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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口嗨二人组   林奇在 ...

  •   林奇在石殿里转了两圈才勉强把心跳压回去。殿内陈设极简,一张玉案一张矮榻,墙角立着个博古架,上头只摆了只素色瓷瓶,连朵花都没插。谢淮脱了外袍便只剩下里衣,那料子也白,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肩背的轮廓隐隐透出来,宽肩窄腰,腰线收得极利落。
      林奇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开。
      又看了一眼。
      “你站着作甚。”谢淮在玉案边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玉简,指尖压着简面慢慢展开,语气不咸不淡,“此处只有一张榻,你若要睡,便过去。”
      “那你呢?”林奇脱口问。
      “打坐。”
      “打一宿?”
      谢淮抬眼看他,那目光淡得像清水:“我惯常如此。”
      林奇站在殿中央,光脚踩着冰凉的白玉砖,脚趾头忍不住蜷了蜷。他其实困得要死,穿过来折腾了这大半天,又是系统又是直播又是谢淮的剑,精神高度紧张过后的倦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看了看那张矮榻,又看了看谢淮盘膝坐在玉案前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淮淮,”他喊了一声。
      谢淮没回头,但林奇看见他翻玉简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人对“淮淮”这个称呼明显还在适应期,每听一次就要停顿那么一瞬,停顿完又假装无事发生。
      “你不睡觉,那我睡了你怎么办?”林奇靠在博古架边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是我老公,你不睡我也不睡。”
      谢淮终于转过来看他了。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落在他脸上,带着某种剖析式的审视,像在看一件他暂时没搞明白用途的法器:“你究竟为何执意称我为‘老公’?你们老家方言,男子之间也这般互称?”
      林奇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老公就是老公,我嘴贱我乐意”。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胡诌:“这个嘛,在我们老家,‘老公’是极其尊贵的称呼,只对顶顶重要的人用。意思大约是……‘我认定你了’。”
      他说完自己都肉麻得一哆嗦。
      谢淮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那层薄冰一样的东西似乎化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他收回目光,继续翻玉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既如此,你过来坐。”
      林奇“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在玉案另一侧盘腿坐下。案面上铺着那卷玉简,上头密密麻麻刻着蝌蚪一样的小字,他凑过去看了两眼,一个字也不认识。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些修真界的常识,但认字这种事属于文化课,原主当年被关着养大,根本没正经学过几回。
      “这写的啥?”他拿手指戳了戳玉简表面。
      “功法总纲。”
      “什么功法?”
      “双修之法。”
      林奇的手指戳在玉简上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缩回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坐姿瞬间乖巧得像学堂里的蒙童。
      谢淮瞥了他一眼:“你方才反复提及此事,我以为你急迫。”
      “我、我没有!”林奇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我那不是……那是……那是口嗨!是开玩笑!是嘴巴比脑子快!”
      “口嗨?”谢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心微微拧起来。
      “就是……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是真的那个意思!”林奇越解释越觉得解释不清,他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我们老家人说话就这样,什么都往外冒,但心里不一定那么想,你明白吗?就是图个乐子,热闹,嘴碎!”
      谢淮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静了,静到林奇觉得自己像被按在玻璃片底下观察的标本。他闭上嘴,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系统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蹿,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
      【弹幕:主播你解释了个寂寞】
      【弹幕:仙君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个炉鼎撒谎技术好差”】
      【弹幕:口嗨哈哈哈哈修真界有这个词吗】
      【弹幕:淮淮:他很急,但他不承认】
      “我明白了。”谢淮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林奇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你并非急迫,”谢淮低头继续翻玉简,声音平得像水面,“你只是羞于承认。”
      林奇:“…………”
      他腾地站了起来,矮榻就在他身后三步远,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去,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被子一拉蒙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团里传出来:“我睡了!晚安!明天见!”
