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与后 执法堂的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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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的藏息丹账册，在第二日清晨送到了谢临渊手中。
账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过去一年，丹峰共炼制藏息丹四十八枚。
其中三十七枚由执法堂追缉使领取，九枚在执行任务时消耗，剩余十一枚仍封存在执法堂药库。
每一枚都有领取人的姓名、指印与任务编号。
数量完全相符。
“太干净了。”林见微道。
谢临渊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问题，袭击者服用的藏息丹从哪里来？”
“可能来自宗门以外。”裴昭雪道。
“藏息丹不是太玄宗独有。”
“可他不仅服用藏息丹，还修炼过太玄宗功法，能够在医峰旧药库提前布置移形阵。”
林见微翻过账册。
“比起外人恰好同时得到这些东西，宗门账册被人动过的可能性更高。”
苏鹤眠接过账册，指尖灵力扫过纸页。
“纸张、墨迹与封印都没有问题。”
“如果整本账册都被替换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
伪造其中一页，难免留下痕迹。
可若有人重新制作一本完整账册，再以执法堂封印覆盖，表面自然不会出现异常。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必然拥有极高权限。
谢临渊合上账册。
“执法堂原始领药单另有保存。”
“在谁手中？”林见微问。
“掌簿弟子许照。”
“将他秘密带来医峰。”
谢临渊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飞来一只灰色纸鹤。
纸鹤没有太玄宗印记，翅膀还被撕去一角。
谢临渊展开纸鹤。
里面只有一行匆忙写下的字。
【账册是假的。有人要杀我。】
落款正是许照。
约定见面的地点不在执法堂，也不在医峰。
而是两峰之间一座废弃药亭。
谢临渊立即道：
“本座亲自去。”
“对方可能正等您离开宗门大殿。”裴昭雪道。
“若内应能够掌握执法堂搜查方向，也会知道您的行踪。”
苏鹤眠道：“我去带人。”
“许照未必相信你。”林见微看向纸鹤，“他没有将消息送给宗主，也没有送给执法堂堂主，而是送到了医峰。”
“准确地说，是送给你。”苏鹤眠道。
纸鹤内侧写着一个极小的“林”字。
许照在丹峰错误丹药一事中见过林见微。
他知道方守义和陈望山都是被她救回来的。
如今发现自己中毒，他最信任的并非执法堂同门，而是这个修为不高，却数次将必死之人救回来的医峰试徒。
“我去。”林见微道。
裴昭雪立即起身。
“我也去。”
“不行。”
林见微与谢临渊同时开口。
裴昭雪看向她们。
“我已经服过药，心脉也很稳定。”
“你不能动用超过三成灵力。”林见微道。
“我知道。”
“若有胸闷或心口疼，立即停下。”
“好。”
“不能瞒我。”
“好。”
谢临渊皱眉。
“本座还没有同意。”
裴昭雪道：“师尊，若有人在药亭设伏，林见微需要护卫。”
“本座会安排暗卫。”
“可内应熟悉太玄宗的人。”
裴昭雪从林见微的药箱中取出自己的灵剑。
“他未必知道我会用剑。”
林见微将剑按回去。
“先诊脉。”
“现在？”
“现在。”
裴昭雪只能伸出手。
林见微两指按住她的腕间。
脉搏平稳，较昨日也有力许多。
“最多三成。”
“林医修同意了？”
“我只同意你在必要时出手。”
裴昭雪收回手，却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那你不能离我太远。”
“为什么？”
“超过三尺，你便感知不到我的心跳。”
“你记得倒清楚。”
“与你有关的事情，我记得都很清楚。”
谢临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最终没有再阻止。
“本座会暗中封锁药亭周围。”
“若情况不对，不必顾及许照，先保住你们自己。”
废弃药亭位于两峰交界处。
这里曾经供采药弟子休息，后来山路改道，便逐渐荒废。
林见微与裴昭雪赶到时，亭中空无一人。
桌上却放着半杯尚有余温的茶。
“许照已经来过。”裴昭雪道。
林见微闻了闻茶水。
没有明显毒物气味。
杯沿残留着少量血迹。
