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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生命大和谐   我正想 ...

  •   我正想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是凌霁的手,他拿起茶壶,给我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灵茶。茶汤碧绿,冒着淡淡的热气,带着一股清幽的兰花香,“谢师父。”我双手接过茶杯,低头道了声谢。

      我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凌霁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竹简上移开了,正看着我。我心里一紧,然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闷头把粥喝完,放下碗,起身行了一礼:“弟子吃好了,师父慢用。弟子先告退了。”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从这天起,我开始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恢复正常师徒关系”运动。

      所谓“恢复正常师徒关系“,说穿了就四个字——敬而远之。

      我心里有一丝空落落的,但很快便摁了下去,“灵力收心,意守丹田。”师父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吓了一跳。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指点我的修炼,可我分明听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沉闷和无奈,毕竟我躲他躲得实在太明显了。我知道他是在给我留余地,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转眼三个月便过去了,天境的暮春来得无声无息,风过长廊,卷起几瓣白玉兰的落英,悠悠然打着旋儿坠在青石板砖上。

      “师父,我去修炼了。”我以为今日也同往常一样。

      可我腕上一紧,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师、师父?”

      凌霁突然来到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衣摆被风拂起来,蹭过我的小腿。

      我手上用了三分灵力,没挣开,“师父,我、我当真要去修炼了,今日功课还没做完。”

      “修炼。”凌霁的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嘲意,“你这三个月,早也修炼,午也修炼,晚也修炼。一日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在修炼。”

      我:“……”

      他没等我开口,扣着我腕子的手微微一带,我整个人便踉跄着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我慌慌张张地跟着他的步子,被他堵在了回廊的拐角处。

      太近了,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你到底在躲什么?”

      “弟子……没有躲。”

      “当真没有?”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滑过,“你从幻境回来之后,走路都恨不得绕着我走,你在我身边从不这般拘束。”

      “弟子只是……只是觉得从前太不拘礼数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理当恭敬些。

      “从前你趴在我膝盖上抢果子吃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恭敬?”

      我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翻这种陈年旧账做什么!

      “还有去年你在后山被噬灵蜂追,跑来扑我怀里哭,那时候怎么不记得恭敬?”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逼问了一句。

      那时候我是小孩心性,不知事。可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叫我如何再像从前那般没心没肺地扑上去?

      他伸出手来,我以为他要掐我脖子,吓得闭上了眼。可那只手只是抵在了我耳侧的墙壁上,五指张开,撑在我脑袋旁边,将我整个人罩在了他和墙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这个姿势……桃花树下,落英纷纷,他也是这般将我堵在树干上,低头来吻我。我当时满心满眼都是他,踮起脚尖便迎了上去,觉得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事便是与他亲近。

      不行,不能再想了。

      我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近在咫尺,深不见底,里头烧着一簇暗火,幽幽地舔舐着我的倒影。师父的呼吸拂在我脸上,酥酥麻麻地掠过我的耳廓。

      “师、师父——”我的声音已经带了颤,结结巴巴的,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崽子,“师父你靠太近了。”

      “我们缠绵悱恻的时候,你怎么不嫌近?”

      我彻彻底底地石化了。他怎么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荒唐事来!“那、那是失了忆——”

      他又截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讥诮,“失了忆,便不算数了?那时在溪水边你拉着我袖子不肯撒手,说此生不换,也不是真的?”

      “别说了!”我猛地伸手去捂他的嘴。手心触到他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的触感。我像被烫着了似的缩回手,可他已经反手握住了我的指尖,攥在掌心里,却叫人挣脱不得。

      “沙时钰,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回廊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霞光沉入云海。千丈之下的浮云翻涌如潮,像是天地间正在酝酿一场大雨。我抬眼看他,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荒唐,木已成舟,再去辩解又有什么意义?我咬着唇,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松开了我的手,退后半步,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臂的距离。我以为他终于放过我了,刚松了一口气——

      “明日辰时,来主殿。”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我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双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捂着胸口,里面的心跳还没平复。

      窗外的天色变成鱼肚白,我就爬了起来。铜镜里映出一张萎靡的脸,我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换上弟子袍,束好发冠,手忙脚乱地收拾一番,给自己壮壮胆。

      殿门半开着,我站在门口,踟蹰着不敢进去。师父跪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月白色的衣袍铺散在身侧,衬得他的背脊愈发挺拔清瘦,“进来。”

      我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跪坐下来,晨光从半开的殿门涌进来,照亮了他的面容。他昨夜大约也没睡好,眉宇间拢着一层薄倦,可那双眼睛却坦荡得叫人心慌。

      “沙时钰,我在幻境之前,就已动情。”

      “你说……什么?”

      “你小时候顽皮,我纵着你。你大了些,拘束起来,我便找各种由头亲近你。你被人欺负了来找我哭,我替你出头,心里高兴得很,高兴你会来找我。可你全无反应。我一直期盼有一天,你能察觉我的心意。”

      “在幻境中我们相识相知,度过了多么愉快的一段时光。我每每想起预言中的画面,我亲眼看着你离我而去,我都无比痛心。”

      “所以记忆恢复后,我也不再想再隐藏下去了。”他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望着我,不留半分退路,“幻境不过是让我确认了一件事,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记不记得我,我都会爱上你。”

      他在等我的答案,我满脸通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抬起手的。或许是手先于脑子动了,又或许是心先于手动了。总归当我回过神来时,我的手已经搁在了他的掌心里。

      那一刻,像是一道闸门被打开了。

      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顺着我的经脉逆流而上,两股灵力交汇的刹那,殿中蓦地腾起一阵大风。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三尺,案上的经卷被风卷起来,哗啦啦地翻页。殿门外涌进来的晨雾被灵力的波动撕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殿中流转。

      他俯身下来,吻住了我,是山洪决堤,是烈火燎原,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的狂潮。

      我被他吻得几乎站不稳,能感受到他的灵力在我体内奔涌,与我的灵力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词——生命大和谐。

      从前在典籍中读到“灵修双修,阴阳相济,性命交融”这样的句子时,我总以为不过是灵力互补、修为精进的法门。可此刻我才知道,那不只是一门功法。那是两个人的灵魂、灵力、气息、心跳全部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殿中的风越来越大。长明灯的火苗变成了两条缠绕的光带,一金一银,在殿中盘旋飞舞,像两条嬉戏的鱼。案上的经卷飞起来,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纸鹤,绕着我们盘旋。殿顶的藻井上绘着的云纹忽然活了过来,云气从壁画中溢出来,氤氲在殿中,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碰撞中激起阵阵灵力涟漪,一波一波地向殿外扩散开去。

      天境的云海感应到了这股灵力波动。千丈之下的浮云翻涌起来,像是沸水一般,从底部翻滚着向上涌。云海中腾起一道道灵光,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天境上空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我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白鹤被惊动,纷纷从栖息的松林中飞起来,在光幕下盘旋鸣叫。可我顾不上去看那些了,我的全部感知都被他占据了,他的气息包围着我,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逐渐趋于同频。

      那感觉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此刻我清醒地知道他是谁,我也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更加真切,也更加激烈。

      我被这股力量裹挟着,像是置身于天地初开的混沌之中。

      日升日落,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遥远。我像一叶扁舟在潮汐中起伏,被抛上浪尖又落入浪谷,被托起又被打沉,被融化又被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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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师尊清冷是装的》 这两天有点忙,节后再更新,非常不好意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