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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小满姐姐 白石渡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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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渡的回讯压在案头,直到第二日清晨,也没有新的消息。
林见微将“岑问舟”三个字抄在《西境行医录》的副本首页,合上书卷。
窗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
“昭雪。”
裴昭雪正在替林见微挑练针用的落叶。
听见这一声,她手里的叶子忽然掉了。
门外站着一名穿浅青衣裙的女子,肩上背着包袱,手中还提着一只旧竹篮。她发髻挽得整齐,裙角却沾着赶路留下的泥。
裴昭雪已经站了起来。
“小满姐姐?”
女子刚放下竹篮,裴昭雪便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温小满被抱得向后退了半步。
“慢些。”
她抬起手,熟练地托住裴昭雪的后背,又低头看她的脸。
“信里写得那么轻巧,我还以为你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我现在好多了。”
“从前每次病着,你也这么说。”
裴昭雪没有反驳,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林见微停在桌旁。
她见过裴昭雪向宗主撒娇,也见过她在疼痛时安静忍耐,却很少看见她这样,连说话都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赖。
“你不是说还要过几日?”
“房子提前收拾好了,就回来了。”
温小满解下包袱。
她前些时候告假下山,替母亲搬离年久漏雨的旧屋,又将新住处安顿妥当。离宗时栖雪殿还好好的,后来收到昭雪受伤的消息,回程又遇山路塌方,绕了远路才赶回来。
“你娘呢?”
“好着呢。临走还嫌我把她种的葱搬少了。”
裴昭雪终于笑了。
“我说给她找人帮忙,你又不肯。”
“不过搬几口箱子,哪里用得着惊动宗门。”
温小满说完,才看向屋内。
裴昭雪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这是林见微。”
“我知道。”
温小满望着林见微,认真行了一礼。
“这些日子,多谢林医修照顾她。”
林见微扶住她的手臂。
“不必这样。”
“该谢的。”
温小满没有将那一礼行到底,却仍将话说完。
“她寄回来的信,十行里有八行都是你。”
“小满姐姐。”
“怎么,写得出来,还不许我说?”
裴昭雪耳尖微红,转身去拿茶杯。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温小满比昭雪大十岁。昭雪幼时,她便在栖雪殿照料起居,后来掌管殿中的日常事务,旁人依旧称她侍女,昭雪却始终叫她姐姐。
她知道昭雪夜里怕冷,也知道她小时候喝完苦药,会把最后一口含在嘴里,等人转身便偷偷吐掉。
“有一次吐在花盆里,第二天那株兰草便蔫了。”
林见微接过茶。
“后来呢?”
“她不认,说兰草自己不爱活。”
裴昭雪将另一杯茶放到温小满面前。
“喝茶。”
温小满笑着接了。
竹篮里装着几包糕饼,还有一双软底鞋。鞋面没有繁复花样,内侧的接缝都仔细压平了。
裴昭雪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又是你做的?”
“你以前那双底子磨薄了。走廊里凉,别总穿着它。”
“可是我的脚没有长。”
“鞋会坏。”
温小满蹲下身,要替她试鞋。
裴昭雪先拉住她。
“我自己来。你坐。”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长凳,低头换鞋时,手很自然地搭在林见微腕上借力。
温小满伸出的手停了一下。
她收回来,将包鞋的布叠好。
“如今倒不用我扶了。”
裴昭雪正试着踩了踩地,没有听出那一点轻微的酸意。
“很合脚。”
她抬头看林见微。
“下午走路可以穿这个吗?”
“可以,先走一小段,看看哪里磨脚。”
“好。”
温小满看了两人片刻,才端起茶杯。
茶已经不烫了。
午后,廊下铺起一小块软垫。
林见微要看昭雪自行运转灵力后的恢复情况。温小满搬来暖凳,顺手将一条薄毯放在旁边,位置恰好避开穿堂风。
裴昭雪坐定,掌心向上。
温小满看见她指间泛起的灵光,眉头立即皱了。
“你还在养伤。”
“只用半成。”裴昭雪道。
“从前也是这么说,后来夜里——”
“小满姐姐。”
裴昭雪抬眼看她。
“我想试试。”
温小满没有立刻说话。
林见微将记录册递过来。
“这是最近几日的情况。每次多久、何时不适,都在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行。
“今日仍按昨日的量,不往上加。苏峰主已经看过。”
温小满翻了两页。
上面连昭雪走到哪一块青砖需要停下,都记得清楚。
她慢慢松开皱着的眉。
“若是不舒服,就停。”
“我会说。”
灵力沿经脉缓慢运行。
林见微坐在一侧,以医道感知察看回流的快慢。温小满站在廊柱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昭雪。
半个周天过去,昭雪的肩膀轻轻抬了一下。
“小雪。”温小满忽然道,“别把气憋着。”
裴昭雪呼吸微松。
林见微立即看向她。
“方才疼了?”
