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槐江山门 西陵驿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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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驿的钟楼终于安静下来。
林见微蹲在井边，为最后救出的伤者固定小腿。那人疼得直吸气，却始终望着南面的官道。
“我妻子在第三队。”
“已经退到南路了。”林见微道，“有人清点过名单。”
伤者这才肯让她继续上药。
永宁带来的车队正在往南庄运人。三队村民共一千二百余名，除了曾被困在井里的十九人，其余都已离开旧驿道。
但四个村子尚未搬空。
郑谦清点完官府留下的迁民册，走到永宁马车前。
“还有七百余人留在村里。里面多是走不动路的老人，还有不愿丢下牲畜的人家。”
永宁接过册子。
“把宁王府空着的运粮车全部调来。先运人，牲畜能赶的赶，不能赶的留下草料，回来再接。”
“官府明日或许会封路。”
“那便今晚走。”
她说完，胸口的伤便隐隐作痛。
郑谦看见了，没有劝她休息，只将车帘放低些。
“我去办。”
被俘的陆观潮坐在钟楼下方。
四方阵盘的残片已经分开封存。林见微留在他经脉中的飞针只够暂时阻止他行阵，北境长老又在外面布下一层封灵阵，仍未放松看守。
裴昭雪将那份货单交给长老。
“陆观潮和阵盘都要活着、完整地送回宗门。途中若遇截杀，先保人证。”
长老看向槐江山的方向。
“你们从井下走？”
“是。”
“宗主交代，路不对便退。”
“我会看着林见微。”裴昭雪道。
林见微包好最后一处伤口，正好听见。
“你自己也在名单上。”
“知道。”
“腰侧给我看看。”
裴昭雪解开外袍一角。
血刃只割破了衣料，皮肤多了一道浅痕，旧伤没有再裂。
“我说了只是疼。”她道。
“疼也要看。”
“现在看过了？”
“看过了。”
裴昭雪重新系好衣带，握住她的手。
麒麟立在不远处，望着井口。
林见微走过去，检查它肩上的伤。血纹已经去尽，鳞片下仍有一道很深的裂口。
“你要不要留在这里？”
麒麟抬头看她。
南路上，一群刚被救出的孩子正围着伤者分水。还有数百人尚未脱离官府控制，旧驿道也并未完全安全。
麒麟转身走向南路，停在最后一辆运人的车旁。
它选了那里。
裴昭雪道：
“等我们回来，请你吃灵薯。”
麒麟没有回头。
尾巴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林见微与裴昭雪重新走到井边。
女斥候递来两盏灵灯。
“我带两名弟子跟在后面。沿路留下记号，若山道再次变化，至少能知道从哪里退。”
“不要隔得太近。”裴昭雪道，“先确认你们看见的还是同一条路。”
井下的石阶已经不再重叠。
水沿石缝从西北方流来，经过井底旧渠，继续向南。林见微顺着水流往上游走，脚下石阶逐渐变宽。
走出数里后，头顶的井口已不可见。
石壁上生着大片银色苔藓。它们随人经过而收拢，待脚步声远了，又缓缓展开。更深处，一株古藤从地底穿过整座岩壁，根须中悬着发光的水珠。
水珠里映出的不是众人的身影。
是不同季节的槐江山。
春日山花。
盛夏云雨。
大雪覆盖着高处的药田。
林见微停下脚步。
“这里还留着过去的灵息。”
“能看出真假吗？”裴昭雪问。
“水珠是真的。里面的景象也是这条地脉曾经经过的时节。”
她伸手碰了碰一颗水珠。
光影散开，手指上只留下一点清凉。
“引路台原本是给送药的人走的。”
裴昭雪望向石壁。
几十处凹痕按不同高度排列，有放置药篓的，也有供小型灵兽通行的侧道。地面甚至磨出两道深浅不同的轮印。
旧路曾经很忙。
后来很久没人走，轮印里长出了草。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碎裂。
一段山道悬在深渊上，桥面正从中间缓缓分开。
女斥候立即止步。
“没有敌人。”
裴昭雪握住剑。
“不是人为袭击。地脉在移。”
三百里之外的血锁仍在牵扯槐江山。引路台虽然恢复了原本方向，却跟着山中的地脉一起震动。
