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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孕   第六章 ...

  •   第六章受孕
      正式受孕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沈墨言早上推开地下室铁门的时候,看见林清辞已经坐在床边了,棉衫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唇上有了点淡粉的颜色,虽然还是很瘦,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随时会碎掉的样子。
      方医生今早来做过最后一次检查,各项指标都显示林清辞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她走的时候对沈墨言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先生,强制发情诱导期结束了,接下来需要您亲自完成最后的受孕。将您的信息素注入林先生的腺体,完成身体结合激活Beta的生殖腔使其受孕。”
      沈墨言站在铁门边,听完之后点了下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方医生走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攥着门把手,攥到指节泛白,才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林清辞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平静地落在沈墨言脸上。
      沈墨言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林清辞的身体随着那个下陷的幅度朝沈墨言的方向偏了半寸,然后他立刻坐直了,像是被烫到一样往旁边挪了一下。
      “……方医生说,今天要……进行受孕。”沈墨言开口。
      林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听懂了。他的视线从沈墨言脸上移开,落在被面上,肩膀微微绷了起来。过了几秒,他开口:“……怎么做。”
      沈墨言的喉咙动了动:“腺体标记和身体结合。”
      话音落下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林清辞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耳尖开始泛红,但不是之前那种因难为情而泛起的粉,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墙角之后的血色。
      “……我不做,可以换其他方式的吧。”林清辞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的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他自己攥着被角的指节上,那几根手指收得极紧,骨节凸出来,泛着青白。
      沈墨言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但从林清辞嘴里听到“我不做”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胸口还是沉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这不是你能选的。”
      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你的身体特殊,无法人工受孕”
      林清辞的手松开了被角。他抬起头看着沈墨言,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沈墨言没来得及辨认。然后林清辞把手收回去,抱在自己胸前,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后背抵着床头,肩膀微微弓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动物。
      “……你凭什么替我做这个决定。”林清辞的声音在抖,很轻,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凭什么——”
      “凭你欠清越的。”沈墨言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冷而平,像一把合着的刀,刀刃对着自己,但谁都看得出那东西有多锋利。“你推他下楼,他没了孩子,以后再也怀不上了。你替他。这是你欠的债。”
      林清辞的脸白了。那种白从颧骨蔓延到整个面颊,嘴唇上最后一点淡粉的颜色都褪干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就碎了。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那种抖是从骨骼深处传出来的,收不住,一阵一阵涌上来。
      沈墨言看见了,别开了视线。他盯着墙角那片水渍,盯着墙上蜷曲的叶子形状,声音放得更平:“……做完这次,以后不会再有了。你把孩子生下来,给我们,你跟我们之间两清。”
      林清辞没有回答。他的肩膀还在抖,缩得很小一团,额头几乎要抵到膝盖上。沈墨言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铁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给你半小时,”他说,“你自己想清楚。”
      他走出去,铁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他靠在墙上,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咬在嘴里,没有点。烟嘴被他的牙齿咬扁了,他吐出来,扔进墙角,重新咬了一支。
      二十七分钟之后他推门回去。
      林清辞还是那个姿势,缩在床头,肩膀微微弓着。但他没有在抖了。他的脸半埋在膝盖间,只能看到一侧的眉弓和垂下来的睫毛,睫毛底下有一片深色的湿痕。枕头上有一小圈洇湿的印子,不大,但很明显。
      沈墨言走过去,站在床边。他低头看着林清辞,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想好了吗。”
      林清辞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白里布着细密的血丝,下眼睑有一道浅浅的泪痕没有干透。他看着沈墨言,瞳孔里那层水光让琥珀色变得格外透亮,像是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沈墨言等了几秒,听见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把衣服脱了。”
      沈墨言的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一下。他听懂了,林清辞不是在命令他,是在给自己下最后一道通牒。他按照林清辞说的做了,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的纽扣解到胸口。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这一次林清辞没有往旁边挪。
      林清辞自己解开了棉衫的纽扣,从下往上,一颗,两颗。他的手指一直抖,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卡住了,他扯了一下没扯开,指节用力到发白,那枚扣子还是纹丝不动。他停住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忽然断了,手垂下去搭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沈墨言伸出手,指尖覆上他的手背。林清辞的手指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剧烈地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沈墨言把他的手指轻轻拨开,替他解开了那颗卡住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棉衫被褪下来,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白色背心。
