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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一念之疏 三日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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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第一批药材送进太玄宗。
按照永宁定下的办法，货物被拆成三份，分别走水路、官道与民间镖局。
最先抵达的是水路这一批。
二十四只药箱藏在茶船底层，运到沉鹭泽以后，再由太玄宗弟子换上竹筏，从侧门送入药峰。
药箱没有直接进入库房。
林见微让人将它们放在晒药场中。
裴昭雪以水灵力逐一检查封漆、木板与夹层。
“没有追踪印，也没有藏阵。”
永宁刮开一角封漆。
漆面下方露出宁王府商号特有的银色水印。
“暗记没有被破坏。”
林见微走过二十四只药箱。
五行灵力依次穿过箱中药材。
【未检测到常见毒物。】
【未检测到魔气。】
【未检测到追踪阵法。】
【药材种类与清单相符。】
她又以神识检查一遍。
箱中没有明显的生命气息。
“开箱吧。”林见微道。
药峰弟子开始拆除封条。
第一箱是赤须草。
第二箱是青叶藤。
第三箱装着紫珠果。
都是处理外伤、止血与退热最常用的药材。
裴昭雪站在林见微身边，替她将快要垂进药箱的袖口束紧。
“早上便让你换窄袖。”
“你只说今日有事，没说要验药。”
“昨晚不是看过账目？”
林见微看她一眼。
“昨晚还做了别的事。”
裴昭雪没有再说话。
只是将她的袖带打得更紧了一些。
永宁站在另一侧，装作没有听见。
温小满则抱着裴昭雪的外袍与物资清单，守在晒药场外。她是随裴昭雪一同过来的，并不插手药峰事务，只负责记录运进来的箱数与照料裴昭雪起居。
前十二只药箱都没有问题。
林见微道：
“先搬进外库。”
四名弟子正准备施展御物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放下。”
声音不高。
药峰弟子却立即停住。
苏鹤眠从库房方向走来。
她刚清点完药峰剩余药材，袖口还沾着几片药叶。
“师父。”林见微道。
苏鹤眠没有应声。
她走到已经打开的药箱前，取出一根赤须草。
先看颜色。
再闻气味。
最后以指甲刮过根部断面。
“验过了？”
“验过了。”
“验了什么？”
“毒物、魔气、追踪阵与异常灵力。”
苏鹤眠抬起眼。
“药呢？”
林见微一顿。
“种类与清单相符。”
“我问的是药龄、含水、根脉和炮制。”
苏鹤眠将赤须草递给她。
“这批药何时离土？”
林见微查看清单。
“三月。”
“现在是五月。”
赤须草离土两个月，内部药髓应当彻底干燥，颜色也会由鲜红转为浅红。
可眼前这根外表干硬，内层却仍有柔软湿意。
像是有人以特殊方法抽干了表面水分，却保留了根脉中的活性。
系统没有将它判断为毒物。
因为它本身确实还是赤须草。
林见微重新看向其他药材。
直到此刻，她才察觉那些药材排列得过于整齐。
每一根都色泽鲜亮。
没有霉变。
甚至没有寻常储运会留下的虫眼与折损。
这几日，她过得太安稳了。
谢临渊坐镇宗门。
裴昭雪始终在身侧。
遇到危险，还能退入秘境。
她逐渐习惯了有人替她守住身后，也开始习惯系统会在危险出现时提醒她。
系统没有示警。
裴昭雪也确认了封漆与阵法。
她便下意识以为眼前的东西已经安全。
苏鹤眠取出一根普通铜针。
没有附着灵力。
针尖缓慢刺入药材根部。
进入半寸时，草茎内部传来极轻的碎响。
苏鹤眠立即停手。
“封场。”
林见微猛地抬头。
苏鹤眠已经转身下令。
“关闭所有阵法。”
“任何人不得动用灵力。”
“开过的箱子原地不动，其余药箱也不许碰。”
药峰弟子立即照做。
可维持晒药场干燥的通风阵尚未完全关闭。
残留灵力沿着地面阵纹流过药箱。