桥下不见底。
更远的岩壁间，成群会发光的白鸟栖在倒悬树根上。它们被桥面的动静惊起，飞过深渊时，羽翼照出下方交错的数十条古路。
并非每一条都还连着山门。
裴昭雪以剑尖探向对岸。
一线水灵力沿着残桥流过，落到对面时没有散开。
“那边是真的。”
“先别过。”
林见微蹲下查看桥面。
裂口边缘长着极细的根须，尚未完全断开。她以木灵护住根须，土灵则沿桥底填入正在分离的石缝。
桥没有合拢。
只是停止继续裂开。
“现在可以走。”她道，“一次一人。”
女斥候先过去，在对岸确认落脚处。随后是两名弟子。
裴昭雪留在林见微身边，等她收好落在桥底的飞针。
“你先过。”林见微道。
“我最后。”
“这桥是我撑着的。”
“所以我在这里等你松手。”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争。
等其余人走远，她才缓缓收回灵力。
桥面立刻震动。
裴昭雪抓住她，两人同时跃起，落到对岸时，身后的石桥轰然断开。
碎石坠入深渊，许久没有回声。
女斥候看向来路。
“退路断了。”
“还有别的古道。”林见微道，“先到山门，再找回程。”
她没有用秘境开门。
槐江山附近没有她留下的锚点，眼前这条路也不是秘境的一部分。
众人继续向前。
越靠近山门，灵气越浓。
石壁渐渐退开，头顶出现夜空。星光照在一片高悬的山谷上，谷中生长着形态各异的灵植。有的叶片宽如屋檐，叶脉里流着淡金色的光；有的藤蔓结出透明果实，果中隐约能看见细小的游鱼。
几头灵兽在林间饮水。
听见脚步声，它们没有惊慌逃散，只抬头望了一眼，便退入密林。
山谷尽头，槐江山真正的山门立在云间。
英招站在门前。
它比西陵驿远望时更加高大，背上的羽翼尚缠着几缕未散的血光。虎纹沿着身侧延伸，额前的面容却像一位沉默的人。
裴昭雪握剑的手没有放下。
英招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见微。
“井中人都出来了？”
“十九人，一个不少。”林见微道。
“山外还有七百余人。”
“那是山外人的事。”
英招的声音与夜里沿水路传来的相同。
“我守的是神圃。”
它没有因她们救人便立刻让路。
林见微点头。
“我们进山，是为了阻止国师把这里变成祭阵。”
“许多人也说过要保护这里。”
英招望向她掌中的落星木令。
“最后都想带走什么。”
林见微没有把木令收起来。
“你认得它？”
“认得这股气息。”
“是谁带它来过？”
英招没有立即回答。
山门上方，第二道血锁突然亮起。
谷中一株高大的灵树从枝梢开始枯萎，落叶还未沾地，便化作灰烬。它旁边的幼树也跟着失去光泽。
英招猛地转身。
羽翼一振，山门四周掀起狂风，卷走那些落向幼树的灰烬。它却没有斩断血锁。
林见微看出原因。
血纹不是只绕在山外。
它早已深入灵树的根。
斩断锁链，灵树与依附其上的幼苗会一同被毁。
“国师把阵眼埋进了神圃。”她道。
英招回头看她。
“你看得出？”
“这棵树先从枝梢枯，不是根被吸干。”林见微上前查看，“血阵在阻止根里的灵力往上走。它还活着。”
她取出一枚飞针。
英招的羽翼立刻抬起。
裴昭雪站到林见微身旁。
“她是医修。先让她看伤。”
英招没有让开，也没有动手。
林见微停在灵树三步外，没有碰根。
“我需要知道血纹最初从哪里进入。”她道，“否则拔掉一处，还会从别处长出来。”
英招看着她。
片刻后，它收起羽翼。
“进来。”
山门后的雾向两侧分开。
灵树之间露出数条更深的山径，其中一条已经被血色根须覆盖。它们沿着地面向神圃中央生长，所过之处，花叶无声凋落。
英招没有再提落星木令的旧事。
它先带众人走向那片正在枯萎的林地。
“带石头来过的人，留下了一卷记录。”它道，“若你们还能守住这片山，我会让你们看。”
林见微跟上。
脚下的血色根须忽然动了一下。
它没有袭向众人，而是穿过土层，继续朝一株尚未开花的幼树爬去。
英招停步。
“第三道锁，已经开始生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槐江山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