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溪畔晚食藏温情,山野归居念清鲜 木 ...
-
木桌旁的灯火是农家自挂的暖黄灯泡,光线柔柔和和地漫开,把溪面映出一层细碎晃动的金光,叮咚流水贴着石阶缓缓淌,晚风裹挟着山林草木与饭菜交织的香气,一圈圈缠在我们周身。
月宝玩了整整一下午,方才吃凉面垫了肚子,此刻面对满桌山野家常菜,依旧胃口不减。筷子在餐盘间来回轻动,先夹了两筷子清炒本地空心菜,脆嫩爽口,带着山泉灌溉独有的清甜,又舀了一碗菌子腊肉的汤汁拌米饭,扒拉得满嘴油润。孩童安静进食,不再有白日里疯跑嬉闹的吵闹,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眼底是玩尽兴之后的慵懒安稳,时不时抬眼看看我和司先生,嘴角还沾着一点腊肉的红油。
我抽出随身带着的棉柔纸巾,伸手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轻声叮嘱:“慢点吃,汤汁烫,别急。”
月宝含糊地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小声回应:“这个菌子肉好好吃,比城里饭店的香多了。”
司先生闻言轻笑,伸手替孩子把凉掉的茶水换了一杯温热山泉,语气松弛温柔:“山里食材不靠厚重调料提味,全是本身自带的鲜,自然不一样。”
他的目光又落回面前那盘野生菌炒烧腊肉上,筷子时不时夹起几片肥厚的干菌,搭配肥瘦均衡的熏肉慢慢细品,眉宇间是难得全然放松的惬意。平日里在公司应酬,满桌海参鲍鱼、高端料理,每一口都要顾及场合人情,食不知味;可此刻坐在山野溪边,没有繁杂应酬,没有待处理的工作消息,只有妻儿相伴、清风流水,一盘朴素农家菜,反倒让他吃得舒心畅快。
老板端着一瓦罐土鸡汤走过来,汤面浮着一层薄薄金黄鸡油,土鸡是自家散养走地鸡,搭配山间笋干慢炖,掀开盖子的瞬间,醇厚鲜美的汤香扑面而来。老板憨厚地搓了搓手,笑着开口:“看你们一家三口喜欢吃菌子腊肉,这锅鸡汤送你们尝尝,解腻暖胃,山里早晚凉,喝点热汤舒服。”
我连忙道谢,心里愈发觉得这片山野的人朴实热忱,没有半分市侩算计。司先生微微颔首,待人依旧保有一贯温和的礼数,随口和老板搭话,细细打听起野生菌采摘的时节、熏腊肉的工序。
老板拉开一旁的木凳坐下,话匣子彻底打开,滔滔不绝地讲起山里的日常。每年初夏入汛之后,雨后山林里便会长出各式野生菌,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要进山,分辨有毒和可食用菌种,采摘时动作要轻,不能破坏菌根,这样后续还能反复生长;熏腊肉更是讲究,每年冬月宰杀自家土猪,分割腌制入味后,挂在灶台上方,用柏树枝、橘子树皮小火慢熏月余,熏出来的肉自带一层淡淡的果木清香,存放大半年都不会坏。
司先生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轻声追问几句细节,眼底满是感兴趣的模样。我静静靠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感受着他温热平稳的体温,心里暗暗记下老板说的所有细节。我清楚,他向来偏爱这种纯天然、靠手工慢制的吃食,平日里在城市很难寻到这般地道的原味,今日难得遇见,我总要尽数替他安排妥当,不让这份心头喜好落空。
聊到明日顺带采买菌子与腊肉的事,老板拍着胸脯再三保证,次日凌晨五点便会上山,专挑刚冒头、伞盖紧实的嫩菌,不会选开伞变老、鲜味流失的;腊肉会给我们切整块五花,肥瘦比例适中,不会拿干柴瘦柴的次品糊弄人,称重也按山里实在价钱,绝不漫天抬价。
“你们明天早上过来就行,我采完菌回来就收拾干净,腊肉分装好,直接拎走。要是起得晚,给我说一声,我放在店里冰柜存着,不会坏。”老板爽朗说道。
我笑着应下,转头看向司先生,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这下好了,回去之后在家也能复刻这道菜,以后想吃随时都能做。”
