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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寸步不离 殷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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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绛的那句"寸步不离"不是在偏厅里说的。
是第二天早晨在血酿阁门口说的,说给全百果庭听的。
卯时三刻,血酿阁的黑漆大门拉开,殷绛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暗红的长发束了高马尾,深红猎服换回了平时的黑衬衫,但袖口底下那截纱布还没拆。他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偏头等了一下。
湛柠从门里出来,一边系卫衣的拉链一边打哈欠,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水光。他迈下台阶站到殷绛旁边,两人并肩的姿势在晨光里自然得像已经练了一百遍。
殷绛看了一眼远处的街角——几个甘泉殿的便装弟子蹲在巷口,假装在修墙根的排水沟。他们的蜜金制服藏在灰布外套底下,但靴子上绣的荔枝纹露了一小截。
殷绛弯了一下嘴角。他侧过身,右手伸出去,握住了湛柠的左手手腕。
湛柠刚打完哈欠还没来得及合嘴:"你干嘛——"
殷绛握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半步,把他带到了自己身侧更近的位置。手指收拢的力道不重,但稳得让人挣脱不了。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巷口那几个人听清每一个字:
"从今天起,寸步不离。"
湛柠愣了一下。他看着殷绛的侧脸——那人嘴角弯着那道惯常的笑,但暗红的眸子里没有蜜刀,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像在宣布既定事实一样的笃定。他握着湛柠手腕的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腕骨内侧的皮肤,凉凉的,带着纱布的粗粝触感,留下一道极淡的蜜香。
湛柠的耳尖红了。他别开脸,声音闷在喉咙里:"……你他.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不能。"殷绛牵着他往前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血酿阁的巷口,从那两个"修水沟"的甘泉殿弟子面前经过。殷绛目不斜视,嘴角挂着笑,右手握着湛柠的手腕,步伐不紧不慢。湛柠被他拉着走,耳朵红透了,但脚底下跟得稳稳的,没有抽手。
巷口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假装修排水沟,手指却在袖子里微微抖了一下。
甘泉殿那边不到半个时辰就收到了消息。
李润枝在书房里翻着一卷蜜纹册子,听完回报之后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搭在册子页脚上,指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翻。
"知道了,"他说,"不用跟了。他既然要寸步不离,那就让他们寸步不离。"
回报的人退了出去。李润枝翻了两页册子,忽然停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甘泉殿的金顶在晨光里灿烂地亮着,远处的血酿阁黑漆漆的,像一枚嵌在蜜色城池里的暗红痣。
"殷绛,"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还是温温润润的笑,"你越护他,我就越想要他。你应该知道的。"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封面上的荔枝纹路上轻轻敲了两下。
血酿阁里,湛柠被殷绛牵着走了一路,直到血酿阁的门在身后关上才把手腕抽出来。他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殷绛指尖的凉意,皮肤表面沾了薄薄一层蜜香。
"你刚才那是故意的?"湛柠瞪着他。
殷绛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他:"给李润枝的人看的。"
"……那你说'寸步不离'是真是假?"
"真的。"
湛柠的嘴张了张,合上了。他靠在墙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殷绛,看了好几息,最后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那要是我上厕所呢?"
殷绛笑了一下:"我在门口守着。"
"洗澡呢?"
"我在屏风外面。"
"睡觉呢?"
殷绛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边,晨光从窗格漏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片空气晒暖了一角。暗红的眸子里那层笑还在,但底下的东西比笑更安静。
"隔壁那扇门我不关。"他说。
湛柠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殷绛,后槽牙咬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那你得把风铃挂着。关了门我也能听见动静。"
"一直挂着。"殷绛说,"没摘过。"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他站在墙边,晨光里那截被他握住的手腕还残留着被他指尖蹭过的一小块微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拿拇指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搓了一下。蜜香更散了,但底下那点余温还留在肉里。
"行吧,"他说,"寸步不离就寸步不离。你别嫌我话多就行。"
殷绛从门边站直了,朝他走过来。走到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伸出缠着纱布的左手,用指背在湛柠的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嫌,"他说,"我话少,你补上正好。"
湛柠愣了一下,额头被碰过的地方温温热热的。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漫上来一层浅粉。他抬手啪地打掉了殷绛的手,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炸毛的力道:
"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知道了。"殷绛收回手,转身往正厅走,嘴角弯着,"下次不动手。"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哪次不是真的。"
两人的拌嘴声在正厅里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应和着。百果庭的日光在屋顶上移动了一寸,把血酿阁黑漆漆的屋顶照出了一层暖色的边。
远处甘泉殿的金顶依旧灿烂地亮着,蜜瘴织成的网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收拢。但至少今天,那网被撑开了一道口子——一道由"寸步不离"撑出来的、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站直的口子。
湛柠坐在窗台上,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蜜金色的建筑群,琥珀色的眼睛里面那点亮光比晨光还稳了一点点。殷绛低头翻着旧册子,暗红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后颈那道旧疤上还覆着昨晚新换的药膏,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绿光。
"殷绛。"
"嗯。"
"晚上给我看看你后颈的疤。"
"好。"
"还有你左手。"
"好。"
"还有你那半瓶血蜜给谢玄凛之后自己还剩多少。"
殷绛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湛柠,暗红的眸子在日光里微微亮了一瞬。
"够用,"他说,"够用到把你养胖。"
"谁要你养胖——"
"苏棠要。你的体重还没达到供源标准。"
湛柠的嘴张了一半,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半怒半笑的气音。
"操,"他靠在窗台上,缩着肩膀笑了一下,"你可真会聊。"
殷绛低头继续翻册子,嘴角弯着,没接话。窗外的风铃在晨风里又响了一串,叮叮当当的,把百果庭这一个平和的上午衬得像偷来的一样。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偷来的时间,也是时间。只要还能响一天风铃、还能站在同一扇窗台前看日出、还能有个人在旁边骂骂咧咧地给你换药——那日子就还能往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