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存的夏天》葱小丫

2、第二章假装这件事 本来就不难 许诺知道自

　　许诺知道自己和陆昭还有“公司以外”的联系，是在一个周五晚上。
　　那天九辰难得没有加班。
　　准确一点说，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加班。
　　王诚下午五点半就开始收东西，一边收一边说：
　　“今天谁六点以后还留公司，谁就是对周末不尊重。”
　　林夏头也不抬。
　　“你上周五七点还在。”
　　“那是客户不尊重周末。”
　　“你倒挺会甩锅。”
　　“事实。”
　　两个人隔着工位吵。
　　许诺戴着耳机，只听见一半。
　　她正在把最后一份复盘资料归档。
　　之前那个酒店舆情项目已经彻底结束。
　　客户后续整改也出了结果。
　　项目复盘会上，陆昭没有重点表扬谁。
　　只是把几个关键节点重新拆开。
　　“危机处理不是把声音压下去。”
　　“是让事情回到可以解决的范围。”
　　许诺坐在后排记录。
　　她没有想到，这句话后来会被陆昭在很多项目里重复。
　　第二天开始，还是坐原来的位置。
　　开会还是不主动抢话。
　　中午还是偶尔忘记时间。
　　杯子也继续一天一个。
　　只是最近王诚拿文件过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点。
　　有时候是真的让她看。
　　有时候只是走到旁边才想起：
　　“算了，这个我自己能弄。”
　　许诺也不拆穿。
　　六点零七。
　　她关电脑。
　　拿包。
　　林夏已经穿好外套。
　　“今晚一起吃？”
　　许诺摇头。
　　“回家。”
　　“这么早？”
　　“我妈打电话。”
　　林夏停住。
　　“你不是一个人住？”
　　“是。”
　　“那你回哪个家？”
　　许诺看她。
　　“我爸妈那边。”
　　“哦。”
　　林夏没多想。
　　“那明天呢？”
　　“睡觉。”
　　“下午？”
　　“看书。”
　　“晚上？”
　　“继续看。”
　　林夏沉默两秒。
　　“你的人生是不是有点过于稳定？”
　　许诺背包。
　　“挺好的。”
　　“你不出去？”
　　“出去干什么？”
　　“约会。”
　　许诺笑了一下。
　　“跟谁？”
　　林夏想了半天。
　　“也是。”
　　电梯下来。
　　门开。
　　陆昭在里面。
　　许诺脚步顿了一下。
　　林夏先叫：
　　“陆总。”
　　许诺也跟着。
　　“陆总。”
　　陆昭点头。
　　“下班？”
　　林夏笑。
　　“今天准时。”
　　“嗯。”
　　三个人一起进去。
　　林夏站前面。
　　许诺靠后。
　　陆昭在另一侧。
　　电梯往下。
　　没有人说话。
　　许诺低头看手机。
　　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母亲：
　　【晚上回来吃。】
　　下一条：
　　【你爸也在。】
　　再下一条：
　　【别穿上班那套。】
　　许诺看见最后一句。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回：
　　【吃饭为什么不能穿上班那套？】
　　母亲秒回：
　　【家里有人。】
　　许诺：
　　【谁？】
　　那边停了几秒。
　　【陆叔叔他们。】
　　【知道了。】
　　手机刚准备收。
　　又震了一下。
　　母亲：
　　【陆昭也来。】
　　许诺脚步瞬间停住。
　　许诺看着“陆叔叔”三个字。
　　没有立刻和旁边的人联系起来。
　　父母认识的人很多。
　　她从小到大叫过不少“叔叔阿姨”。
　　有些名字熟。
　　人未必还能马上对上。

　　电梯门已经开。
　　前面林夏走出去。
　　后面的人差一点撞上她。
　　陆昭侧了一下。
　　“怎么？”
　　许诺回头。
　　眼神第一次有一点明显的意外。
　　“陆总。”
　　“嗯。”
　　“你今晚……”
　　说到一半。
　　她自己先觉得这问题很奇怪。
　　陆昭看着她。
　　“怎么？”
　　许诺犹豫两秒。
　　还是问：
　　又低头看手机。
　　“陆叔叔……”
　　陆昭似乎已经明白。
　　“我爸。”
　　许诺：“……”
　　林夏已经走出好几米。
　　听见后面没动静。
　　回头。
　　正好看见两个人站在电梯口。
　　许诺也看见她。
　　“你怎么还没走？”
　　林夏马上转身。
　　“走了。”
　　速度明显比刚才快。
　　公司门口只剩两个人。
　　许诺第一次觉得有一点微妙。
　　她问：
　　“你早就知道？”
　　“下午才知道。”
　　“你爸跟你说的？”
　　“嗯。”
　　“怎么说？”
　　“晚上去许叔叔家吃饭。”
　　许诺停了一下。
　　“那你知道许叔叔是我爸？”
　　陆昭看她。
　　“下午知道了。”