药亭后方忽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裴昭雪立即挡在林见微身前，手中发簪化为灵剑。
一个穿着执法堂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从树林中踉跄走出。
他脸色青紫，一只手紧紧抓着喉咙，另一只手护在胸前。
“许照？”
男子抬头看见林见微，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
他想说话，喉间却只能发出模糊气声。
走出两步后，他重重倒在地上。
林见微立即上前。
许照意识尚存，瞳孔能够对光产生反应，脉搏不算太快，呼吸却越来越浅。
四肢也在逐渐失去力量。
不是普通迷药。
毒物正在麻痹他的呼吸。
“什么时候中的毒？”
许照无法说话，只艰难指向自己腰间的水囊。
“水里有毒？”
他眨了一下眼睛。
就在林见微准备检查水囊时，金色文字突然出现。
【检测到重大命运节点。】
【原定命运：许照将在交出证据前毒发身亡。】
【宿主可修改其中一字。】
林见微迅速看向许照护在胸前的手。
那里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证据尚未交出。
而他的呼吸已经接近停止。
将“亡”改为“伤”，可以变成毒发身伤。
可“身伤”语意勉强，系统未必允许。
将“死”改为“生”也做不到，因为原句中根本没有“死”字。
林见微的目光最终停在“前”字上。
她只有一次机会。
不能增加，也不能删除。
但可以改变事件发生的顺序。
“把‘前’改成‘后’。”
【是否将“前”修改为“后”？】
“是。”
金色文字重新排列。
【修改后的命运：许照将在交出证据后毒发身亡。】
【修改成立。】
【警告：任务目标已经改变，现实尚未改变。】
【宿主仍需确保许照完成“交出证据”。】
【交出证据后，其生死不再受本次改字保护。】
她不是将“死”改成了“生”。
只是从命运中偷来了一段时间。
林见微立即取出三枚渡厄飞针。
一枚落入颈侧，一枚落入胸前，第三枚封住毒性继续侵入心脉的路径。
“裴昭雪，扶住他的肩膀。”
裴昭雪收起灵剑，蹲到许照身后，将他的上身扶起。
“不要让他的头向前垂。”
林见微清理口鼻，托起下颌，保持气道通畅。
许照的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许照，看着我。”
“把证据交给我。”
许照的手指已经无法用力。
裴昭雪帮他打开胸前衣襟。
一张沾着汗水的原始领药单掉落出来。
林见微接住。
金色文字随之变化。
【许照已完成：交出证据。】
【改字目标达成。】
【警告：目标仍处于致命中毒状态。】
许照的呼吸在同一刻停止。
改字只将死亡推迟到证据交出以后。
没有让他真正活下来。
“没有呼吸。”
林见微让裴昭雪将人放平。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折叠起来的软皮气囊。
这是她在数次遇到呼吸停止的病人后，让医峰弟子依照药物送气囊改制的简易渡气装置。
面罩覆盖口鼻。
林见微一手固定气道，一手挤压气囊。
许照的胸口随着气流进入而缓慢抬起。
“脉搏还在。”裴昭雪道。
“继续盯住。”
林见微以渡厄飞针刺激许照胸前与颈侧穴位，尝试维持呼吸相关经脉的运转。
医道感知沿着飞针进入体内。
毒性没有直接破坏心脉，而是在截断从神识到胸腹之间的灵力传递。
“是闭息藤。”
“有解药吗？”裴昭雪问。
“白露根可以暂时减缓，但需要醒神花恢复呼吸。”
“药箱里有吗？”
“没有。”
醒神花放在医峰药库。
即使立即派人回去，许照也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
裴昭雪取出传讯符。
“我让苏峰主送来。”
“来不及。”
林见微看向树林。
春寒尚未完全消退，药亭附近却生长着几株紫色小花。
那不是醒神花。
却与《寒症复温辨治录》中记载的一种伴生药十分相似。
林见微折下一片叶子，揉碎后闻了闻。
辛辣，回苦，汁液能够令指尖产生轻微刺痛。
“是小醒草。”
药效不及醒神花，却含有相似成分。
她不能直接让许照服下。
他已经失去吞咽与自主呼吸，强行灌入口中只会造成窒息。
“将叶片碾碎取汁。”
裴昭雪立即照做。
林见微以空心渡液针刺入许照腕间，将经过灵力净化的少量药汁缓慢送入血脉。
一息。
两息。
许照没有反应。
林见微继续挤压渡气囊。
第十息时，他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第二十息，胸腹出现微弱的自主起伏。
