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说走就走的旅行之盛夏回归    ...

  •   时值八月盛夏,伏天最盛的燥热横跨千里河山,将南北两座城市烘出全然不同的夏意。

      敦煌的夏天是干烈、坦荡、苍茫的。烈日烤透戈壁万里,天光白得刺眼,热风卷着细沙掠过千年崖壁,烫得空气微微震颤,却不黏腻、不闷沉。昼夜温差极大,白日炽烈如火,入夜骤然微凉,晚风清冽疏朗,带着大漠独有的荒寂与通透。

      而千里之外的成都,正深陷南国盛夏最温柔黏稠的湿热。满城绿树疯长、浓荫蔽日,江风裹挟着水汽漫过楼宇街巷,晚风是暖的、空气是软的,烟火蒸腾、绿意汹涌,每一寸风里都是安稳人间、俗世温柔。

      一座苍茫壮阔,一座温润缱绻。

      我在前者阅尽山河天光,他在后者守尽日夜心安。

      相隔千里的这几日,于我是开阔治愈的旅途,于司皓,却是漫长、煎熬、无人可诉的自我拉扯。

      敦煌最后一日的晨光透亮如洗,凌晨五点多便铺满整片戈壁天际,金红霞光漫过鸣沙山脊,穿透酒店双层落地玻璃,温柔落满一室静谧。

      孩子们一夜好眠,晨起便恢复了孩童鲜活闹腾的模样,叽叽喳喳的笑语填满套房,清脆鲜活,驱散了深夜残留所有沉郁。

      我今日穿一身八月盛夏最清爽的白色雪纺及膝连衣裙,面料轻薄透气,风一吹便簌簌轻扬,领口缀着细碎珍珠纹路,温柔不张扬。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几缕软发垂在颈侧,被晨风拂得轻轻晃动,未施浓妆,只淡淡润了唇色,一身干净通透、温柔恬淡,是属于四十岁、娇憨从容的温婉模样。

      几日西北行,我踏过黄沙、看过落日、走过千年栈道、仰望过漫天丹青,眼底装得下山河辽阔,心底却一日比一日空落——因为眼底万般风景,皆不及司皓半分眉眼温柔。

      尤其是昨天傍晚,妹妹随手将大佛窟前抓拍的几组照片发来之后,我便隐隐预感,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又要独自陷入一场无人知晓的惶然。

      那张照片,太过干净、太过疏离、太过不似人间烟火。

      昨日正午,戈壁日光最盛、最透、最纯粹,莫高窟巨型大佛窟顶端天然风化的狭缝,笔直漏落一束万丈天光。

      整座偌大佛窟沉在千年沉淀的幽暗里,石壁斑驳、佛相庄严、壁画沉敛,万籁俱寂、庄严肃穆,整片空间压着岁月沉沉的暗色。

      唯独一束光,破开千年幽暗,精准、孤绝、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我立在古佛身前,身后是历经千年风雨的斑驳石壁,身前是不染一尘的澄澈天光。光束切割明暗,将我从俗世人群、旅途喧嚣、人间烟火里彻底剥离。

      那日我穿一身浅色薄纱夏裙,站在光里,发丝透光、衣裙轻盈、眉眼恬淡无波,无笑无嗔、无念无痴、无欲无扰。

      不娇憨、不撒娇、不黏人、不贪恋、不依赖。

      那一刻的我,无软肋、无牵绊、无俗念、无红尘。

      像山河自生的风月,像天光孕育的清宁,像本就不属于凡尘情爱、婚姻烟火、俗世纠缠的过客。

      妹妹当场看愣,连连抓拍数张,昨天傍晚整理完相册,便一股脑全部发给了司皓。

      我当时只当是旅途绝美光影,随手存了几张,未曾多想。

      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几张昨天发来的照片,彻底击溃了司皓半生所有的笃定与掌控。

      司皓是什么人。

      他年过半百,深耕商海数十载,白手起家铺展商业版图,手握千亿市值企业,博弈过最狠的人心、扛过最险的风浪、拿捏过最复杂的棋局。

      这一生,他运筹帷幄、步步为营,万事尽在掌控,输赢皆能兜底。

      他从不惧变数、从不惧离别、从不惧人心凉薄。

      世人皆以为,司总一生冷硬沉稳、杀伐决断,从无软肋、从无破绽、从无惶然。

      可无人知晓,他这辈子唯一的破绽、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失控,从头到尾,只有我。

      昨夜深夜视频,他卸下所有总裁铠甲、所有成年人的体面骄傲,孤身坐在顶层空旷的办公室里。

      盛夏深夜的中央空调微凉,吹得他一身黑色真丝夏季短袖衬衫衣角轻轻晃动。领口微敞,褪去白日一丝不苟的商务规整,多了几分落寞松弛,却掩不住脖颈紧绷的线条、眼底压不住的红、心口压不住的慌。

