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无晗》月落书摊

2、 红烛冷，梦成空 婚房里

　　婚房里的红绸被灯光映得浓烈刺眼，处处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新婚痕迹，却半点暖意也无。

　　欣晗垂着眼，低头望着指尖那枚铂金婚戒，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蔓延上来。

　　方才沈楠山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该给她的身份地位，他不会亏欠，唯独情爱，分毫不会给予。

　　她早就预料过这样的局面，可真正亲耳听见，心口还是一阵阵发闷。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楼下还有零星没散去的宴会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欢声笑语隔着厚重的玻璃窗隐隐传进来，衬得这一间婚房愈发死寂。

　　她缓缓走到床边，沉重的婚纱压得肩膀发酸，繁复的蕾丝拖尾铺在地毯上。没有佣人过来帮忙，沈楠山已经去了隔壁客房，偌大的主卧，只剩她一个新婚妻子。

　　欣晗抬手，慢慢解下头上的头纱。薄纱滑落，落在肩头，那些方才在宴席上强撑出来的平静，在此刻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发热，她死死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是她自己选择走进这场婚姻。

　　明明早知晓他心底住着别人，明明清楚这只是一场利益交换，可心底那点藏了数年的喜欢，还是让她抱着一丝虚妄的期待。总觉得日子还长，朝夕相处，总有什么会不一样。

　　深夜。

　　她独自换下婚纱，简单洗漱完毕，躺在铺着红色喜被的大床上。床铺宽阔冰冷，身旁空出一大片位置。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

　　没有温存，没有耳语，甚至没有共处一室。一墙之隔，沈楠山就在隔壁客房，却与她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欣晗才浅浅合上眼，没睡多久，门外传来佣人轻缓的叩门声。

　　“少夫人，该起床了，要敬早茶。”

　　敬茶，是沈家的规矩。新婚第二日，新人要向沈家长辈敬茶，这是对外宣告她沈太太身份最重要的一环。

　　欣晗坐起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管内里如何不堪，在外人面前，她必须是体面得体的沈家儿媳。

　　梳妆打扮完毕，下楼来到餐厅。

　　沈楠山已经坐在餐桌边。一身深色居家衬衫，神色清冽，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他垂眸翻阅手里的报纸，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依旧是那副矜贵淡漠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礼貌疏离。

　　“醒了。”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如同对待一个熟悉的合作伙伴，而非新婚妻子。

　　餐桌上摆放精致的早点，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佣人安静侍立在一旁。

　　欣晗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捏着瓷杯的杯沿。

　　“昨晚，你睡得还好吗？”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

　　沈楠山翻过一页报纸，语气平淡：“尚可。”

　　没有反问她睡得如何，也没有半分关切。

　　片刻后，沈家长辈过来。敬茶仪式按部就班进行。

　　欣晗屈膝，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递上去。长辈笑意盈盈，把红包交到她手中，句句都是阖家美满、夫妻和睦的祝福。

　　沈楠山站在她身侧，配合着所有流程。镜头偶尔落过来，他会适度微微侧身，与她挨得近一些，维持外人眼中新婚夫妻该有的模样。

　　所有场面，滴水不漏。

　　仪式结束，长辈离开。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沈楠山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花木，终于主动同她说起关于往后的日子。

　　“欣晗，有些话，我想再同你说清楚。”他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在外，我会尽到丈夫所有义务。宴会、应酬、家族场合，我会带你出席，维护你的一切名誉。沈家太太该有的一切物质，你尽可享用。”

　　顿了顿，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但私下，希望我们保持距离。不要对我投入多余感情，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

　　他说得直白，毫不留情，不愿意给她半分虚假的幻想。

　　欣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方才敬茶所得的红包，红纸边角硌着掌心。

　　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盛大婚礼的余温还未散尽，红喜字还贴满宅院，可她的丈夫，清清楚楚告诫她，不许爱他。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那个她爱慕了许多年的人，喉咙微微发涩。

　　“如果……我做不到呢。”

　　沈楠山眉头微蹙，沉默几秒，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露水：“那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