　　她彻底平衡。
　　“那行。”
　　“什么？”
　　“不是只有我反应慢。”
　　陆昭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晚上见。”
　　许诺也笑了一点。
　　“晚上见。”
　　她回到自己的复式以后，才真正意识到母亲那句“别穿上班那套”是什么意思。
　　站在衣柜前。
　　看了一圈。
　　平时上班不是衬衫就是针织。
　　下班回家更随意。
　　她很少为了家里吃顿饭特意换衣服。
　　可今天母亲显然已经提前有要求。
　　许诺拿手机打过去。
　　接得很快。
　　“回来了？”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昭也去？”
　　母亲笑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哪里有？”
　　许诺被问住。
　　停了两秒。
　　“他是我老板。”
　　电话那边安静一瞬。
　　然后许母明显笑了。
　　“这个我们知道。”
　　“你们知道？”
　　“陆家以前提过他自己做公司。”
　　许诺站在衣柜前。
　　“那你们为什么没告诉我，他是九辰的陆昭？”
　　“以前有必要吗？”
　　“……”
　　“你自己上班。”
　　“我们总不能把认识谁都先给你列一遍。”
　　这话很像父母一直以来的作风。
　　许诺也没有靠家里工作的习惯。
　　所以到现在，公司里没人知道她和陆家本来就有交集。
　　“那今晚到底什么饭？”
　　她问。
　　“吃饭。”
　　“普通吃饭？”
　　“嗯。”
　　“没有别的？”
　　“回来就知道。”
　　“妈。”
　　“嗯？”
　　“你这个语气很可疑。”
　　母亲笑。
　　“先换衣服。”
　　“不要公司那套。”
　　“为什么？”
　　“看着像开会。”
　　“……”
　　许诺没话。
　　最后她还是换了。
　　不是礼服。
　　也没有刻意打扮。
　　一条很简单的长裙。
　　外面搭薄外套。
　　头发还是短。
　　只稍微整理一下。
　　妆也淡。
　　许诺站在镜子前。
　　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听话。
　　可已经换了。
　　懒得再改。
　　两家离得不算远。
　　许诺小时候听过陆家的名字。
　　也见过陆父陆母。
　　只是陆昭长期在外。
　　年龄又比她大几岁。
　　两个人生活圈一直没有真正交集。
　　名字或许听过。
　　却从来没有形成过清楚印象。
　　所以直到今天以前。
　　许诺也没有把九辰那个陆昭，和父母口中偶尔提到的“陆家儿子”真正连起来。
　　她进门时。
　　客厅已经有人。
　　许父在说话。
　　陆父坐旁边。
　　许母从餐厅出来。
　　第一眼看女儿。
　　上下扫了一眼。
　　满意。
　　许诺立刻知道：
　　如果刚才那套没换。
　　一定会被念。
　　陆昭还没到。
　　她莫名松一点。
　　不是紧张。
　　只是公司里天天见的人，突然要从自家门口进来。
　　多少需要一点适应。
　　许母招手。
　　“过来。”
　　许诺过去。
　　跟陆父打招呼。
　　“陆叔叔。”
　　“诺诺都这么大了。”
　　陆父笑。
　　“上次见你好像还是读书的时候。”
　　许诺也笑。
　　“我也记不太清了。”
　　“正常。”
　　陆父看她。
　　“在九辰怎么样？”
　　这一句出来。
　　许诺第一反应就是看母亲。
　　许母装没看见。
　　许诺只好答：
　　“挺好的。”
　　“陆昭没欺负你吧？”
　　她愣了一下。
　　“没有。”
　　“他在公司是不是挺难说话？”
　　许诺认真想。
　　“还好。”
　　许父在旁边笑。
　　“她说还好，一般就是真的还行。”
　　许诺转头。
　　“爸。”
　　“怎么？”
　　“你别解释我。”
　　“事实。”
　　门口这时响。
　　许诺下意识回头。
　　陆昭进来。
　　还是白天那个人。
　　却又有一点不同。
　　工作日那层西装带来的距离感没了。
　　只穿深色针织和长裤。
　　整个人显得松一些。
　　他进门。
　　先叫父母。
　　再看见许诺。
　　视线明显停了半秒。
　　公司里的许诺几乎不做多余打扮。
　　衣服干净舒服。
　　头发利落。
　　整个人总像随时可以把电脑打开处理事情。
　　现在却坐在自家客厅。
　　穿长裙。
　　手里拿一只瓷杯。
　　鞋换成家里的软拖。
　　人也比公司松很多。
　　许诺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客厅。
　　都没有说话。
　　有一种很轻的错位。
　　下午还在电梯口叫：
　　陆总。
　　晚上就坐进了同一张家庭饭桌。
　　陆昭走过来。
　　“叔叔，阿姨。”
　　许父点头。
　　“来了。”
　　许母笑。
