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血契 子时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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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秘境中央浮岛上，五色灵光沿着界碑一层层亮起。
林见微将手掌贴在碑面。
东方青木、南方赤火、西方白金、北方玄水与脚下厚重土灵同时产生回应。
一道门缓慢出现在虚空中。
门内没有风景。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裴昭雪握紧长剑。
麒麟伏低身体，额间金纹微微亮起。
谢临渊站在三人身后。
她的伤势尚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
“进入以后，每隔一刻钟传一次消息。”
“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退回秘境。”
裴昭雪道：
“若我们切断血契，您便会立刻进去。”
“是。”
谢临渊抬起手。
一道剑光落在裴昭雪掌心，凝成半寸长的金色剑符。
“捏碎它，本座便能察觉。”
裴昭雪将剑符收入袖中。
谢临渊看向林见微。
“昭雪若说停针——”
“我便停。”
林见微回答得很快。
谢临渊没有再说什么。
门后的黑雾正在缓慢流动。
林见微抬脚踏入其中。
裴昭雪与麒麟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消失以后，五□□门并未关闭。
它依旧安静地立在界碑前。
门内是落星谷。
门外是秘境。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黑暗深处。
这是她第一次距离母亲如此近。
也是她必须留在原地的一次。
落星谷内没有月光。
林见微穿过界门，双脚踩上湿冷石地。
四周遍布崩裂的阵纹。
裴昭雪当初留下的太玄剑印嵌在石壁上，原本明亮的剑光已经十分黯淡。五□□门正立在剑印前方，门边灵光稳定，没有半点消散迹象。
林见微回头看了一眼。
秘境中的草木与界碑仍清晰可见。
“门还在。”她道。
裴昭雪望向谷底。
“先找人。”
落星谷已经与她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原本林立的兽栏全部倒塌，铜环、锁链与断裂铁柱散落一地。曾经被困在这里的灵兽早已逃入山林，只剩下大片干涸血迹。
浓雾贴着地面缓慢流动。
没有虫鸣。
也没有守卫。
整座山谷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麒麟忽然停下。
它低头嗅了嗅地面，随后抬起前爪，重重踩碎一块石板。
石板下方露出数道暗红色阵纹。
阵纹仍在缓慢吞吐灵光。
裴昭雪皱眉。
“总引灵阵已经毁了。”
“这不是引灵阵。”
林见微蹲下，将手指贴近阵纹。
【检测到地脉传输通道。】
【灵气流向：内谷地底。】
【当前流量：原阵法一成二。】
【来源：阵眼自身。】
林见微神色微变。
“没有灵兽可以吸取以后，镇渊阵开始抽取阵眼自己的生息。”
裴昭雪的声音沉了下去。
“谢前辈还能撑多久？”
【无法精确估算。】
【根据当前衰减速度推演——】
【最短十二个时辰。】
林见微站起身。
“走。”
三人沿着废墟向内谷前进。
第一道玄铁门已经倒塌。
第二道铁门则被一层新生的黑色藤蔓缠住。那些藤蔓没有叶片，表面布满细小吸盘，根须一直扎入地下阵纹。
麒麟张口吐出金色火焰。
黑藤遇火迅速蜷缩，发出近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声音。
数十根藤蔓突然从地下弹起，齐齐刺向麒麟腹部。
裴昭雪长剑出鞘。
水灵力沿着剑锋倾泻而出，在半空化作数十道冰刃。
黑藤被拦腰斩断。
断口中没有汁液，只有带着腥味的黑色血水。
“这些东西在吸地脉残留的生息。”林见微道，“不要让血碰到皮肤。”
她抬手放出飞针。
金色丝线将散落藤蔓全部卷到一处。
麒麟再次吐火。
火焰将黑藤烧成灰烬。
第二道铁门失去束缚，缓慢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道。
