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辞忧忧

5、江的过往 过去从未远

　　顾行知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旁边冷冰冰的。

　　江祈去客卧了。

　　这七年里，让他们某些地方变得很像。

　　他们都没有让关系彻底搞僵。

　　他们都选择往过去靠齐，顾行知选择面对面坐，江祈选择去客卧睡，这就是最开始的模样。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顾行知辗转反侧睡不着，江祈也一样。

　　那个傻子，是看到什么行为，才会认为我和宋瑾是情人关系？

　　江祈想了想顾行知脑中的想法：咦，怪恶心的。

　　宋瑾？

　　他只是我的一个发泄情绪的工具而已。

　　顾行知是因为看到我给宋瑾买手表，所以才这样定下罪名吗？

　　也对，我当时摩挲了下宋瑾的手腕皮肤。

　　但……仅靠这个？

　　唉，我手表的礼物也没送出去。

　　江祈带宋瑾去买手表，是因为宋瑾手上有被他弄出来的伤痕，江祈想拿手表遮盖一下，也算对宋瑾的补偿。

　　还有一个原因是给顾行知挑礼物。

　　这七年中，他一直扮演着处处完美的人设，他感到无趣和……疲惫。

　　他发现他对顾行知不再热情，反倒很心累。

　　看见顾行知意味着他又要扮演那副完美的样子，自己稍一松懈，漏出不完美的样子，就会万劫不复，会被顾行知彻底抛弃。

　　他不想被顾行知放弃，顾行知这么温柔这么好，他……不想顾行知离开。

　　所以他更加严格要求自己，要温柔要善良要完美，继续压抑着自己的内心。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但痛苦好像会增长一样，每天都好痛苦。

　　江祈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重复痛苦二字，他想求自己的大脑停下，好吵。

　　他捂着自己的耳朵，祈求这样能有用，可那是脑内声音，怎么会有用呢？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捶打自己的头。

　　终于，他冷静下来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白。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呢？我是谁？我在……扮演什么东西？

　　经过这一出，江祈明白他需要发泄渠道，不然再继续下去，他会疯的。

　　这种极端情绪的发泄渠道一般是自残，可江祈是顾行知的金丝雀，江祈要完美，身上不能有伤痕。

　　于是他在两年多前找上宋瑾，找上这个发泄情绪的工具。

　　是谁要求他这么完美的？

　　是他的……母亲，可母亲已过世七年，自己却依旧活在母亲的控制下。

　　江祈年幼时，父母离异，母亲单独带着江祈。

　　母亲好像被离婚刺激到一样，开始要求孩子必须处处完美。

　　只要江祈有一点点错误，就会被母亲责骂责罚。

　　江祈直到现在还能记起那些话。

　　母亲哭着对他说："你这样，外人怎么看我们？"

　　"你不知道，因为你的这点错误，母亲在外面被人骂成什么样了。他们说怪不得离婚，孩子跟着她也没出息。"

　　"宝贝，我不想你被人骂，那就强大起来，事事做到完美，就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

　　"答应我，好吗？"

　　母亲的说话声带着颤音，母亲在给孩子跪下，母亲在扒拉着孩子的双腿，祈求他答应自己的要求。

　　这些画面历历在目，江祈越回忆越清楚。

　　过去从未远去，甚至一直影响着他的生活。

　　所以江祈扮演起母亲所给的人设，表面温柔善良，优秀到无人能及，是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同学也都仰慕他。

　　可江祈……好累<(＿ ＿)>。

　　他知道，这些都是演出来的，是为了完成母亲的任务。

　　他实际上很沉默消极，不是很想活，也不是很想死。

　　既没有去死的理由，也没有活着的理由。

　　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样好痛苦，什么时候这样的人生才可以结束。

　　在江祈大一下学期，江祈20岁时，他收到了母亲病重的消息，让他赶紧回去看母亲最后一面。

　　江祈不好评价自己对母亲的感情。

　　是爱？还是恨？

　　都不是，爱恨交织最为难受。

　　他坐在母亲床边的椅子，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原来曾经在他面前那么强大的母亲，在面对病痛时，也是如此的脆弱。

　　母亲看着江祈面容温和的样子，流出泪来："是我……做错了，我…曾经想…用孩子的优秀，证明……你爸爸离婚…的行为是……错误的，我…想让他后悔。"

　　母亲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发着颤。

　　江祈脸上表情没有变动，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好像面具戴久了，他已经摘不下来。

　　江祈握住母亲苍老的手，面带笑意："我知道了妈，我原谅你，不要再担忧这个了。"

　　母亲看着孩子脸上的笑意，沉默许久。

　　终究……是我害了他。

　　母亲立了遗嘱，所有财产由江祈继承。

　　当时的他处理好母亲的丧事，感觉整个人很迷茫，要求他完美的母亲已经离世，那他这样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他之前是为了母亲的任务活着，这个任务没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原来……这份任务，这份完美，是他痛苦的源头，亦是他活着的理由。

　　此时，顾行知出现了。

　　顾行知想要包养自己，是因为看上了自己的完美。

　　顾行知需要自己的完美，那……我就继续活下去吧。

　　江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周围昏暗一片，他看不清楚。

　　他好像很多事情都看不清楚。

　　看不清顾行知的想法，也看不清自己。

　　看不清未来，所以停留在过去。

　　江祈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

　　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扮演了。

　　江祈自己也觉得虚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不重要了，干脆用死亡结束这痛苦的一生吧。

　　真是个好主意。

　　江祈情绪消耗太多，怀揣着这个"好主意"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