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她不是来看着的 医舍内室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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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舍内室比林见微想象中更加简陋。
一张木床，两只药柜，墙上挂着几把形状不同的刀。窗台积着灰，盛放器具的木盘里甚至还有苏鹤眠方才喝酒时留下的空杯。
苏鹤眠挽起衣袖。
“愣着做什么？”
“先别动刀。”
林见微把那只酒杯拿出去，又将头发牢牢束在脑后。
“这里的人太多。除了必要的帮手，其他人全部出去。门窗关好，桌面清理干净，术中使用的器具要煮过，布巾也要用沸水烫洗。”
丹峰弟子忍不住道：
“苏峰主会净尘诀，何必浪费时间？”
“净尘诀能保证刀是干净的，能保证你们的手、衣袖和刚才碰过的东西也没有问题吗？”
那人一时答不上来。
苏鹤眠抬手掐诀。
淡青色灵光扫过整间屋子，桌面与地面的灰尘顷刻消失。
“现在呢？”
“比刚才好。”
林见微将她准备拿刀的手拦住。
“但还是要洗手。”
苏鹤眠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怀疑我的净尘诀？”
“我怀疑所有肉眼看起来干净的东西。”
林见微把那壶酒也挪到门外。
“尤其是刚刚还摸过酒壶的手。”
苏鹤眠盯着她看了片刻，竟当真走到水盆旁。
“若是耽误太久，肠尾穿破，你负责？”
“所以我们要快，不是省略必要步骤。”
林见微转身安排：
“青禾烧水。准备干净布巾和两只木盆，一只放清洁器具，一只放使用过的东西。其他人出去，不要随意进门。”
陆青禾立即照做。
苏鹤眠的净尘诀可以迅速清理房间，沸水和烈酒则用来处理器具。不到一刻钟，内室便被划分出清洁与污物两片区域。
许小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苏鹤眠让她服下一碗沉梦汤，又在她颈侧和胸前落下数根银针。
“她多久会睡着？”林见微问。
“十息。”
“呼吸会受影响吗？”
“药量过重会。”
“你用了多少？”
苏鹤眠瞥她一眼。
“按她的体重、修为和心脉强弱调的，不是随手倒进去的。”
林见微这才闭嘴。
许小棠的眼睛渐渐合上，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
林见微将手指搭在她腕间。
“脉搏快。”
“疼痛和发热所致。”
“呼吸二十二次。”
“你数这个做什么？”
“确保她还在呼吸。”
苏鹤眠没有再问。
她以灵力探入许小棠体内，再次确认肠尾的位置，随后拿起薄刃。
刀锋落下前，林见微忽然握住许小棠的手。
“会没事的。”
昏睡中的少女没有回应。
苏鹤眠道：“她听不见。”
“听不见也可以说。”
薄刃划开右下腹。
林见微的目光没有躲避。
她曾经站在手术台旁协助，却从未在没有监护设备、没有完整器械的条件下参与开腹术。这里唯一能够确认病人是否还活着的方法，只有她指下的脉搏和胸口微弱的起伏。
苏鹤眠的动作比她预想中更加稳定。
淡绿色灵力覆在刀锋周围，切口几乎没有大量出血。几缕细若发丝的灵气牵开组织，很快显露出已经肿胀发紫的肠尾。
肠尾表面覆着脓液，尖端薄得近乎透明。
“再晚半个时辰就会穿破。”苏鹤眠道。
林见微把温水浸过的干净布巾递过去，在病变周围隔开一圈。
“尽量不要让脓液流进腹中。”
“我知道。”
“我只是提醒。”
“你提醒得很勤。”
苏鹤眠用弯钳夹住肠尾根部，灵丝从指尖飞出，绕过根部，迅速打结。
林见微盯着结扎的位置。
“一处够吗？”
“两处。”
苏鹤眠又结扎一次，这才切除病变肠尾。
就在肠尾离开腹腔的瞬间，尖端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暗黄色脓液渗出。
林见微早已准备好的布巾立刻压了上去，将脓液吸住。
“换一块。”
她没有让沾染脓液的布继续停留，迅速投入污物盆，又递上新的干净布巾。
苏鹤眠看了她一眼。
“反应不慢。”
“现在不是夸人的时候。”
“我也没有夸你。”
两人继续清理局部。
片刻后，林见微忽然发现许小棠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原本规律的呼吸声变成了短促的鼾声，随后彻底安静。
“等等。”
苏鹤眠手中的动作停下。
“怎么了？”
“她不呼吸了。”
“脉呢？”
“还有。”
林见微立刻托起许小棠的下颌，使她的头微微后仰，又检查口中是否有异物。
“可能是舌根后坠，气道堵住了。先停沉梦香。”
苏鹤眠挥袖熄灭香炉，同时拔出她颈侧一根银针，将灵力缓缓送入心肺。
