了个人帮忙把鱼幼宁叫出去。

　　“鱼幼宁，门口有人找你。”

　　鱼幼宁放下手中写作业的笔，刚打算起身，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句：“我陪你去。”

　　张芸姝见李溪芮也跟来了，有点不自在，她不太敢看李溪芮，只是对着鱼幼宁说：“那个，班费我找到了，上午是我们冤枉你了，对不起。”

　　鱼幼宁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她也只能接受这份道歉，但接受道歉，却不代表原谅。

　　她不能说话，便冲着张芸姝点了点头。

　　这时，李溪芮却开口了：“道歉是你必须完成的义务，原不原谅就是我们鱼幼宁的事了。”

　　张芸姝气不过，“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没原谅我？”

　　“鱼幼宁，你原谅我了吗？”她将问题抛给鱼幼宁，试图利用她的原谅来回怼李溪芮。

　　队友为你冲锋陷阵，那你当然没有拖后腿的理由了。

　　鱼幼宁摇了摇头，表示：没原谅。

　　“你看看，不是所有的事情道歉了能被轻易原谅的，我们小鱼没说原谅你，你回去吧！”

　　张芸姝气地跺了跺脚，转头就走了。

　　李溪芮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拍了拍鱼幼宁的肩膀，说：“小鱼你真棒！”

　　鱼幼宁冲她笑了笑，心里甜甜的。

　　……

　　放学后，鱼幼宁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

　　教室外面，温嘉墨单肩背着书包，显然已经等一会了。看见鱼幼宁出来，他立刻抬步迎上去，叫住了她。

　　“鱼幼宁！”

　　鱼幼宁脚步一顿，她转身，看到了温嘉墨。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温嘉墨嗓音温润。

　　鱼幼宁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的事情，我听说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梳理语句。“我猜你被冤枉的原因应该是来我们班还我那包零食的时候，碰巧被别人看到了，所以……”

　　少女抬头认真地听他说话，眸子清亮。

　　温嘉墨看着她清秀的面孔，压了压心头的慌乱，继续说：“后来我知道了这件事后，帮张芸姝找到了班费，班费就在她书包里，只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放抽屉里了，一直在抽屉里找，所以没找到。”

　　“我觉得，这件事情需要让你知道，作为二班班长，我想我也应该向你道个歉，对不起……”

　　过了几秒，鱼幼宁向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温嘉墨心头颤了颤。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打了几句话：

　　【我知道啦，你不用给我道歉的，你又没做错什么，下次想借笔记的话再来找我哦。】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递到他眼前。

　　温嘉墨垂眸读完那几行字，耳尖微微泛热，说话不由得有些吞吐：“我……好，下次再找你借笔记。”

　　鱼幼宁收回手机，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对他轻轻挥挥手，表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