　　“先坐，马上吃。”
　　陆昭重新看向许诺。
　　“到了多久？”
　　“刚到。”
　　许诺下意识差点叫陆总。
　　话到了嘴边。
　　又觉得这里太奇怪。
　　最后什么都没加。
　　陆昭也察觉。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拆穿。
　　饭桌上最开始聊的全是长辈之间的旧事。
　　生意。
　　朋友。
　　这些年的变化。
　　许诺不太参与。
　　陆昭也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
　　两个人偶尔同时夹菜。
　　又同时收回。
　　第一次没什么。
　　第二次还是。
　　第三次时。
　　许诺自己先笑了一点。
　　陆昭抬眼。
　　“怎么？”
　　“没什么。”
　　“嗯。”
　　继续吃。
　　许母看见。
　　没说。
　　陆母却笑了一下。
　　“你们在公司平时也这么安静？”
　　许诺抬头。
　　“哪样？”
　　“坐在一起不说话。”
　　许诺还没答。
　　陆昭先说：
　　“她开会需要说的时候不安静。”
　　许诺瞬间看过去。
　　“我什么时候不安静？”
　　“上午那个项目。”
　　“那是工作。”
　　“我也没说你吵。”
　　“……”
　　桌上几个人都笑。
　　饭吃到一半。
　　许母突然问：
　　“诺诺，你最近是不是又一个人随便对付吃饭？”
　　许诺筷子停一下。
　　“有时候。”
　　“有时候是多少？”
　　“妈。”
　　“上周是不是好几天没回来？”
　　“工作忙。”
　　“工作忙也要吃。”
　　“吃了。”
　　“便利店？”
　　许诺抬眼。
　　“你怎么知道？”
　　许母很平静。
　　“上次你爸的人正好在你公司附近，看见你拿着个饭团出来。”
　　许诺：“……”
　　成年人到了父母面前，有时候真的可以一秒退回十六岁。
　　陆昭坐对面。
　　听到“饭团”。
　　那天的画面很自然地回来。
　　一点多。
　　她一个饭团。
　　一瓶几乎没喝的甜饮。
　　许母继续：
　　“一个人住没问题。”
　　“我们也不要求你天天回来。”
　　“但别把吃饭弄得像完成任务。”
　　许诺没有反驳。
　　“知道。”
　　声音里多少有一点敷衍。
　　许母还想说。
　　陆母已经笑着接：
　　“她小时候也这样？”
　　“小时候不是。”
　　许母看女儿。
　　“小时候挺能吃。”
　　许诺立刻：
　　“妈。”
　　许父也笑。
　　“是真的。”
　　“每天回来找吃的。”
　　“拿了又跑出去。”
　　陆父问：
　　“跟朋友玩？”
　　“嗯。”
　　许母笑，“院子里小孩子多。”
　　许诺低头喝水。
　　神色没有特别变化。
　　只是顺着母亲的话，很自然地想：
　　小时候确实总往外跑。
　　至于哪一天吃过什么。
　　和谁一起。
　　那些普通小事早就记不全了。
　　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也没有追。
　　陆昭也没有特别注意。
　　饭桌上的童年话题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带走。
　　饭后。
　　茶泡起来。
　　水果端上来。
　　许诺本来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
　　直到陆父忽然说：
　　“你们两个既然现在在一个公司。”
　　“以后可以多接触。”
　　许诺手里的杯子停住。
　　陆昭也抬眼。
　　她第一反应：
　　果然。
　　不是普通吃饭。
　　陆母笑。
　　“也不是让你们马上怎么样。”
　　“就是年轻人多来往。”
　　许诺看母亲。
　　许母低头喝茶。
　　不帮。
　　许父更直接。
　　“你们自己看。”
　　“合得来就多见。”
　　“合不来就算。”
　　这已经足够明显。
　　许诺没有马上拒绝。
　　不是默认。
　　只是在想怎么处理最省事。
　　陆昭先说：
　　“公司里天天见。”
　　陆父看他。
　　“那是上班。”
　　许父也笑。
　　“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跟你约会还开项目会。”
　　许诺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昭。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起林夏下班前说的那句话：
　　你可能会跟男朋友坐两个小时，一句话不说。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陆母问得更实际：
　　“吃饭。”
　　“看看电影。”
　　“周末出去。”
　　“普通相处。”