石道中没有任何灯火。
每隔十几步，墙壁上便嵌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灵兽内丹。
林见微越往下走，听见的心跳便越清晰。
咚。
咚。
缓慢、虚弱。
每一次心跳过后，石道两侧的阵纹都会随之亮起。
那并不是阵法在维持谢明凰。
而是谢明凰的心跳在维持阵法。
三人走到石道尽头。
前方出现一座圆形石室。
石门上刻着一行已经模糊的古字。
镇渊不止，阵眼不离。
林见微掌心贴上石门。
系统没有立即给出修改提示。
无数阵纹在她识海中展开，彼此重叠，形成一座庞大得近乎无法看清全貌的阵法。
【检测到复合上古阵法。】
【第一层：地脉镇压。】
【第二层：灾息疏导。】
【第三层：生息补给。】
【第四层：血亲替代。】
【当前阵法损坏程度：六成八。】
【警告：直接破坏石门，将导致四层阵法同时震荡。】
裴昭雪问：
“能打开吗？”
“这扇门也是阵法的一部分。”
林见微看向麒麟。
“你还记得别的入口吗？”
麒麟盯着石门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向左侧石壁。
它以角撞向其中一枚内丹。
内丹没有碎裂。
反而向内凹陷半寸。
石壁中随即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一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出现在众人面前。
缝隙后方有水声。
“这是旧时排走地脉浊气的水道。”裴昭雪看着麒麟，“你以前来过？”
麒麟没有回应。
它低下头，率先挤入通道。
水道中积着及膝深的暗红色水流。
林见微刚踏进去，皮肤便传来细微刺痛。
【检测到高浓度地脉浊气。】
【不建议长时间接触。】
裴昭雪抬手。
清澈水灵力从她掌心散开，将三人周围的暗红污水向外推开。
灵力流过之处，水面凝成一层极薄冰霜，暂时隔绝了浊气。
通道尽头覆盖着一层半透明血膜。
血膜后方，隐约能够看见悬在半空中的人影。
裴昭雪呼吸一滞。
林见微取出渡厄飞针。
“不能直接割开。”
她将三枚飞针刺入血膜边缘。
金色灵力沿着血丝不断延伸。
整张血膜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在三人面前逐渐显露出内部结构。
无数细小血管连接着石室中央的阵台。
其中一半已经干涸。
剩余一半则全部扎进谢明凰体内。
她比水镜中看起来更加消瘦。
四肢被阵纹贯穿，长发散落在身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裴昭雪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谢前辈。”
谢明凰没有回应。
林见微将灵力送入血膜。
【检测到目标生命气息。】
【魂魄完整度：七成一。】
【经脉损伤：九成。】
【肉身与地脉融合程度：九成六。】
【血亲替代阵纹已进入苏醒状态。】
林见微目光一凝。
“血契已经醒了。”
“我们还没有触碰核心。”裴昭雪道。
“有人提前激活了它。”
几乎在林见微话音落下的同时，裴昭雪袖中的金色剑符忽然亮起。
剑符没有被捏碎。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却从石室中伸出，沿着她们来时经过的水道，缠上剑符。
血线中传来强烈牵引。
剑符内属于谢临渊的剑意正在被一点点抽出。
裴昭雪立即握住剑符。
“它在找师尊。”
“扔掉！”
裴昭雪将剑符掷向半空。
长剑随即斩落。
剑符被一分为二。
金色剑光轰然消散。
缠绕其上的血线却没有断裂。
它在半空停顿一瞬，随即分成数十道，扑向裴昭雪的经脉。
麒麟怒吼一声。
金色火焰横扫整条水道。
大部分血线在火中化为灰烬。
仍有三道穿过火焰，缠住裴昭雪握剑的右腕。
裴昭雪腕间皮肤瞬间裂开。
鲜血渗出以后，血线反而停了下来。
“它认错了。”林见微立即道，“你体内有谢宗主留下的护身剑印，它将你当成了血脉媒介。”
裴昭雪以水灵力封住伤口。
可更多阵纹已经沿着地面向她蔓延。
林见微没有犹豫。
十二枚飞针同时落下，钉入血线周围。
“五行封脉。”
木、火、土、金、水五种灵力在飞针之间依次亮起。
五色灵光结成一面圆环，将所有血线压在中央。
阵法受到阻碍，整座石室开始震动。
谢明凰的身体也随之颤了一下。
她腕间已经干涸的阵纹重新亮起。
鲜血从旧伤中缓慢溢出。
