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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宗主同行 第四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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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林见微醒来时,裴昭雪正在玩她的头发。
一缕青丝被绕在指间。
松开。
又重新绕上。
“你醒多久了?”林见微问。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够数你翻了五次身。”
林见微看向两人交握的另一只手。
“你一直没松开?”
“有人昨夜说喜欢我。”
裴昭雪神色认真。
“我怕一松手,她醒来便不认了。”
“我没有不认。”
“那你再说一次。”
林见微闭上眼睛。
“我还没有醒。”
“方才已经说话了。”
“梦话。”
裴昭雪靠近她。
“那我也想听。”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林见微睁开眼,抬手挡住她的唇。
“先喝药。”
“喝完便说?”
“喝完再看。”
裴昭雪坐起身,端过桌边温着的药。
这次没有讨价还价。
一碗药很快见底。
她将空碗递到林见微面前。
“喝完了。”
“嗯。”
“现在可以说了。”
“伤口疼不疼?”
“不疼。”
“今日只能在药谷走半个时辰。”
“我记得。”
“不能拔剑。”
“记得。”
裴昭雪俯身看着她。
“还有呢?”
林见微沉默片刻,伸手勾住她的衣领,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今日也喜欢你。”
裴昭雪眼底浮起笑意。
“只有今日?”
林见微掀开薄被下床。
“明日的事,明日再问。”
裴昭雪从身后抱住她。
“那我每日都问。”
“每日都问,便每日多喝一碗药。”
“也可以。”
林见微回头。
裴昭雪道:
“反正你会给我蜜饯。”
一刻钟后,太玄宗传来宗主召令。
两人抵达议事堂时,谢临渊与谢明凰已经坐在地图前。
苏鹤眠站在窗边。
麒麟伏在殿门旁,肩侧伤口已经愈合。
另一边还站着一名灰衣女子。
她背着一只装满阵钉与灵线的长匣,袖口绣着阵峰纹记。
谢临渊道:
“阵峰首徒,姜照影。”
姜照影向两人颔首。
“我查过祭天台残留的阵纹。”
“国师将皇阵与三族古封印接在了一起。”
“若沈令仪的神魂被困在阵中,强行破阵,很可能令她一起消散。”
裴昭雪问:“你能解?”
“看过完整阵法以后,才知道。”
姜照影没有夸下海口。
“但至少可以避免你们一剑连阵带人一起斩了。”
裴昭雪沉默一下。
“有劳。”
谢临渊将两枚棋子放在地图上。
“一人,一兽。”
“姜照影负责破阵。”
“麒麟负责辨认魔域地脉,也负责在撤退时带走伤者。”
林见微看向麒麟。
“你的灵核完全恢复了?”
“血纹已经清除。”
麒麟抬起前爪。
爪下石板立即裂开一道细纹。
“不能飞也无妨。”
“进入葬魂渊以后,本就没有可以飞的地方。”
裴昭雪问:“由谁领队?”
谢临渊将第三枚棋子放上地图。
“本座。”
议事堂骤然安静。
裴昭雪率先开口。
“师尊不能去。”
“为何?”
“皇帝已死,皇城尚未安定。”
“太玄宗外还有四千余名投降的玄甲军。”
“您若离开——”
“宗门由长公主暂代。”
谢临渊看向谢明凰。
“皇城有永宁。”
“医峰与秘境交给苏鹤眠。”
显然在召集众人以前,她便已经安排好一切。
苏鹤眠皱眉。
“我昨夜与你说的,不是让你安排完再走。”
“你的经脉还没有完全适应龙气。”
“进入魔域以后,一旦旧伤复发——”
“我带足药。”
“药不是免死金牌。”
“所以你再准备一份。”
苏鹤眠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明凰放下手中的军报。
“临渊。”
谢临渊看向母亲。
“你留在宗门。”谢明凰道,“我去。”
“母亲醒来不到一个月。”
“所以我更应该——”
“您连秘境都走不出去。”
谢明凰神情一冷。
“谢临渊。”
“这是事实。”
母女二人对视。
谁也没有退让。
最后,谢明凰问:
“无论谁劝,你都要去?”
“是。”
“因为沈令仪?”
谢临渊放在桌面的手缓慢收紧。
“她失踪的时候,我没有找到她。”
“后来所有人都告诉我,她已经死了。”
“我信了二十年。”
声音依旧平静。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不容置疑。
“如今我知道她还有一缕神魂留在世间。”
“你们却要我继续留在这里,等别人带回她是生是死的消息?”