司先生侧过头看向我,暖黄灯光落在他轮廓柔和的侧脸上,眼底盛满细腻绵长的温柔,指尖轻轻覆上我搭在他手臂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我的手背,低声道:“总把我的一点口腹之欲放在心上,处处替我考量。”
“本就该如此。”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溪水声在耳边缓缓流淌,晚风拂动耳边碎发,声音轻柔笃定,“这些年你在外扛起所有压力,生意上的难题、生活里的重担,从来都自己默默扛下,不让我和月宝操心分毫。你在外辛苦奔波,难得有一样真心喜欢的吃食,我自然要尽全力帮你置办妥当,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夫妻相伴,从来都是互相成全。他为我们撑起安稳无忧的生活,遮风挡雨,抚平所有生存的艰难;我便守好他细碎的欢喜,记住他所有偏爱,在三餐四季里,一点点给予温柔回馈。无关昂贵的礼物,无关盛大的浪漫,只是记住他爱吃的一口山野鲜,主动托店家代为采买,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便是我能给他最踏实的温柔。
一旁的月宝喝完半碗鸡汤,放下瓷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泛起饭后慵懒的困意。一下午在溪水里奔跑玩水,体力早已透支,吃饱之后倦意汹涌而来,眼皮微微耷拉着,脑袋时不时轻轻一点,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司先生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顶,轻声道:“困了?要是撑不住,吃完我们就回民宿休息。”
月宝迷迷糊糊点头,却还是舍不得桌上鲜美的鸡汤,又勉强舀了小半碗慢慢喝完,才彻底放下碗筷,靠在竹椅背上,安静看着面前潺潺流动的溪水,整个人蔫蔫的,没了下午蹦跳嬉闹的活力。
桌上饭菜吃得大半,野生菌炒腊肉只剩浅浅盘底,能看得出来司先生是真的格外中意这道菜,几乎大半盘都入了他的碗。我招手叫来老板结账,顺带提前和老板敲定好明日取货的时间,又简单询问了储存野生菌的办法,新鲜菌子不易存放,老板细心叮嘱,若是短期内不吃,可以焯水沥干水分分装冷冻,腊肉阴凉通风悬挂即可,存放数月风味不变。
细细记下每一个储存技巧,生怕回去之后处理不当,糟蹋了特意为司先生备好的山野食材。
结完账,司先生一手牵着困倦乏力的月宝,一手虚揽着我的腰,三人踏着铺满细碎鹅卵石的小路往民宿走。夜色彻底笼罩整片山谷,远山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色轮廓,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和溪水叮咚交织成温柔的山野夜曲,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湿润的清冽气息,褪去白日燥热,凉丝丝贴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身心舒展。
月宝走得脚步虚浮,大半身子倚靠在司先生手臂上,脑袋时不时蹭一蹭他父亲的胳膊,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司先生见状,干脆微微弯腰,稳稳将少年打横抱了起来。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长,不算轻巧,可他抱得稳稳当当,步伐平稳,丝毫不见吃力。
少年窝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很快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浅眠,怀里还紧紧抱着下午自己挑选的游泳圈,哪怕睡着也舍不得松开,像是守护着今日最珍贵的小欢喜。