“没有。走到这里,我有些紧张。”
那正是过去最容易出现胸闷的位置。
林见微确认灵力并未淤积,让她放慢,等这一缕回流走完,再继续向前。
一轮结束,裴昭雪掌中的灵光散去。
额角有薄汗,心脉却比前几日平稳。
温小满将帕子递给她,忍了片刻,还是问:
“这样真的能慢慢好起来?”
“她已经比昨日更会控制了。”
林见微记下方才的变化,又看向温小满。
“你怎么知道她在憋气?”
“她小时候怕针,便会这样。肩膀先抬起来,嘴上还说不怕。”
裴昭雪擦汗的动作顿住。
“今日一定要把这些都说完吗?”
“林医修问,我当然要说。”
林见微在册上添了一笔。
温小满看着她落笔,忽然问:“这也要记?”
“要。下次走到这里,我会先提醒她。”
她将笔放下。
“她以前还有哪些不舒服时的小动作,你得空也告诉我。”
温小满微怔。
这些事情她知道了许多年,旁人通常只问圣女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药,很少有人认真问她,昭雪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若一直揉袖口,多半是在忍着。”
“还有呢?”
“夜里醒了,不一定会叫人。你要看床边那盏灯。”
裴昭雪望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坐在这里,听得见。”
林见微没有抬头。
“那你也可以补充。”
温小满终于笑了。
这一回,她将暖凳往林见微那边也推了一点。
傍晚前,林见微独自回屋,研习了昨日得到的《续脉辨治录》上卷。
金色文字在识海中展开。
卷中首先辨别经脉损伤的深浅,再讲如何判断残存脉络是否能够承接灵力。许多图解与梁慎行腿上所见相互印证,涉及心脉的部分却格外谨慎。
林见微没有急着往昭雪身上试。
她先将不懂之处抄下来,准备明日请教苏鹤眠。
写到第三页时,一只碗放在了手边。
“先吃。”
温小满端来的面还冒着热气。
林见微抬头。
“昭雪呢?”
“在外面等你。她说你答应一起吃饭。”
林见微看向窗外,才发现暮色已经落下来。
“我抄完这一行。”
温小满没动。
过了一会儿,林见微将笔搁下。
“你一直这么看着她?”
“看着也没用。她总有办法让我心软。”
温小满说得平常,目光却落在那一册写满的病案上。
“你一句话,她倒肯听了。”
林见微起身时,稍稍停了一下。
“她也有不听的时候。”
“譬如?”
“让我歇着,自己偷偷把练针的叶子全挑好了。”
温小满怔了怔。
随后,她低头笑了一声。
“她从小就这样。谁对她好,她便总想着还回去。”
两人走到廊下,裴昭雪已经摆好三副碗筷。
温小满习惯性伸手去端旁边的小碗。
裴昭雪按住她。
“坐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另一侧。
“你赶了一天路,还没好好吃过饭。”
温小满坐下,才发现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将筷子拿起来,许久没有说话。
饭吃到一半,陆青禾带着宗主的传讯过来。
白石渡终于有了后续。
渡口封闭之前,连续两艘药船失踪。当地守渡修士因此封锁水路,调查尚无结果。岑问舟在第一艘船出事前便离开住处,邻居只记得,有人抬着病者来找过他。
“宗主让你们安心留在医峰。查访的人已经沿岸去找了。”
林见微接过传讯,仔细看完。
裴昭雪放下筷子。
“他可能出诊去了。”
“有这个可能。”
林见微没有将它当作定论。
旧医案中的病人活过了那场魔气侵蚀,又在白石渡生活多年。若能找到他,便能知道净魔之后的身体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眼下,两艘失踪的船上,也还有许多下落不明的人。
她取来一张纸,写下请驻守弟子留意沿岸医馆与临时收治伤患之处,又交给陆青禾转呈宗主。
回来时,面碗上已经多了一只盖子。
温小满替她揭开。
“还热着。”
裴昭雪将筷子递过来。
“先吃。信已经送出去了。”
林见微坐回两人中间,低头吃了一口。
温小满望着昭雪身上那件略宽的外衣,忽然问:
“这也是新做的?”
“林见微的。”
裴昭雪答得太快。
廊下安静了一瞬。
温小满看看她,又看看林见微。
“你的衣裳不够穿?”
“这件暖和。”
“栖雪殿还有三箱冬衣。”
裴昭雪低头夹菜。
温小满没有再问,只将自己带回来的软鞋往凳下收了收,免得沾上晚露。
过了片刻,裴昭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
“明日还做这个面,好不好?”
温小满看向她。
昭雪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挨着她,商量明日想吃什么了。
她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别扭,终于慢慢松开。
“可以。”
她顿了顿,又问林见微:
“林医修呢?”
林见微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我也要一碗。”
“那便早点回来吃。”
裴昭雪在旁边应了一声。
“我带她回来。”
温小满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忍住笑。
“好。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