      整层楼灯火寥落,只剩桌角一盏孤伶暖黄灯,微光浅浅笼住他沉落落寞的身影,大半片空间沉在浓黑寂静里,衬得他孤身孤影、形单影只。

      就是在那样死寂深沉的深夜,他一遍一遍、反复翻看昨天收到的那组照片,独自咀嚼、独自拉扯、独自承受那种彻底抓空、彻底失控、彻底无力的宿命恐慌。

      他昨夜红着眼、哑着嗓,声音压抑着细碎颤抖,一字一句告诉我:

      “宝宝,昨天照片发来,我盯着看了整整一夜。”
      “我这辈子掌控一切,唯独看着光里的你,突然就慌到手脚冰凉。”
      “我好像……拉不住你了。”

      那句话,像一根极轻、极软、却极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我心底,久久不散。

      一夜辗转,我心口反反复复回味他昨夜的脆弱。

      世人看见的司皓,是高高在上、从容淡漠、万事从容、抬手便可摆平风雨的顶级上位者。

      唯独我看见,他爱我至深,便卑微至骨、惶然至骨、患得患失至骨。

      他不怕输生意、不怕输人脉、不怕输前程、不怕输名利。

      他只怕——倾尽所有人间顶配安稳,终究留不住我一身山河通透、天生自由的风骨。

      晨起收拾行囊,八月盛夏的衣物轻薄柔软,短袖、纱裙、防晒薄衫、轻柔配饰,一件件叠放整齐,不厚重、不繁琐,满是夏日清爽松弛的气息。

      我耐心收拾好孩子一路攒下的小纪念品、文创冰箱贴、石窟明信片,细心归置妥当,而后翻开随身小包,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踏实。

      是我今早特意从戈壁崖边拾起的一块天然原石。

      历经千百年风沙打磨、日月曝晒,棱角温润、质地沉静,不耀眼、不特殊,却安稳、笃定、恒久。

      它见过大漠千年落日,见过莫高窟万古丹青,见过崖壁漏落的浩荡天光,更见过昨天那束独独落我一身的光。

      它亲眼见证,那日立于佛前、清宁通透的我,心底遥遥念念、千里牵挂的,始终是千里之外的司皓。

      我取来随身带的浅杏色真丝丝帕,质地柔软、色泽温柔,是最贴合盛夏、最贴合温柔心意的颜色,细细将原石层层包裹,边角折得整齐妥帖,贴身放进挎包最内层夹层。

      这是我要亲手交予司皓的千里信物、山河凭证、定心诺言。

      告诉他:山河再美、天光再净、风月再自由,我自始至终,心甘情愿,为他滞留红尘、沉落烟火、归属余生。

      收拾完毕,全员驱车前往敦煌机场。

      八月正午的戈壁烈日灼灼,热风滚烫扑面,晒得人皮肤微微发烫。一行人皆是清凉夏装,孩童穿着短袖短裤,我一袭白裙衬得日光愈发刺眼,满目盛夏鲜活热烈。

      机场候机、值机、安检,流程安稳顺畅。孩子们累了一路,靠着座椅沉沉小憩,眉眼温顺安然。

      我坐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茫茫戈壁晴空万里,指尖一遍遍摩挲手机屏幕,翻出妹妹昨天发给司皓的那张光影照片。

      照片里的我,立于千年佛前、落于万丈天光,疏离、清净、无争、无求、无牵绊。

      我终于彻底读懂了司皓昨夜崩塌的所有情绪。

      平日里的我,是俗世里最鲜活、最软糯、最黏他、最依赖他的爱人。

      我会撒娇、会闹小脾气、会软糯黏缠、会贪恋他的怀抱、会依赖他的兜底、会贪恋人间烟火、会眷恋家庭安稳。

      那时候的我,有血有肉、有嗔有痴、有软肋有牵挂,完完全全扎根在他的人间,牢牢被他握在掌心。

      可昨天那张照片里的我,剥离了所有儿女情长、所有俗世烟火、所有婚姻牵绊、所有人间贪恋。

      那一刻的通透空灵,是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自由,是山河赋予我的清宁,是任何人、任何爱、任何安稳,都无法禁锢的风骨。

      司皓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藤蔓,不是依附他才能安稳的草木。

      我本是山河清风、人间明月,本可无拘无束、不染尘嚣、来去自由、洒脱一生。

      是我心甘情愿,为他停驻、为他温柔、为他入俗、为他终老。

      可这份心甘情愿,在他眼里太轻、太缥缈、太无常。

      他手握人间万般权力财富,能护我一世风雨无忧、一世锦衣安稳、一世俗世荣华。

      可他护不住我的心性、锁不住我的通透、留不住我的自由。

      于是他恐慌、他无力、他卑微、他彻夜难眠。

      他怕我阅尽山河,便厌了人间;
      他怕我悟透清宁,便倦了情爱;
      他怕我看透浮生,便弃了烟火;
      他怕我终有一日,天光归位、风月归山,留他一人执念空悬、余生空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