      被团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奇听见谢淮似乎极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动静了。他从被沿底下偷偷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谢淮还坐在玉案前,脊背挺直,长发垂落在腰际,灵灯的火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翻玉简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来,指尖点在某个字上沉思片刻。
      林奇看了半晌,把被子又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
      殿里好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谢淮翻玉简时纸张摩挲的细微声响。窗外月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格一格的银白。他躺在那张“也大”的矮榻上,枕着软得不像话的枕头,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如果谢淮不把他当充电宝的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被窝里的脚趾头又蜷了蜷。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像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翻了个身面朝里,又翻了个身面朝外,被子被他滚得皱成一团。
      “睡不着?”谢淮的声音从玉案那边飘过来,隔着一整个殿的距离,听起来有些远。
      “嗯。”林奇闷闷地应了一声。
      “为何。”
      “想事情。”
      “何事。”
      “想你会不会吸干我的修为然后把我扔山上喂狼。”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他明明没打算把这事儿摊开来讲的。原书剧情里谢淮确实这么干了,但那是原书里的谢淮,眼前这个他还没摸清楚底细。他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像只刚从窝里探头的幼崽。
      谢淮把玉简合上了。他起身走过来,赤足踏在玉砖上,一点声响也无。林奇看着他越走越近,在榻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下来,月光被他的身形挡去了大半。
      “极阴之体,”谢淮垂着眼说,“确实于修为有益。”
      林奇心里“咯噔”一声。
      “但我不需靠采补他人晋阶。”谢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无情道修的是断情绝念,不假外物。”
      “那你带我回来干嘛?”林奇仰着脸问他。
      谢淮看了他一会儿。月光从他身后绕过来,勾出他下颌一道极柔和的弧线,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淡的:“你在洞府里说‘老公来抓我咯’,我以为你愿意跟我走。”
      林奇:“…………”
      这个逻辑好像也对,但他当时纯粹是在完成系统任务啊!
      “所以你是因为我喊你老公才带我回来的?”他整个人都震惊了,被子从肩头滑下来也顾不上扯,“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极阴炉鼎?”
      “二者皆有。”谢淮回答得很坦荡,“但我若强行夺人,与你喊我那一声并无差别。你不愿,我不为。”
      林奇张着嘴愣了好半天。
      他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像被人拿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余韵颤颤地在胸腔里荡开。他吸了吸鼻子,把被子重新拉上来裹紧自己,下巴埋进被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瞅着谢淮。
      “淮淮,”他声音闷在被子里,“你人还怪好的。”
      谢淮面无表情:“怪好是何意。”
      “就是很好的意思。”
      “既好,为何要加‘怪’字。”
      “我们老家方言嘛,”林奇眨了眨眼,“什么都加怪,怪好看的,怪好吃的,怪喜欢你的。”
      他说完最后半句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只留个头顶给谢淮看。被窝里头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上又开始后悔了,这张破嘴怎么什么都能往“喜欢”上头拐。
      谢淮站在榻边没动。
      林奇缩在被子里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又忍不住把眼睛露出来。谢淮还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他的被团,那表情说不上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月光底下他的耳尖似乎又红了那么一点点。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把林奇蹬到榻边沿的被子角掖了回去。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林奇下巴的时候凉丝丝的。
      “睡吧。”他说。
      林奇整个人僵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喘一口,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谢淮转身走回玉案边,重新坐下,展开玉简,一切恢复如常。
      林奇在被子里翻了个面,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声:“系统。”
      【我在,宿主。】
      “刚才那个……值多少热度?”
      【直播间当前在线人数:724。弹幕关键词:“掖被子”“仙君好温柔”“主播心动了”“啊啊啊啊”。】
      林奇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深一分。
      他完了。
      他这回真的完了。
      第二天一早林奇是被饿醒的。原主这副身子修为低微,还不能辟谷,一夜过去腹中空空如也,饿得他肚子咕噜噜叫唤。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头发炸得像个鸟窝,揉着眼睛坐在榻边发呆。
      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玉案上玉简收起来了,灵灯熄了,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满殿都是淡金色的光。林奇赤脚踩在地上走了两步,喊了声“淮淮”,没人应。又喊了声“谢淮”,还是没人应。
      他挠着头发走到殿门口推开大门,门外老松依旧苍翠,山巅晨风裹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谢淮站在松树下,背对着殿门,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人个子比谢淮矮一头,穿着一身靛蓝的宗门服饰,圆脸,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一叠玉简,一边听谢淮吩咐一边点头如捣蒜。
      林奇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那圆脸弟子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拿胳膊肘捅了捅谢淮:“谢师兄,你屋里……有人?”