“他自己呼吸了。”裴昭雪道。
“很弱，不能停。”
林见微仍然以气囊辅助通气。
直到许照的自主呼吸逐渐稳定，她才缓慢减少送气次数。
苏鹤眠带着醒神花赶到时，许照已经重新睁开眼睛。
“能听见吗？”林见微问。
他艰难眨眼。
苏鹤眠将醒神花药力送入他体内，又检查一遍经脉。
“暂时死不了。”
林见微终于松了一口气。
金色文字再次出现。
【原定结局已被打破。】
【许照已交出证据，并在毒发后存活。】
【改字任务完成。】
【宿主未局限于修改后的死亡结果，额外救回目标生命。】
【奖励提升。】
【获得：《百毒血辨法》、中品灵石一枚。】
【渡厄针诀实战感悟提升。】
林见微收回飞针。
四枚飞针重新进入系统空间。
【渡厄飞针：十二枚已收纳。】
她刚要起身，身体却因为灵力消耗过度晃了一下。
裴昭雪立即扶住她。
“慢一点。”
“只是有些累。”
“你的脸色很白。”
“没有许照严重。”
“在我这里，你比他严重。”
林见微看向她。
裴昭雪没有躲避。
“他已经有苏峰主照顾。”
“你归我。”
林见微沉默片刻。
“我什么时候归你了？”
“从你把我的剑收走开始。”
裴昭雪扶着她坐到石凳上，又用衣袖擦去她额角的汗水。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持剑？”
“我要你扶住病人的头颈。”
“如果有人偷袭呢？”
“谢宗主的人在外围。”
裴昭雪环顾四周。
“可我没有感觉到他们。”
话音刚落，一点寒光忽然从林间射出。
目标并非许照。
而是他刚刚交出的原始领药单。
裴昭雪反应极快。
灵剑瞬间出鞘。
她没有动用超过三成的灵力，只以剑身准确挡住暗器。
叮。
一枚淬毒铁钉落在地上。
“东南方向。”
裴昭雪正要追，林见微却拉住她。
“不用。”
谢临渊的剑光已经穿过树林。
远处传来一次短暂交手声，随后重新归于安静。
片刻后，谢临渊独自回来。
“是傀儡。”
“人不在附近？”裴昭雪问。
“只有一具以符咒操纵的木傀儡。”
对方早已料到许照可能将证据交出去。
闭息藤若未能杀人，藏在暗处的傀儡便会毁掉领药单。
好在裴昭雪挡住了最后一枚毒钉。
林见微展开那张原始领药单。
纸上记录的藏息丹数量不是四十八枚。
是五十一枚。
多出的三枚没有任务编号，只在领取人一栏盖着一枚深红色私印。
谢临渊看清印记后，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谁的印？”林见微问。
“执法堂副堂主。”
谢临渊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梁慎行。”
裴昭雪问：“能够确定是他亲自领取吗？”
“不能。”
谢临渊没有因为一枚印章便直接定罪。
“副堂主私印一直由梁慎行随身保管，但也可能被人仿制或者盗用。”
“而且三枚藏息丹是在两个月前领取。”
“两个月前，他在什么地方？”林见微问。
“带队前往西境追捕叛逃弟子。”
“直到七日前才回宗。”
时间对不上。
可能是有人趁梁慎行离宗，盗用他的印。
也可能他所谓的西境任务，从一开始便是伪造的不在场证明。
许照在醒神花作用下恢复了一点声音。
“不是……三枚。”
众人立即看向他。
“什么？”
许照艰难开口。
“每个月……都是三枚。”
“我查了旧账。”
“从五年前开始，藏息丹每月都少三枚。”
谢临渊眼中杀意骤现。
五年。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袭击。
有人从五年前便开始利用执法堂权限，持续转移藏息丹，为隐藏身份和灵力做准备。
错误丹药、封脉针、栖雪殿袭击，不过是这场阴谋第一次真正浮出水面。
“旧账在哪里？”谢临渊问。
许照看向执法堂方向。
“地下卷库。”
“只有堂主与副堂主……可以进去。”
谢临渊收起原始领药单。
“今日之事严格保密。”
“许照暂时留在医峰，对外只说失踪。”
“本座要看看，执法堂中究竟是谁，会先去地下卷库毁掉旧账。”
她准备以原始账页为饵。
不立即抓人。
而是等待内应主动露面。
回到医峰时，裴昭雪仍然扶着林见微。
“已经到了。”林见微道。
“我知道。”
“可以松手了。”
“你灵力耗尽。”
“只是暂时。”
“刚才差点摔倒。”
“只有一下。”
裴昭雪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裴昭雪侧过脸。
“下一次，也记得把后背留给我。”
林见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与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