谢临渊摇头。
“我做不到。”
裴昭雪道:“她是我的母亲。”
“所以你要去。”
谢临渊看着她。
“她也是我的故人。”
“所以我同样要去。”
“昭雪,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裴昭雪还想开口。
谢临渊却已经将一枚旧剑穗放在地图上。
剑穗褪色严重。
末端绣着一个极小的“仪”字。
“这是她留在太玄宗的最后一样东西。”
“若她的神魂已经虚弱到无法认人,这枚剑穗可以唤醒她的记忆。”
林见微看着谢临渊。
“宗主不是只为了带路。”
“自然不是。”
谢临渊道:
“本座要亲自把她带回来。”
谢明凰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女儿已经决定。
三十五年前,她被困在锁龙阵中时,谢临渊尚且年幼,只能留在宗门等待父母归来。
那一等,便是三十五年。
如今再让她坐在这里,等待另一个人的生死。
谁也劝不住。
谢明凰重新拿起军报。
“宗门交给我。”
谢临渊神色微动。
“母亲——”
“你既然一定要去,便不要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
谢明凰没有看她。
“皇城与玄甲军的事,出发前全部交代清楚。”
“还有。”
她终于抬眼。
“将沈令仪带回来。”
谢临渊握紧那枚旧剑穗。
“好。”
苏鹤眠知道无法改变结果,也不再劝。
她只将一张新药单拍在桌上。
“从今日开始,宗主每日增加一次护脉药。”
谢临渊看了一眼。
“太多。”
“嫌多便留下。”
“……”
“喝不喝?”
“喝。”
苏鹤眠这才收回目光。
谢临渊将众人重新召到地图前。
“此次进入魔域,一共五人一兽。”
“本座、林见微、裴昭雪、姜照影。”
“到了魔域边界后,再与裴家主会合。”
“麒麟随队。”
她先指向北荒旧哨站。
“五色石古门只能到这里。”
“从旧哨站向北六十里,进入魔域边界。”
“裴家主会在那里等候。”
手指继续向前,停在一条墨色河流上。
“黑水渡是距离葬魂渊最近的入口。”
“姜照影每隔百里留下一枚回程阵钉。”
“麒麟辨认真正地脉,避免队伍被幻象带离路线。”
“裴昭雪负责净化魔气与开路。”
“林见微负责伤者、五色石,以及保存沈令仪的神魂。”
裴昭雪问:“师尊负责什么?”
谢临渊拿起那枚褪色剑穗。
“找到她。”
只有三个字。
无人再问。
议事结束后,姜照影留在堂内核对阵图。
麒麟去古种园寻找能够抵御魔域瘴气的灵草。
谢明凰开始接手宗门军务。
苏鹤眠则直接带着谢临渊回了医峰。
看样子今日那碗护脉药,谁也逃不掉。
林见微与裴昭雪并肩走回药谷。
走出很远,裴昭雪才开口:
“师尊不会改变主意。”
“看得出来。”
“所有人都劝不住她。”
林见微看向她。
“很像你。”
“哪里像?”
“明知有伤,仍要去。”
“明知危险,不肯等。”
“还有,别人一说不许,便一定要做。”
裴昭雪沉默片刻。
“我没有那么不听话。”
“昨日前,你还拿树枝当剑。”
“那是拐杖。”
林见微没有拆穿。
裴昭雪牵住她的手。
“你觉得师尊为何如此在意母亲?”
“她没有说。”
“可她看那枚剑穗时,与看其他东西不一样。”
林见微道:
“等救出沈前辈,你可以亲自问她们。”
“她们?”
“一个是你母亲,一个是你师尊。”
裴昭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可能不敢问。”
“你连国师都敢斩。”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昭雪靠近她,低声道:
“就像有人若问我,为何每日都从你的房中出来。”
林见微脚步一顿。
“不会有人问。”
“整个药谷都看见了。”
“看见便看见。”
这一次,裴昭雪反而愣住。
林见微继续向前。
裴昭雪跟上她。
“你不怕别人知道?”
“我们已经互相说过喜欢。”
林见微握紧她的手。
“为何还要怕?”
裴昭雪看了她许久。
“林见微。”
“嗯?”
“今日比昨日更喜欢你。”
林见微没有回答。
裴昭雪轻轻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呢?”
“回去喝药。”
“喝完便说?”
“嗯。”
裴昭雪立即加快脚步。
“慢些。”林见微提醒,“腰伤还没好。”
裴昭雪果然慢了下来。
回到药室以后,她主动喝完药。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随后将空碗放在桌上,走到林见微面前。
“喝完了。”
林见微替她擦去唇边药汁。
“看见了。”
“你答应的。”
“今日比昨日——”
林见微尚未说完,裴昭雪已经吻了上来。
这次没有药,也没有蜜饯。
唇间却依旧是甜的。
分开以后,林见微抵着她的额头,将剩下的话说完。
“今日比昨日,更喜欢你。”
裴昭雪抱住她。
“明日呢?”
“明日喝完药再问。”
“那我以后都会按时喝。”
距离进入魔域,还有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