裴昭雪立即道：
“停针。”
林见微手指一顿。
五行封脉阵停在即将完全合拢的位置。
只差最后一道灵力，便能将血线全部切断。
可阵法同样正在将反噬转移给谢明凰。
林见微收回右手。
没有强行落下最后一针。
“血线只是表象。”
她盯着血膜深处。
“真正的契文在阵台下面。”
麒麟突然撞向血膜。
金色独角没有将它刺破，却令整张血膜向内凹陷。
藏在阵台底部的古字随之显露出来。
阵眼将衰，以至亲之血续之。
那些字不是后来刻上去的。
它们由无数细小血管组成，与谢明凰的心脉连在一起。
只要契文存在，阵法便会不断寻找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哪怕谢临渊没有踏入落星谷，也会被顺着剑意、传讯符与任何沾有气息的东西找到。
裴昭雪看向林见微。
“能改吗？”
“可以。”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第二句第一个字上。
以。
她已经看清了这道规则。
也知道该把它改成什么。
【检测到可修改阵文。】
【原文：阵眼将衰，以至亲之血续之。】
【是否将“以”修改为“拒”？】
一字改变。
整句话便会变成——
阵眼将衰，拒至亲之血续之。
血契不再寻找至亲。
而是永远拒绝至亲成为新的阵眼。
“改。”
林见微指尖亮起五色灵光。
阵台下方的“以”字骤然扭曲。
构成字形的血管疯狂挣扎，试图重新聚拢。
石室四周传来无数低沉兽吼。
那些早已死去的灵兽残念从阵纹中涌出，化作一头头模糊兽影，朝林见微扑来。
麒麟挡在她身前。
金色神火轰然爆发。
第一头兽影在火中崩散。
更多兽影却从四面八方涌出。
它们并不是真正的灵兽。
只是镇渊阵多年吞噬生息后留下的痛苦与怨念。
麒麟没有后退。
它前爪重重踏地。
额间金纹扩散成巨大光环。
金色火焰没有焚烧那些兽影，而是从它们残破的身体中缓慢穿过。
兽影身上的暗红阵纹一条接着一条熄灭。
第一头玄狼停止扑击。
第二头赤鹿低下头。
随后是长毛巨犀、赤焰狮、青羽鹰。
它们像是终于认出了站在面前的麒麟。
模糊兽影在金光中安静下来。
它们转过身，同时看向阵台。
下一刻，数百头兽影扑向契文。
原本试图恢复的“以”字被无数利爪彻底撕碎。
林见微指尖落下。
新的字在五色灵光中成形。
拒。
古字亮起的一瞬间，所有缠绕裴昭雪的血线同时僵住。
紧接着，寸寸崩裂。
太玄宗内。
守在界碑前的谢临渊忽然按住心口。
一道血色阵纹刚从她锁骨下方浮现，便被无形力量强行截断。
她体内原本被某种东西牵引的血脉恢复平静。
谢临渊抬起头。
面前的五□□门依旧开启。
门中传来裴昭雪的声音。
“师尊。”
“血契已断。”
落星谷地底。
契文改变以后，阵台四周的阵纹开始大面积熄灭。
谢明凰四肢上的血色锁链也随之松开。
她的身体从半空缓慢坠落。
裴昭雪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膜，将她接入怀中。
“谢前辈。”
谢明凰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失去大半神采。
她没有看清裴昭雪。
只是望向已经断裂的血线。
“临渊……”
“她在等您。”
裴昭雪扶住她冰冷的肩膀。
“我们来带您回家。”
谢明凰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
“不能……”
石室突然向下一沉。
轰然巨响中，阵台四周裂开九道巨大沟壑。
每一道沟壑中都升起一根布满古字的青铜柱。
锁链从铜柱中射出，重新贯穿谢明凰身下的阵台。
地底深处传来山脉断裂般的闷响。
【血亲替代阵纹已失效。】
【检测到九重地脉锁。】
【阵眼与北境地脉融合程度：九成六。】
【警告：强行移动阵眼，将造成大范围地脉断裂。】
【预计波及范围：北境十二州。】
裴昭雪抬头。
“这才是真正困住她的东西？”
“是。”
林见微收回飞针，走到第一根青铜柱前。
柱面映出九条纵横交错的地脉。
每一条都连接着谢明凰的身体。
血契只是为了寻找下一个阵眼。
这九道地锁，才是三十五年来从未允许她离开的囚笼。
林见微抬手，五色灵光沿着青铜柱缓慢展开。
“告诉谢宗主暂时不要进来。”
“血契已经断了。”
“现在拆地锁。”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血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