      林清辞偏过头去,面朝墙壁,不看沈墨言。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但那红色里全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屈辱,整片颈侧都浮着一种不均匀的潮红,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指节扣在臂弯里,用力到压出几道深白色的指印。
      沈墨言倾过身去。他的手臂从林清辞的腰侧穿过去,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冷杉雪松的信息素在这时候开始翻涌,从腺体深处涌出来,包裹住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林清辞的身体在信息素触及的瞬间剧烈地绷紧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着床头了,退无可退。
      “……别躲。”沈墨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他感受到林清辞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脊背,细密而绵长,像风中的芦苇。他的嘴唇贴着林清辞的侧颈滑向后颈,停在腺体所在的皮肤上方。同时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林清辞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
      林清辞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从环抱着自己变成垂在身侧,指节还是蜷着的,但不再用力了。他的额头抵着沈墨言的肩头,滚烫的呼吸喷在那一片衬衫上,带着压抑的、破碎的气音。他的身体没有再往后躲,像是一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东西,只是靠在那里,任由最后一道防线从内部坍塌下去。
      沈墨言的嘴唇落下去,贴在颈后的皮肤上。齿尖刺入腺体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彻底地、完全地贴合上来。Alpha的信息素从齿尖涌入林清辞的血液,沿着血管流遍全身。林清辞的身体在他唇下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被咬碎了的闷哼,手指攥住了沈墨言后背的衬衫布料,攥得死紧,攥到指甲嵌进去。
      沈墨言感觉到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没有动,齿尖还嵌在腺体里,信息素的注入需要时间。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臂环着林清辞的身体,动作尽可能轻缓,把Alpha本能中那股强横的力道全部压进自己的骨骼里,只让最温柔的那一部分传过去。

      林清辞的攥着衬衫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从攥紧变成搭着,从搭着变成轻轻环住了沈墨言的后背。那是一个极轻的、近乎绝望之后的妥协动作,环得不紧,指腹贴着后背的衬衫,像一个人累到了极致之后终于放弃挣扎,把重量交了出去。
      “……快一点。”林清辞的声音从他肩头传过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墨言的嘴唇从他颈后抬起来,齿尖合拢。标记完成了。Alpha的信息素已经注入完毕,Beta的生殖腔在信息素的引导下正在完成最后的激活。他没有退开,手臂还环着林清辞的腰,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从紧绷到松弛的全部过程,像一块被反复揉捏之后终于软下来的面团。
      林清辞把脸埋在沈墨言的肩窝里。他的呼吸还是抖的,一下一下,带着残余的颤意。眼眶的热意渗出来,洇湿了沈墨言肩头那一小片衬衫布料。沈墨言感觉到了那片湿意,喉咙发紧,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他们没有再说话。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床上交叠的两个人影,照着林清辞后颈上那枚新鲜的标记齿痕,照着沈墨言肩头那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过了很久,林清辞从他肩上退开。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股潮意已经退下去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水珠。他把棉衫重新穿好,动作很慢,扣纽扣的时候手指还是抖的,但比之前稳了一些。系好衣领之后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面朝墙壁侧躺着,只给沈墨言留下一截后颈,和那枚新鲜的、微微肿起的标记齿痕。
      沈墨言坐在床尾。衬衫背上被抓破了几个小口子,透过裂开的布料能看见底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管。他把保温杯重新灌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杯盖拧好,又站了一会儿。
      “……你之前说,”林清辞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沙沙的,“生完就两清。”
      沈墨言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那你要记住。”林清辞说完这五个字就不再出声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截耳尖,还是红的,但那红色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血气了。只剩下一种疲倦的、正在慢慢消退的粉色。
      沈墨言在床边站了很长时间。他看着那截耳尖,看着棉被下那具安静蜷缩着的身体,看着床头柜上和保温杯并排放着的那管淡绿色药膏。他伸出手想把药膏往林清辞那边推一推,但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收回去了。
      他转身走出去。铁门合拢的声音很轻。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照着他微微弓着的背脊。他靠在墙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手背压着眼皮,压了很久,压到那片黑暗里有什么热的东西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放下手,什么都没有。只有手背上几道浅淡的红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旁边多了一道新的浅痕,林清辞的指甲划的。旁边还有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粘在皮肤上,像是泪渍干了之后留下来的一点涩痕。
      他用拇指腹蹭了一下那片印子,没蹭掉。然后他把手插进裤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阳光从一楼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暖而明亮。他走过那片阳光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然后继续走,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但他没有进书房。
      他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
      那面砌死的墙还在那里,冰冷,沉默,水泥补丁在灰暗的光线里像一道凝结的疤。他在墙角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圈补丁的边缘。触感和之前一样,粗糙,冰凉,什么回应都没有。
      但他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他背靠着那面墙,头仰起来抵着砖面,闭着眼。储物间里很黑,头顶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极细的光线,照在他搁在膝盖的手上。
      他的拇指还放在虎口旁边那道浅痕上,一下一下地蹭着。那道印子蹭不掉,但蹭久了,皮肤底下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了,不是疼,是别的。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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