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夏天》不折冬

17、第十七场梦 求你，不要

　　“周锦焕！”

　　“你躲开呀！”

　　“周锦焕？！”

　　“你笨蛋吗？！”

　　脑中轰然一响，周锦焕望向声源，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脸开始轻微颤动，眼角迅速漫上红，往上覆盖，拉扯眉头往中间耸动。

　　他又气又急，滑动喉结重新面对眼前的男人，扶住周兆维的双臂艰难地吞吐气息，恭敬到像可怜的祈求：“爸，我走，我现在就走，这里太多人了，我们回车上，我现在就走。”

　　“你又要耍什么心眼子？！”

　　“不耍，爸，我们先回车上，真的，我以后都听你的，不会再叛逆了，我都听你的，我们先走好吗？”

　　周兆维奇怪他突然变化的态度，但对面低头，终究没有为难他，丢下一句：“赶紧回车上。”

　　“好。”周锦焕没有直接回去，往人群中走。

　　周兆维叫他：“你还想到哪儿去混？！”

　　周锦焕没理。

　　地上出现雨点，周兆维去车上等。

　　倒计时结束，逢棉被红灯拦住，她穿着棉服站最前面，露在外面的拳头冻红，不知道伸进衣服里，眼睛只凝在他身上，一步一步看周锦焕停在对面。

　　他没停留，冲着人群喊：“给我回去！再过来我揍你！”

　　不知道说谁，人群面面相觑。

　　逢棉无端被吼，身体一颤，难堪到表情管理失败，蓄的泪珠一下子成汪洋大海。

　　周锦焕转身就走，完全不管是不是把人惹毛了，惹哭了。

　　他现在的狠，每一次都是剜她的刀。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逢棉往后退，与过马路的人流交错。

　　周锦焕却突然停住脚步，足足愣了十几秒，伸手接住像刚融化的冰块化成的雨水，很快反应过来——这天原来下雨了吗？

　　他回头望，看见逢棉恹恹的背影。

　　天色一朝变暗，远处一辆车驶来，打着灯，周锦焕眨眼，眯眼睛看清车牌那一刻血液灌顶。

　　所有意识抛之脑后，他冲进红灯，声嘶力竭叫着逢棉的名字。

　　“逢棉！躲开！”

　　“躲开！逢棉！听见没有！给我躲开！”

　　“躲开！”

　　那一声吼，肺部要爆炸：“逢棉！！！”

　　逢棉正想把车开到车道，回头，眼瞅着周锦焕跪地，雨浇湿他全身，头发遮住他脸庞，双手扣着地缝，四肢都在打颤。

　　怎么了？

　　很快，车灯攀过他，所有车往周围打转，边骂边越过他，喇叭声此起彼伏。

　　逢棉想说他是傻子吗？！不要命了要跪在马路中间？！

　　“快离开马路呀！周锦焕你今天怎么这么笨？！快离开！危险啊！你快离开！”

　　逢棉又朝他奔跑。

　　模糊一片，她的声音比之前听的更清楚，周锦焕想撑地起来，发现四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瘫软，手软绵绵地哆嗦。

　　胃里顿时有不计其数的酸水翻搅，引得他狂呕不止，却只一点口水滴落。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过来，但这破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现在才发现，他正身处于以前逢棉被撞的位点。

　　少女还在向他奔跑，边跑边喊他。

　　周锦焕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要死了，多贪心听了几遍她叫他的名字，最后强撑着身体不适，左手往前扣住上个砖块的缝隙，指甲渗出血，下一双手再接上。

　　他趴在地上，没挪动一步。

　　余光里车和逢棉会正好碰上，他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齿缝硬挤出细蚊子般的微弱声音：“逢棉。”

　　“求求你，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不要忘记我。”

　　刹那间，白光闪烁。

　　周锦焕再次看见逢棉被撞倒的身影，连同他一并翻身躺地。

　　雨还在下，一男一女一动不动被水浸泡。

　　周锦焕陷入昏迷。

　　除了白球，没人能发现他气息的变化。

　　它去踩周锦焕的被子，用脏爪子故意去蹭，要是往常，他会一把把它甩出去。

　　可今天，晨光熹微。

　　白球叫不醒主人，在屋里转圈圈，想去开门找逢棉，奈何身矮腿短，门把手都扒不到。

　　它开始在屋里搞破坏。

　　逢棉一大早被闹醒，忍了几分钟猛捶墙，还大叫了声：“白球你安静点！”

　　这天要上班，逢棉干脆起来洗漱，头特别痛，难道是最近睡太久了？

　　收拾好出门，没碰上周锦焕，她朝门口掠了一眼。

　　第二天依旧没见到周锦焕，倒是时不时听见白球撒欢。

　　晚上，谷栋久违来敲门。

　　“你找我有事吗？”

　　谷栋欲言又止，忧心忡忡指向一道门：“他在家吗？”

　　“不知道，前天刚吃过饭。”

　　那就是有两天没见了，谷栋也是，说：“找他好久没回消息了，打电话不回，发消息也不回。”

　　“啊？他出门了吗？”

　　“那也不至于不回消息吧？我这不来看看了。”

　　“我听得见白球弄出来的声音……”这么一想，是哦，周锦焕怎么可能放任白球随处捣乱。

　　她也皱眉，跟谷栋去敲门。

　　“周锦焕你在家吗？”

　　“周大爷！开门！有事没事你倒是吱一声呀！”

　　敲了半个小时，逢棉想强制破门了，因为她听见门缝有爪子抓挠声，心里升起不安，拿了一把工具指挥谷栋。

　　正要动手，门突然开了。

　　周锦焕好好出现在他们面前，谷栋“哎”了声，握拳捶他肩膀，“服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你呢！话都不吱一个！”

　　他揉着脑袋，也是震惊自己竟然睡了两天。

　　头还蒙着，瞥见旁边乖乖站着的姑娘，礼貌问道：“进来坐会儿？”

　　“当然要坐！”谷栋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请他进去坐坐吗？哪有这样的道理，唤她：“来逢棉，进来坐坐。”

　　“我不去了，公司还有点事，已经迟到了。”

　　谷栋让她赶紧去公司，还让周锦焕好好报答她，“人家可担心你了，工具还是逢棉拿的，好好谢谢她啊。”

　　周锦焕说“嗯”。

　　逢棉笑着挥手：“那我先走了，拜拜。”

　　工作量不多，临时开了一场会议，逢棉顺便把今天要码的字码完了。

　　敲了会儿键盘，逢棉骤然心悸，手停了下，做了套伸展运动，扭扭脖子然后继续码字。

　　看看时间，在十点前回家。

　　隔天，周锦焕果然来道谢。

　　他送来一袋车厘子：“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没关系，我们是邻居嘛，互相关心帮助是应该的，你也关照我不少呢。”

　　周锦焕轻淡地点头，“那我回去了。”

　　“等等……”逢棉拉住他手臂，见他眉头皱了一瞬，忙放开他，“不好意思，就是……”

　　她忘记要说什么，心里有点不想他走。

　　抿唇抬头，逢棉看见他光下的侧影，脑子蓦地短路，盯着周锦焕出神。

　　他好心等了几秒，沉声道：“还有事吗？”

　　逢棉脱口而出，近乎呢喃：“你是不是……代号Z？”

　　样子像发呆，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周锦焕觉得莫名，很烦躁地睨了眼脑子有点毛病的姑娘，“什么Z？！”

　　逢棉回过神，摇晃脑袋，似要倒出里面的东西，不好意思摆手道：“没事没事。”

　　周锦焕回去。

　　逢棉也回去写文了，明天是小说完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