我走在身侧,静静望着父子二人相依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在外杀伐果决、处事冷静的司先生,在妻儿面前永远藏着最柔软的底色,会耐心成全孩子小小的心愿,会抱着困倦的少年缓步慢行,会记住我随口提起的喜好,会被一盘农家山野珍味轻易打动,卸下所有坚硬铠甲,展露温柔本心。
一路缓步走到提前订好的山间民宿,小院种满本地野菊与薄荷,木门推开带着淡淡的木香味。司先生轻手轻脚抱着月宝走进客房,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床上,脱去沾着水汽的短袖与湿帆布鞋,拿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熟睡的少年。
安置好孩子,我们二人走到小院的石桌旁静坐,桌上摆着民宿主人备好的自制野菊花茶,温水冲泡,清苦回甘。晚风穿过院墙,远处溪水的声响依旧清晰,山谷静谧安宁,没有城市不绝于耳的车流喧嚣,只剩纯粹平和的山野寂静。
司先生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今天那盘野生菌烧腊肉,属实难得。从业多年到处出差,天南地北的菜馆吃过无数,从来没有尝过这般纯粹自然的鲜香。”
“我记下来老板说的采菌和熏肉法子,等明天取货回去,周末有空就做给你吃。”我侧头看向他,眉眼带笑,“以后若是想吃,我们也可以挑雨后的周末再来山里,亲自跟着老板上山采新鲜菌子,体验一回,也好尝尝现采现炒的滋味。”
司先生转头看向我,眼底漾开温润笑意,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轻轻相扣:“你总事事为我考虑周全,从来不会忽略我一点细微的喜好。”
“本该如此。”我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与清茶气息,“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常年奔波操劳,难得有一点能让你真正舒心的小事,我自然要尽力满足。不用多贵重,只要能让你吃得开心、过得舒心,所有琐碎的安排都值得。”
他沉默片刻,手臂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将我稳稳拥在怀里,晚风安静流淌,虫鸣低低浅浅,岁月仿佛在此刻慢下所有脚步,世间所有烦恼、压力、忙碌都被隔绝在这片山野之外,只剩下相拥相守的安稳。
“有你,有月宝,这般平淡山野时光,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圆满。”司先生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裹挟着化不开的深情,“平日里总觉得肩上担子沉重,可只要回头看见你们,所有疲惫都会消散。今天一盘菌子腊肉,一场溪水嬉闹,一家人相伴在山间,才发觉最珍贵的从不是名利财富,而是眼前这份烟火温情。”
我静静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望着头顶漫天细碎星光,心底满是踏实知足。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轰轰烈烈的人生,只求往后岁岁年年,身边有他相守,身旁有孩子相伴;他所有的辛苦有人懂得,所有的喜好有人成全,三餐四季,烟火寻常,细碎欢喜从不落空。
聊起明日的安排,我们细细规划妥当。清晨早起,先去农家餐馆找老板取备好的野生菌与柴火腊肉,之后沿着山间小路往山林浅处走一走,清晨山间雾气轻薄,空气清新,能看见日出铺满山谷,若是运气好,还能看见早起采菌的村民穿梭林间。上午再带月宝去浅滩玩水片刻,趁晨间溪水清凉,让他再玩一会儿新买的游泳圈,午后收拾行李返程,把新鲜山野食材带回城里家中。
说起带回的菌子,我细细盘算储存方式,一部分焯水冷冻,分小袋分装,每次取一袋炒菜;留出少量新鲜的,回家第一晚就下锅,复刻今日溪边餐馆的味道,配上米饭,让司先生在家也能重温今日惊艳舌尖的山野鲜味。腊肉分成小块,一部分悬挂阴凉处风干留存,一部分切片分装冷藏,炒菜、蒸饭都能放上几片,提鲜增香。