苏鹤眠手中的赤须草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外皮裂开。
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幼虫从根茎中钻出，沿着铜针向上爬。
铜针没有灵力。
幼虫很快失去兴趣，转头朝向地面尚未熄灭的阵纹。
下一刻，整只药箱都响起了密集碎裂声。
“退到石阶外！”
苏鹤眠话音刚落，无数黑色幼虫已经从药材中涌出。
它们没有攻击最近的人。
而是同时扑向阵纹。
一名弟子正在关闭最后一道灵印。
幼虫沿着灵光缠上他的手腕。
那名弟子脸色骤变。
“我的灵力在流失！”
他本能地想要运转灵力震开。
“不要用灵力！”
苏鹤眠手中铜针射出，将幼虫从他腕间挑落。
“立刻退开。”
温小满已经带着杂役退出晒药场。
她没有擅自接触虫群，只按照裴昭雪的命令清点人数。
“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越来越多药材从内部裂开。
虫群钻入阵纹，吞噬残留灵力。
最前方的幼虫由黑转红，体形在数息间增长一倍。
其中几条背部裂开，生出透明薄翼。
林见微以银针钉住一条幼虫。
【检测到噬灵蠹。】
【以灵力、兽息与阵法力量为食。】
【幼体可在药材与土壤中长期休眠。】
【群落中存在母蠹。】
“噬灵蠹。”
苏鹤眠看了一眼银针上的幼虫。
“西岭灵矿两百多年前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整条灵脉被吃空，三个宗门死了近百人。”
永宁看向那些药箱。
“有人将虫卵放进了药材？”
“不是放进去。”
苏鹤眠剖开一截青叶藤。
灰白虫卵已经与藤脉长在一起。
“这些药从生长时便被用来养虫。”
“至少准备了半年。”
晒药场外便是三畦百年灵药。
再往下，就是连接护山阵的药峰支脉。
一旦虫群钻进去，整座太玄宗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苏鹤眠取出峰主令。
“斩断药峰东支。”
一名长老脸色微变。
“峰主，东支养着三百多株灵药。”
“灵药可以再种。”
苏鹤眠道：
“斩。”
峰主令亮起。
沉闷巨响从山腹中传来。
整座药峰随之震动。
连接晒药场的阵纹彻底熄灭。
三畦灵药迅速失去光泽，最外层叶片开始枯黄。
虫群失去阵法灵力以后，只停顿了一瞬。
随即全部转向晒药场中的金丹修士。
林见微、裴昭雪与苏鹤眠身上的气息，比残留阵法更加浓郁。
苏鹤眠将一只药囊扔给林见微。
“宁心藤粉。”
“噬灵蠹没有眼睛，靠灵力与气味寻找食物。”
林见微立刻将药粉撒入普通炭炉。
苦涩药烟迅速升起。
最前方的虫群接触烟雾后，方向开始混乱。
“普通炭火，不许使用灵火。”苏鹤眠道。
裴昭雪取来一只没有阵纹的铜盆，倒入普通井水。
她只释放一缕极细的水灵力。
虫群立即改变方向，向铜盆涌去。
裴昭雪必须将灵力控制得足够微弱。
太强会被吞噬。
太弱又无法吸引虫群。
大片幼虫落入水中。
它们不会溺死，仍沿着盆壁向水灵力靠近。
一条已经生出薄翼的成虫突然脱离虫群，直扑裴昭雪眉心。
林见微的飞针先一步穿过虫腹，将它钉在木柱上。
虫腹裂开。
数百枚灰白虫卵落向地面。
苏鹤眠抬手撒出宁心藤粉。
虫卵接触药粉，表面立即收缩。
“母蠹还在药箱中。”林见微道。
“找出来。”苏鹤眠道，“二十息。”
“二十息之后，成虫便会开始繁殖。”
林见微闭上眼睛。
木灵沿着每一根药材中残留的草木脉络散开。
这一次，她没有只等系统告诉自己答案。
药龄。
水分。
根茎。
虫卵分布。
她重新检查每一处细节。
第十七箱的幼虫最多。
可所有虫群离开药材以后，都在避开第二十一箱。
它们不是害怕。
而是在保护。
“第二十一箱。”
苏鹤眠以宁心藤烟在虫群中分出一条路。
“去。”
林见微走入药烟。
裴昭雪也跟了上来。
“母蠹能感应灵力。”林见微道。
“我不用。”
裴昭雪收剑入鞘。
“你找，我替你挡。”
两人抵达第二十一箱。
箱中装着紫珠果。
林见微逐层拨开果实。