　　许诺点头。
　　“哦。”
　　这个“哦”太平。
　　几个长辈都看她。
　　她又补：
　　“可以。”
　　这次轮到陆昭看她。
　　回去的时候。
　　许诺自己开车。
　　刚出那片住宅区没多久。
　　手机响。
　　陆昭。
　　她戴上蓝牙。
　　“喂。”
　　“到哪？”
　　“刚出来。”
　　“我在后面。”
　　许诺下意识看后视镜。
　　果然。
　　一辆熟悉的车在后面。
　　“怎么？”
　　“刚才你说可以。”
　　“嗯。”
　　“什么意思？”
　　许诺一边开车一边笑了一点。
　　“就是可以吃饭。”
　　“你真的想？”
　　“你不想？”
　　陆昭停两秒。
　　“我以为你会拒绝。”
　　“为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会接受这种安排。”
　　许诺想了一下。
　　“我也不太喜欢。”
　　“那为什么？”
　　前面红灯。
　　她停下。
　　手搭方向盘。
　　“因为拒绝了他们可能还会继续问。”
　　“先吃一次。”
　　“觉得不合适。”
　　“再说。”
　　太现实。
　　也太像她。
　　陆昭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把这个当项目？”
　　许诺笑出声。
　　“没有。”
　　“只是处理方式差不多。”
　　“先了解情况。”
　　“再决定。”
　　陆昭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行。”
　　“那你呢？”
　　“什么？”
　　“你答应吗？”
　　这一次。
　　陆昭看着前面她车尾灯。
　　“可以。”
　　许诺嘴角轻轻弯了一点。
　　“那什么时候？”
　　“下周。”
　　“工作日？”
　　“你不想周末？”
　　“周末我想看书。”
　　陆昭：“……”
　　许诺笑。
　　“怎么？”
　　“没什么。”
　　“那工作日。”
　　“行。”
　　红灯变绿。
　　两辆车重新往前。
　　所谓的“约会”，定在周三晚上。
　　没有花。
　　没有电影。
　　也没有任何精心安排。
　　地点是一家离九辰不远的餐厅。
　　许诺下班晚了十分钟。
　　进去的时候。
　　陆昭已经坐着。
　　桌上放着电脑。
　　许诺停在桌边。
　　看一眼。
　　“你带工作？”
　　陆昭抬头。
　　“临时。”
　　“那你忙。”
　　她坐下。
　　从包里拿出电子阅读器。
　　打开。
　　陆昭：“……”
　　两个人就这样。
　　一个看文件。
　　一个看书。
　　服务生过来点餐。
　　许诺甚至没有彻底把电子阅读器合上。
　　“冰美式。”
　　陆昭抬眼。
　　“晚上？”
　　“嗯。”
　　“睡得着？”
　　“可以。”
　　他没再问。
　　饭上来以后。
　　陆昭电脑还开着。
　　许诺一边吃，一边看。
　　谁都没主动找话题。
　　隔壁桌一对情侣已经聊完旅行、电影和朋友。
　　他们这桌只有键盘声。
　　偶尔筷子碰碗。
　　许诺吃到一半。
　　忽然抬头。
　　“陆昭。”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司之外直接叫他名字。
　　陆昭动作停一下。
　　“嗯？”
　　“你爸妈是让我们出来培养感情吧？”
　　“差不多。”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符合要求？”
　　陆昭看一眼电脑。
　　又看她的电子书。
　　“你觉得呢？”
　　许诺认真想。
　　“挺好。”
　　“哪里好？”
　　“没人打扰。”
　　陆昭看她几秒。
　　嘴角慢慢有一点笑。
　　“那继续。”
　　“嗯。”
　　两个人重新各做各的。
　　冰美式送上来。
　　许诺喝第一口。
　　没有皱眉。
　　不甜。
　　冰。
　　刚好。
　　她放回去。
　　继续看书。
　　陆昭低头看文件。
　　余光却很轻地落了一下那杯饮料。
　　又想起几天前那瓶被她喝第一口就皱眉的东西。
　　结束了工作和约会，
　　陆昭合电脑。
　　许诺也关电子阅读器。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许诺看他一眼。
　　“结束？”
　　“嗯。”
　　“家里如果问。”
　　“怎么说？”
　　陆昭想一下。
　　“吃过饭。”
　　“没了？”
　　“还要什么？”
　　许诺笑。
　　“我也是这么想。”
　　走到门口。
　　她忽然停。
　　“下次还出来吗？”
　　陆昭看她。
　　“你觉得这次不合适？”
　　“挺合适。”
　　“那出来。”
　　“还是这样？”
　　“你带书。”
　　“我带工作。”
　　许诺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