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的山》惊春现

32、番外2 好好生活

　　方行雪绑在床上，两边的手被绑在两边。病房里暗沉沉，阳光透不进来，就像是她的人生一样。

　　黑暗，没有光。

　　假的，都是假的。

　　她疯狂挣扎，眼泪顺着脸颊流入头发中。

　　所有轰轰烈烈的相爱，所有岁岁年年的圆满，所有温柔安稳的余生，全都是假的。

　　从来没有双向奔赴、上岸定居的美好未来。

　　从来没有乖巧软糯、承欢膝下的小女儿。

　　世间更不存在什么耀眼明媚、骄傲热烈的方行雪，也不存在温柔通透、偏爱她的宋予山。

　　那些人，那些美好，那些万丈光芒，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分裂出的幻觉。

　　宋予山是她向往的温柔通透，被人放在心尖疼爱的模样。

　　方行雪是她渴望的热烈耀眼、肆意张扬、人生圆满的自己。

　　她把这辈子所有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全部捏造、堆砌在虚拟的人物和虚假的人生里。

　　多么可笑。

　　幻境里的她，被人深爱，被人救赎，学业有成，事业安稳，有家、有爱、有归宿，一生顺遂，岁岁平安。

　　可现实里——

　　只有常年被困在密闭精神病病房里，形容枯槁、面色惨白、麻木死寂的真正的方行雪。

　　幻境有多盛大圆满，现实就有多惨烈荒芜。

　　构筑数年的美好梦境，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碎得片甲不留。

　　所有的甜蜜、奔赴、治愈与圆满，瞬间化为凌迟她血肉的利刃。

　　方行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她的人生一眼望得到头，没有前路，没有光亮，没有救赎。目光所及，只有冰冷的病房、惨白的墙壁、无尽的黑暗与孤寂。

　　压抑数年的崩溃彻底爆发，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变成压抑又绝望的痛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崩溃，痛到极致。

　　病房死寂一片，无人回应她的悲痛。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力气耗尽。

　　她慢慢停下了所有动作，不再哭闹，不再挣扎，彻底沉寂下来。

　　死寂蔓延了漫长的时光。

　　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外界的光线顺着门缝闯进来，太过刺眼，刺破长久的黑暗。方行雪下意识眯起酸涩空洞的双眼，缓缓抬眼，看向来人。

　　是例行换药的护士。

　　护士端着药品走近，语气温柔、习惯性安抚：“我们该吃药了，乖乖的，吃完就能好好睡觉了。”

　　说话间，她拿出早已备好的镇定剂。

　　就在这时，方行雪嗓音沙哑求道：“能不能……把窗帘拉开？太黑了。”

　　这里太黑了。

　　黑到窒息，黑到绝望，黑到她快要彻底溺死在无边的黑暗里。

　　护士动作猛地一顿，满脸错愕。

　　住院这么久，这是方行雪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拉开窗帘。

　　她不敢耽搁，立刻轻声应声，转身快速出去给主治医生报备。

　　医生接到消息，心头骤然一震。

　　常年沉默封闭、拒绝沟通的方行雪主动渴求光亮？

　　这是病情好转、开始回归现实的征兆。

　　他不敢耽误，立刻快步赶到病房。

　　俯身看向死寂躺在床上的少女，医生放轻语气试探：“方行雪，你想拉开窗帘，对吗？”

　　方行雪没有多余的力气重复，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医生立刻上前，一把拉开紧闭的厚重窗帘。

　　刺目的日光瞬间倾泻而入，铺满整间病房。

　　方行雪瞳孔骤缩，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微微抬眸，望向窗外鲜活热闹的世界，绿树、微风、阳光。

　　瞳孔一缩，窗外的窗户，早已被牢牢钉死，封得严严实实。

　　可望，不可及。

　　就像她这辈子所有的美好与自由。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

　　从这天起，方行雪像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她不再沉默自闭，愿意回应问话，愿意开口说话，情绪稳定，从不闹事，日复一日配合所有治疗。

　　整整数个月，全程温顺、懂事、安静。

　　科室所有的护士和医生都暗自欣慰，都以为，这个被困在自我数年的女孩，终于走出来了，终于要慢慢痊愈了。

　　夜色沉沉，夜幕笼罩病房。

　　深夜静谧无人，方行雪睁着双眼，静静躺着。

　　良久，她向着来查房的医生，带着全然无害的乖巧开口：“医生，能不能不要绑我了？我想侧着睡。”

　　医生望着她温顺平静的眉眼，又侧头看了一眼那扇早已被死死封钉的窗户。

　　几个月的乖乖配合，所有迹象都昭示着她在慢慢变好。

　　他终究放下了心底最后的顾虑，点了点头，伸手解开了束缚带。

　　“好好休息。”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许久，方行雪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久违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深夜渐深，万籁俱寂。

　　整栋住院楼陷入沉睡，只剩走廊微弱的夜灯幽幽亮着。

　　她缓缓起身，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

　　隔着一层冰冷、封死的玻璃，遥遥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灯火璀璨的人间。

　　鲜活的世界、自由的风、热烈的人生、被爱的余生……

　　目光涣散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轻轻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

　　监控屏幕里，看着她乖乖躺好的护士彻底放下心来。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困意铺天盖地袭来。

　　凌晨三点。

　　是人最深沉的睡梦。

　　监控室一片安静，护士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长夜落幕，天光微亮。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落进病房，却再也照不暖这间冰冷的牢笼。

　　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划破整栋精神病院的宁静。

　　“来人！快来人！”

　　尖叫声穿透走廊，惊醒所有医护与病人。

　　所有人狂奔涌向二楼六号病房。

　　视线闯入的那一刻，全场死寂。

　　入眼是满地猩红血迹，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少女纤细苍白的手臂无力垂落在床沿，安静得没有一丝挣扎。

　　她静静躺着，眉眼舒展。

　　像终于挣脱了所有苦难，终于得偿所愿。

　　全场一片唏嘘，低声叹息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想到。

　　那个乖乖吃药，温顺了整整五个月的方行雪，那个所有人都以为终于走出幻境、即将痊愈新生的少女。

　　在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向阳而生的时候。

　　以最决绝的方式，惨烈收尾。

　　人间美好，好好生活----

　　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