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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受伤 不想和你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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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宸迦感到万分遗憾的是,他的手术并不是白知晏做的。
军区医院的医生今天脑壳很痛,早上刚刚配合警察送走了一个病人,中午又来了一个警察,浑身是血地被抬上了手术台。
手术室外,邱铭来回踱步,已经转了好几圈。
他刚和陈绍聪一起跟着护工将胡成越的遗体送往殡仪馆,前脚才踏出医院大门,后脚就听到了自家老大中枪遇袭的消息。
邱铭赶到现场时,那个晕倒在宸迦身旁的人已经被医生简单处理过伤口,随后便被赶来的警员押回了警局。
他去查了查那人的资料,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是梁鑫。
邱铭皱着眉头思索起来:这个梁鑫,不就是之前那篇帖子的撰写者吗?登记的公司是藤蔓工作室。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邱铭?你说咱们老大不会出什么事吧?”陈绍聪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一脸愁容,眼里满是担忧。
邱铭安抚道:“老大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事……放心好了,这里的医生要是不行,还有白知晏呢。”在他心里,白知晏仿佛就是那种什么人到了她手里都能救回来的医生。
“白医生?奇了怪了,她本职不是神经外科医生吗?你们这是把人家当全科外科医生用了?”陈绍聪挑了挑眉,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
“啊——”邱铭这才反应过来,上次自己的手术的确算是白知晏的分外工作。他勉强一笑,“哎呀,都差不多,都差不多、男子汉能不能别计较那么多啊你。”
陈绍聪顿时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邱铭抬头看了眼手术室的大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几名护士先后进出,来回奔走的频率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宸迦,不会有事吧……
邱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了白知晏的微信界面。他盯着聊天框,输入了几句话,又反反复复删掉几次,最终一狠心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他总觉得,这件事让白知晏知道,会好一点。
当时的邱铭不曾料到,多年之后,他亲爱又敬爱的老大会无比感谢他这一次看似随意的直觉。
手机响起时,白知晏正在办公室整理病历,一看是邱铭的来电便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邱铭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焦虑:“知晏,你在忙吗?”
白知晏放下了手头的病历,微微坐直身体:“没,怎么了?”
邱铭深吸一口气,说得很快:“宸迦……他中枪了。”
白知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绷紧:“你说什么?枪伤?”
“嗯,是真的。”邱铭声音低哑,“他刚刚一个人追过去抓人,结果被埋伏了。”
白知晏几秒没说话,随后急切地问:“现在在哪家医院?是军区医院吗?”
“对,队长现在就在急救手术室,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我现在过来。”白知晏已经起身去找车钥匙,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哪个楼层?我直接过来找你。”
“在急诊日间手术大楼三层。”邱铭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些松动,“知晏,你快点来。”
“好,别慌,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那一刻,白知晏的手指还紧紧握着手机,纤长的指节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飞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门去。
这头,邱铭按黑了手机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气,此刻心里竟莫名有了点儿底。白知晏总能给人一种轻轻淡淡的安全感,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让人安心。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职业使然,还是仅仅因为她这个人。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白知晏赶到了军区医院。庆幸的是,她躲过了下班高峰期,否则哪怕车技再好,也只能堵在路上干着急。
“知晏?这里。”邱铭朝着正在分诊台询问情况的白知晏挥了挥手。
白知晏快步走来。她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时的衣服,外面只匆匆罩了一件深色长款风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耳边落下几缕微乱的碎发。一路赶来让她原本冷白的脸颊透出一点薄红,眉眼却依旧沉静,只是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白知晏问道。
邱铭摇头:“还没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你们先别急。”白知晏安慰道,“这家医院的医生经验都很丰富,要相信他们的水平。而且你们队长身体素质一直很好,他会没事的。”她说着轻轻拍了拍邱铭的肩膀,这句话同时也是说给旁边的陈绍聪听的。
夜幕完全降临了,医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走廊泛着冷白色的光,显得有些寂静又压抑。
白知晏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女人一向清冷从容的眉眼间,此刻却写满了紧张与焦虑。
她在担心宸迦?
