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北辰》林夕涵

2、你别靠太近 高三的日子

　　高三的日子是机械式的重复。

　　晨读、上课、刷题、周测，连窗外的风都带着紧绷的味道。

　　班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只有沈阳从前是例外。

　　他上课睡、下课闹、考试乱写，日子混得随心所欲，烂得毫无波澜。

　　但自从厉北辰成了他同桌，一切都变了。

　　这天午后第二节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公式绕得人头昏。

　　全班低头奋笔疾书。

　　唯独沈阳盯着题目发呆。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一堆符号像天书，密密麻麻堵在眼前，烦躁得他指尖捏紧笔，眉峰死死皱着。

　　以前他看不懂就直接放弃，趴着睡觉，谁爱学谁学。

　　可今天，他不敢。

　　旁边坐着厉北辰。

　　年级第一就在他身边，认真、自律、耀眼。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不学无术，格外丢人。

　　沈阳盯着空白的练习册，烦躁、窘迫、自卑缠在一起，闷得胸口发紧。

　　忽然，身侧的人轻轻偏过头。

　　厉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哪里不会？”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

　　沈阳身体微僵，耳尖瞬间发烫，嘴硬得要死：“没有不会的，我只是……懒得写。”

　　典型的校霸逞强。

　　厉北辰垂眸看着他一片空白的页面，没拆穿。

　　只是轻轻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距离瞬间拉近。

　　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皂角味，很干净，很安心。

　　厉北辰拿着笔，指尖修长干净，轻轻点在题目第一行。

　　“这里，第一步就错了。”

　　他靠得很近，侧脸几乎贴着沈阳的肩，视线同落在一本练习册上。

　　光影叠在一起。

　　“先看已知条件……”

　　他语速很慢，耐心细致，一点点拆解步骤。

　　清冷的声音落在耳边，温柔得过分。

　　沈阳本来烦躁的心，不知怎么，慢慢静了下来。

　　他走神了。

　　眼里没有题目。

　　只有身边认真教他题的厉北辰。

　　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浅浅眼底，鼻梁挺直，唇色偏淡。

　　这么好看，这么干净，这么遥不可及的人……

　　现在，在耐心教他这个学渣做题。

　　沈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不敢转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

　　“听懂了吗？”厉北辰讲完最后一步，抬头看他。

　　沈阳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淡定：“……听懂了。”

　　其实一句没听进去。

　　厉北辰看穿他的心不在焉，却没戳破，只是轻轻吐出一句：

　　“别走神。”

　　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点点克制的温柔。

　　沈阳喉结滚了滚，莫名乖了：“哦。”

　　一节课下来。

　　沈阳破天荒写完了整整一页数学题。

　　虽然错了大半，却是他整个高中最认真的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活过来。

　　前后桌的同学偷偷回头看他们，小声议论。

　　“救命，沈阳居然真的在做题？”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果然学霸能镇住校霸啊……”

　　声音不大，却句句落进沈阳耳朵里。

　　他本来无所谓别人怎么说，可今天听着，竟然有点小小的得意。

　　——是厉北辰教的我。
　　——只有他能管得住我。

　　厉北辰收拾笔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转瞬即逝。

　　傍晚，晚自修。

　　天色彻底暗下来，教室灯光明亮，窗外晚风微凉。

　　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声。

　　沈阳对着英语完形填空头疼，单词不认识，句子读不通，越写越暴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差点把笔折断。

　　厉北辰看了他好几眼。

　　最后轻轻把自己的单词本推过去。

　　“不会的单词，这里有。”

　　沈阳看着那本写满笔记的本子，心里一软。

　　这人永远这样。
　　冷淡、安静、不爱多话，却事事温柔。

　　“你为什么……这么愿意帮我？”沈阳忍不住低声问。

　　他烂了三年，谁都放弃他。
　　老师懒得管他，同学远离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无可救药。

　　唯独厉北辰不一样。

　　厉北辰低头翻书，声音轻淡：“你不笨。”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沈阳，灯光落在他干净的眼眸里。

　　“你只是没人好好教。”

　　一句话，轻轻抚平了沈阳多年的自卑。

　　心口像是被晚风轻轻吹软，酸胀又发烫。

　　沈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跳骤然失控。

　　太近了。

　　他们坐得太近。

　　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呼吸交织在同一片小小的空间里。

　　少年压抑了两年的暗恋，疯狂往上涌。

　　他想靠近。
　　想偷偷碰一下他的手。
　　想抱抱他。

　　念头越来越疯。

　　沈阳喉间发紧，眼神不自觉变暗，盯着他薄薄的唇，微微失神。

　　厉北辰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安静。

　　暧昧无声滋生。

　　厉北辰眸色微深，微微往后撤了一点距离，低声提醒：

　　“沈阳，别靠太近。”

　　声音很轻，却带着克制。

　　像在提醒他，也像在提醒自己。

　　沈阳瞬间回神，脸颊唰地热了。

　　他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刷题，耳根红得彻底。

　　丢人。

　　他刚刚居然差点冲动到想亲他。

　　可偏偏，心口滚烫，怎么压都压不住。

　　晚自修最后十分钟。

　　所有人都累得低头放空。

　　沈阳撑着下巴，假装看窗外，余光却牢牢锁着身边的人。

　　他看着厉北辰认真刷题的侧脸，心里悄悄冒出一个贪心又大胆的念头。

　　——我不止想当你同桌。
　　——我想以后很多年，都能待在你身边。

　　哪怕现在的他，满身泥泞，配不上星光。

　　但他可以改。

　　可以学。

　　可以拼命追赶。

　　高三这一年。

　　他要为厉北辰，脱胎换骨。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过两人交叠的影子。

　　少年隐秘滚烫的心动，

　　悄悄藏进了漫长温柔的高三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