最下方，一枚暗红色虫茧正在缓慢搏动。
每一次搏动，外面的虫群都会改变方向。
裴昭雪以剑鞘击落两条扑来的成虫。
“还剩十息。”
“你在催我？”
“我只是在报数。”
林见微以银刀划开虫茧。
里面蜷缩着一条透明母蠹。
虫茧破裂的一刻，它头部一圈复眼同时睁开。
【群落核心：噬灵母蠹。】
【当前状态：醒。】
【正在召集群落。】
林见微的意识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醒。
改为——
眠。
【修改完成。】
母蠹刚刚抬起的头颅重新垂下。
所有复眼同时闭合。
药烟外的虫群瞬间失去方向。
飞在半空的成虫也纷纷坠落。
“怎么停了？”裴昭雪问。
“宁心藤的药性进入虫茧了。”
林见微将母蠹放入装满宁心藤汁液的玉盒。
“先出去。”
失去母蠹控制以后，剩余幼虫无法继续集结。
医峰弟子以药烟将它们驱赶到铜盆中，再用普通炭火逐批焚烧。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枚虫卵化为灰烬。
八箱药材被彻底烧毁。
药峰东支断裂。
三畦百年灵药枯死大半。
苏鹤眠站在枯黄药田前。
“林见微。”
林见微走过去。
“师父。”
“知道错在哪里吗？”
“我只查了自己擅长的东西。”
林见微道：
“没有按照医峰规矩检查药龄、含水与炮制。”
“还因为封漆没有破损，便相信药材没有被动过手脚。”
苏鹤眠看着她。
“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
林见微没有辩解。
以前的她进入陌生地方，连一扇窗是否关紧都要确认。
如今有人陪着，有宗门可退，也有秘境藏身。
她终于学会了安心。
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将安心带进了本该谨慎的判断中。
“是我的疏忽。”林见微道。
裴昭雪走到她身旁。
“我也检查过药箱。”
“你检查的是阵法。”苏鹤眠道，“药是她的责任。”
她重新看向林见微。
“有人陪着你，不是坏事。”
“但你不能因为知道身后有人，便不再看脚下。”
“我记住了。”
“今日所有药材，由你重新验一遍。”
“是。”
苏鹤眠转向裴昭雪。
“让她今晚早些休息。”
裴昭雪神色不变。
“她一直睡得很好。”
苏鹤眠看了一眼她发间的红色发带。
“你们闭关两日，修为毫无变化，倒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心境有所稳固。”
“这句话你已经对宗主说过了。”
裴昭雪沉默片刻。
“今晚会早些休息。”
苏鹤眠没有继续追问。
永宁已经从药箱底部找到一块记录批次的木牌。
“这是京西太仓的货。”
“宁王府的商队没有直接从官仓购药，但出售药材的三家商号，都曾从京西太仓接过同一批货。”
苏鹤眠道：
“虫卵养了至少半年。”
“朝廷早就在准备。”
林见微看向剩余药箱。
“他们未必只想对付太玄宗。”
“如果同批药材已经流入其他地方，灵田、灵脉与灵兽都可能成为噬灵蠹的食物。”
永宁立即翻开商路记录。
片刻后，她的手停在其中一页。
“还有一批同号药材被卖到了栖霞渡。”
“那里今日酉时开启灵田灌溉阵。”
距离酉时，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栖霞渡有三座灵田。
水渠与地脉贯穿整个渡口。
苏鹤眠拿起峰主令。
“我留在药峰检查库存。”
“你们去栖霞渡。”
她看向林见微。
“这一次，看清楚再下判断。”
林见微收起药箱。
“是。”
裴昭雪召出长剑。
温小满替她披上外袍，又将栖雪殿令牌收好。
“我在宗门等你。”
裴昭雪点头。
“守好医舍。”
十二名剑卫已经抵达药峰外。
林见微踏上裴昭雪的剑。
永宁则与自己的侍女同乘另一柄飞剑。
剑光升空。
远处天际，栖霞渡的第一盏灌溉灵灯已经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