是的,很担心。
作为医生,她太清楚电视剧里那种“主角不死定律”并不现实。现实世界里,一颗子弹,就足以轻易让任何一具再强壮不过的身体瞬间倒下。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果宸迦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白知晏心想,她还有很多话想跟宸迦说。她想问问他:那天在电影院里,他靠得那么近,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其实也喜欢自己?
她还想邀他吃顿西餐,就像那篇帖子下面的回复里说的那样。
他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快醒过来吧,宸迦。
——
手术终于在晚上八点前结束了。
宸迦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戴着氧气面罩,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宸警官目前情况比较稳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稳,“不过他的脾脏受损,需要比较长的恢复周期,后续恢复情况我们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
“谢谢医生。”听到宸迦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白知晏心里一直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也许宸迦就是他自己生命中的主角吧,没事就好。
宸迦被送进隔离病房后,探视暂时中止,他们一行人也不得不先离开医院。
“知晏,我和绍聪得先回警局。今天真的谢谢你陪了这么久,本来不用让你这么累的。”邱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脸上还带着几分愧疚。
白知晏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你也是。”
夜色浓重,八九点的马路上,车流比白天稀疏了不少。车灯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线,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整座城市仿佛也缓慢进入了夜晚的节奏。
车里,白知晏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车载电台里忽然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欢迎收听夜晚黄金档的音乐之声。”
甜美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你有没有,在某一刻,十分思念过一个人?是不是有一段说不完的故事,还有一场没有结局的遗憾?接下来,为大家送上一首烤菜花的《朋友关系》。”
旋律缓缓流淌,女声轻柔中透着一丝低沉的哑意,像一根无形的线,在白知晏心里悄然拨动。
白知晏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唇角轻轻勾起。她忽然在心里问自己:她和宸迦,是朋友吗?
是的。
可他们不能只做朋友。
至少,她不想。
有时候心动的降临就是这样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他们不是茫茫人群中的一眼万年,不是擦肩而过的前世今生,也没有什么相约既定的海誓山盟……只是那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偷偷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其实一直都停留在自己身上。
宸迦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三天后。知觉一点点恢复的过程十分痛苦,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拿着斧头从头到脚劈过一遍,浑身的疼痛让他几乎想再昏睡过去。
“老大,你醒啦!”陈绍聪揉了揉已经熬得发红的双眼,瞪大眼睛看着宸迦,一个大男人差点儿没当场哭出来,随即迅速冲出去叫医生。
摘下氧气面罩的那一刻,宸迦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能够自由呼吸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老大,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陈绍聪兴奋地问道。
“我……咳咳……”宸迦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到变形的嗓音给吓了一跳。
他那迷人的声线去哪儿了?
“老大,你太久没说话了,这几天也没怎么喝水,嗓子肯定哑了。没事儿,我不嫌弃,老大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宸迦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咳咳,喝点水就行。对了,那个人!”
他瞳孔猛地一缩,昏迷前的记忆迅速回笼。他依稀记得,那帮人最后并没能带走他们想救的人。
“老大你别急。”陈绍聪赶紧说道,“人已经被我们带回局里了,这几天邱铭和夏禹婵正轮着审呢。”
“不过……”陈绍聪顿了一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宸迦皱眉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啊,老大,那个人是梁鑫……梁家的二少爷。”陈绍聪压低了声音,“现在局里的压力很大,好像……”
他凑到宸迦跟前,小声补充:“好像上头也有人在施压,这事儿不太好办。”
宸迦闭上眼睛,用那只没有插着针头的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烦躁:“最烦这种仗着家世背景胡作非为的。真以为这年头还是什么事都能靠爹?”