      谢淮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林奇正倚着门框冲他笑,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头发还支棱着,寝衣领口歪到一边去了。
      “嗯。”谢淮只应了这么一声,转回去继续跟那弟子交代事情。但林奇看见那圆脸弟子的表情精彩极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某种“我好像明白了但又不敢明白”的微妙,嘴角抽了两抽,最后强行把目光从林奇身上拔回来,继续听谢淮说话。
      林奇就靠在门框上听了一耳朵。什么“峰内灵田的灌溉阵法该换了”,什么“山脚守阵弟子轮值表要重新排”,都是些宗门琐事。谢淮交代事情的时候声音比平常稍微暖一点,大概是对师弟才有的态度,但那股子清冷劲儿还是在的。
      那圆脸弟子听完吩咐,又忍不住看了林奇一眼,终于没憋住:“师兄,这位是……?”
      谢淮沉默了一瞬。
      林奇替他答了:“我是你师兄的——”
      “客人。”谢淮截断了他的话。
      林奇把后半截“老公”硬生生咽了回去,冲那圆脸弟子咧嘴一笑:“对,客人。”
      圆脸弟子显然不信,但他也不敢多问,捧着玉简溜得飞快,临走前还回头多看了林奇两眼,那眼神分明写着“师兄你金屋藏娇被我发现了”。
      等人走了,谢淮转身朝殿门走回来,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林奇还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他,嘴角翘着。
      “饿不饿?”谢淮问他。
      林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肚子在响。”
      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那你有没有吃的?”
      谢淮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他:“辟谷丹,一粒可抵三日。”
      林奇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草药味,不算难闻。他倒出一颗圆溜溜的白色药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居然还不错,像薄荷糖。肚子里那股饥饿感很快就消下去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暖融融的饱足感。
      “好吃!”他眼睛亮了,“还有没有?”
      “贪多无益。”谢淮把玉瓶收回去,“一日一粒便可。”
      “那你明天还会给我吗?”
      “会。”
      林奇咧着嘴笑了。他趿拉着鞋跟在谢淮身后往殿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淮淮你人真好,又给我床睡又给我丹药吃,比我自己亲爹还亲。不过你那个师弟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好像我是什么稀罕物似的,我长得有那么好看吗——哦对了你不许说实话,说实话伤感情——”
      谢淮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林奇差点又撞上去,这次他学乖了,刹车刹得及时,鼻子距离谢淮胸口只差两指宽。
      “你话很多。”谢淮说。
      “我话一直很多啊,”林奇仰着脸,理直气壮,“你昨天就知道了。怎么,嫌我吵?”
      谢淮低头看他。
      那双凤眼里映着晨光,比夜里多了些暖色,但还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林奇额头上点了一下,力道极轻,像羽毛落下来。
      “不嫌。”他说。
      然后他收回手,越过林奇走向殿内玉案,背影一如昨夜般挺拔从容。
      林奇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被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凉丝丝的,可底下烧得烫人。
      【直播间在线人数:891】
      【弹幕:不嫌不嫌不嫌不嫌不嫌】
      【弹幕:仙君你能不能别用那张禁欲脸说这么甜的话】
      【弹幕:主播你的脸可以摊煎饼了】
      【弹幕:我宣布这是修真界第一纯爱】
      【弹幕:前面的,这是纯爱吗这是纯爱吗?他喊他老公哎】
      林奇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迈着大步追上去:“淮淮淮淮你今天要干嘛?修炼?打坐?还是去处理宗门事务?带不带我?带我的话我保证闭嘴不说胡话——算了这个保证可能做不到但我会努力——”
      谢淮在玉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玉简,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那么一丝极细微的弧度,快得让林奇以为是错觉。
      “随你。”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口嗨二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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