司先生安静听着我细致周全的规划,眼底满是动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不用这般费心操劳,简单存放便好,不用特意为我折腾。”
“不算折腾,能让你吃得舒心,我心甘情愿。”我抬眼望向他,笑意温柔,“这么多年都是你迁就我、包容我,事事顺着我的心意,如今换我好好满足你的小喜好,也是应当。夫妻之间本就是相互迁就、彼此成全,没有谁单方面付出。”
夜色渐深,山间气温愈发寒凉,晚风带上一丝沁人的凉意。司先生起身,取来两件薄外套,一件披在我肩头,自己披上另一件,重新坐回石凳上,二人安静望着远处流淌的溪水,不再多言,却丝毫没有尴尬沉默,相伴无言亦是温柔。
客房里的月宝睡得安稳,偶尔小声呢喃几句梦话,想来梦里还在溪水里抱着游泳圈和小伙伴打水仗,满是孩童纯粹无忧的快乐。白日里紧绷的课业压力、小升初的焦虑烦恼,在这片青山溪水之间尽数消散,难得拥有一段彻底放松、不用思虑功课的时光。
司先生轻声感慨:“平日里总盯着他的成绩,催促他刷题背书,有时候回头想想,还是该多带他来山野走走,释放孩子的天性,童年不该只有书本习题,也要有溪水、晚风、肆意玩耍的自由。”
“以后每到假期,我们都寻一处安静山野散心,不用赶行程,不用打卡景点,就简简单单住几日,玩水、尝农家菜,让孩子好好放松,你也能暂时放下工作,舒缓身心。”我轻声附和,顺着他的心意规划往后的闲暇时光。
他微微点头,眼底满是认同,握着我的手不曾松开,指尖温柔反复摩挲,像是珍惜此刻安稳相伴的每一分光阴。
夜色越发浓郁,满天星光清晰明亮,没有城市灯光的遮挡,整片夜空澄澈干净。溪边农家餐馆的灯火已经熄灭,老板收拾妥当回了自家小屋,山谷彻底归于宁静,只剩下流水、虫鸣与轻柔晚风,包裹着小院里相拥静坐的我们。
待身上沾染了薄薄凉意,司先生牵着我的手,缓步走回客房。房间里月光透过木窗落在床沿,熟睡的月宝侧躺着,怀里依旧紧紧搂着游泳圈,模样天真可爱。
司先生轻轻掖好少年身上滑落的薄被,转身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孩子几秒,眼底是父亲独有的柔软宠溺。我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安静陪着他看着熟睡的孩子。
“明日一早我们按时去取菌子,再陪月宝玩上一阵,午后返程。”我低声提醒。
“好,全都听你安排。”司先生回头看向我,眼底柔光泛滥,“不管是寻山野吃食,还是陪着孩子散心,只要和你们在一起,怎样都好。你想成全我的喜好,我便顺着你的心意,守好我们一家人的岁岁欢愉。”
洗漱过后,二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溪水潺潺声响缓缓入耳,山间静谧温柔。连日奔波与白日陪伴孩子嬉闹的疲惫缓缓涌来,却丝毫没有烦躁,心底满是安稳踏实。
我靠在司先生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开口:“等回去之后,我就时常做野生菌炒腊肉给你吃,若是食材吃完了,我们便再来山里采买,不会让你想吃却寻不到地道风味。”
司先生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满是珍视:“有你记挂我的点滴欢喜,便是世间最好的温柔。往后余生,你的心意我尽数收下,你的心愿,我也会一一成全,彼此相伴,互不辜负。”
晚风透过窗棂轻轻拂入,星光落在屋内,远处溪水不停奔流向山下,山野一夜静谧温柔。今日一盘征服他味蕾的农家珍味,一份我全心全意的迁就与成全,一段一家三口自在松弛的山野时光,都化作藏在心底柔软珍贵的回忆。
来日清晨,新鲜的野生菌与柴火腊肉会如约备好,我们带着山野馈赠返程,把山间独有的鲜香带回城市小家;往后无数三餐,我会始终记得他偏爱这份天然山野滋味,用心烹制,岁岁满足他简单纯粹的口腹欢喜。爱藏在细碎日常里,藏在记住喜好的细心之中,藏在事事迁就、彼此成全的相守里,朝朝暮暮,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