几息之后，许小棠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空气重新涌入肺中。
林见微始终没有松开她的下颌，直到呼吸恢复平稳。
苏鹤眠问：
“你一直在数她的呼吸？”
“不然要等她脸色发青才发现？”
苏鹤眠沉默片刻。
“继续数。”
手术继续。
清理完残余脓液后，苏鹤眠准备缝合伤口。
“等一下。”
林见微看向清洁器具旁剩余的布巾。
“刚才一共用了八块布，现在污物盆里只有六块，桌上还有一块。”
“少了一块？”
两人同时看向伤口。
苏鹤眠放出神识仔细探查，随后从肠管下方取出一小块已经染红的布。
方才情况紧急，那块布的边缘被薄刃割断，竟留在了腹中。
陆青禾脸色瞬间白了。
“若是直接缝上……”
“可能持续发热、化脓，甚至再次开腹。”
林见微把那块布放入污物盆。
“以后所有进入伤口的器具和布巾，进去多少，出来多少，都要核对。”
苏鹤眠看向她。
“你以前做过开腹术？”
“看过，也协助过。”
“主刀过吗？”
“没有。”
“至少没有为了逞强说有。”
苏鹤眠重新检查腹腔，确认没有遗漏，才开始缝合。
灵蚕丝逐层收拢切口，最后一针落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许小棠的脉搏依旧偏快，但呼吸逐渐平稳，体温也没有继续升高。
林见微这才松开一直搭在她腕间的手。
手臂早已酸得发麻。
金色文字在眼前浮现。
【任务完成：帮着苏鹤眠救治许小棠。】
【任务评价：甲下。】
【获得奖励：无菌医具一套、《基础外伤术》、下品灵石十枚。】
【额外评价：及时发现呼吸异常，并完成术中物品核对。】
【获得奖励：生命体征记录册一本。】
一只银白色医箱出现在系统的临时储物格中。
里面的刀、剪、镊、钳样样齐全，甚至还有缝合针线和成叠的无菌纱布。
林见微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悦，新的文字便再次出现。
【后续任务：帮助许小棠平安度过术后三日。】
【提示：切除病灶，不等于治疗结束。】
苏鹤眠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端起水盆洗去手上的血迹。
“别高兴得太早。”
“她还有危险？”
“肠尾没有穿破，手术也算顺利。但她体内仍有余毒，伤口也可能腐坏。接下来三日，才知道她能不能真正活下来。”
林见微看向仍在昏睡的许小棠。
“需要记录体温、脉搏、呼吸，观察伤口有没有红肿渗液，腹痛是否加重。暂时不能随便吃东西，清醒后先少量饮水……”
“你今晚守着她。”
苏鹤眠打断她。
“如果高热不退、呼吸再次异常，或者腹部突然剧痛，立刻叫我。”
“你呢？”
“喝酒。”
“病人刚做完手术，你去喝酒？”
苏鹤眠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今日若没有你，她大概也不会死。”
林见微看着她。
“这算夸我吗？”
“但会多冒几次本不该冒的险。”
苏鹤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医修救人，不只是要有一把快刀。如何让人少冒不必要的险，也是本事。”
说完，她便推门离开。
林见微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确实是在夸她。
只是苏鹤眠夸人的方式，实在很难让人高兴太久。
床上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水……”
许小棠醒了。
林见微立即走到床边，却没有直接给她灌水，只用湿布轻轻润了润她干裂的嘴唇。
“手术结束了。”
许小棠缓慢睁开眼睛。
“我……还活着？”
“目前活着。”
林见微替她掖好被角。
“接下来三天也要继续努力。”
许小棠虚弱地看着她。
“这也要我努力吗？”
“当然。”
林见微拿出系统刚刚奖励的记录册，在第一页写下时间、脉搏、呼吸和体温。
“苏峰主负责把坏掉的东西切出去。”
“我负责盯着你。”
“你负责活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
记录册上的第一行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术后第一刻：神志恢复，呼吸平稳，脉搏偏快。】
而在林见微看不见的地方，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沿着许小棠的经脉，悄无声息地向心口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她不是来看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