“对了老大,还有个事儿,我觉得得跟你提一下。”陈绍聪翻了翻手机,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笑着,“你做手术那天,邱铭担心你情况不好,还把白医生给叫来了。”
这话惊得宸迦差点儿从病床上坐起来。
“咳咳咳咳——!”
宸迦一口水刚喝进去,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她?白知晏来了?”
“对啊,她一直跟我们在外面等着,医生说你脱离危险以后她才走。表面上看着倒是挺冷静的,不过……”陈绍聪拖长了语调,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感觉也挺……在意你的吧?”
“哦……知道了。”宸迦低声应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还有,老大,贵父贵母马上就要来探病了。您做好准备,我先撤了!”话音刚落,陈绍聪就像只兔子一样窜出了病房,连头都没回。
宸迦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只剩自己一个人独自凌乱。
能硬生生撑到让他爸妈三天后才来探病,陈绍聪这小子肯定没少下功夫。
一想到他妈没完没了的唠叨,宸迦就忍不住一阵瘆得慌。苍天啊,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上一次自己抓人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皮外伤,被迫住院以后,他伟大的母亲给他带来了怎样的精神折磨。
那一次,连陈绍聪都没能逃过母上大人的口水攻击,难怪这一次跑得比谁都快。
“臭小子,你还能不能行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人还没到,声音倒先到了。
宸迦仰头翻了个白眼:谁来拯救他?要不……他还是再晕一次吧。
“你就是缺乏锻炼。上回你健身房办的卡,我去的时候人家工作人员说你好几个星期都没去了。你瞧瞧,锻炼少了,身体素质果然就差了吧?这不还被人拿枪给突突了,丢不丢人啊你说。”
说话的是一名打扮极为得体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清淡精致,一对青玉耳坠温润透亮,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衬得身姿优雅端庄,颇有几分旧时女文人的韵味。
这位优雅却战斗力惊人的女性,就是宸大警官的母亲,徐垚。
徐垚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精神头颇好的中年男人。虽然腿脚不方便,但他脸上看不到半点愁绪,反而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是个十分乐观的人,也是宸迦从小敬佩到大的父亲,宸琛。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宸迦挠了挠头。
“我们还不来?”徐垚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来啊?是不是非得每次都等着你领导打电话告诉我们你受伤了,你才肯让我们知道?”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哽咽。
“不是,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垚垚。”宸琛及时出来打圆场,“这不是孩子也没什么大事儿嘛。做警察受点伤也正常,不是都说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吗?”
“你们父子俩就是沆瀣一气,一天天合起伙来气我。”徐垚嘴里小声嘟囔着,却还是从宸琛手里接过饭盒,帮宸迦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又一个接一个地把饭盒打开,摆到了儿子面前。
“妈,我就说我做菜怎么那么好吃呢,原来都是遗传了您啊。”宸迦十分识时务,一边吃一边夸自家母上大人,试图缓和这位家里小公主的脾气。
“哎哟,快吃吧,就你贫嘴。都给你做得这么清淡了还能尝出好吃来,你这张嘴倒是真不错。”
“嘿嘿,那不还是您生得好嘛。”宸迦朝徐垚眨了眨眼睛。
徐垚又端起保温壶,把热水倒进杯子里,小心吹了吹,递给宸迦:“嗓子哑得厉害吧?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宸迦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徐垚看着他喝水,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把我们吓坏了……还好没事。”
宸迦低下头,声音略带歉意:“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徐垚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眼角也泛起了细细的泪光。
病房里短暂地沉默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作陪。
而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宸迦感受到的,是一种真实而温柔的牵挂,也是久违的家人陪伴。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探头进来:“不好意思,时间差不多了。家属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吧,病人现在还需要静养。”
徐垚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好好好,那我们先出去,等晚点再进来看他。”
宸琛笑着朝宸迦摆了摆手:“你先睡一会儿,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就让护士通知我们。”
“好。”
宸迦合上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
他想起那天的抓捕行动,想起子弹穿进身体那一瞬间的冰冷和剧痛,也想起自己快要昏迷时,最后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
是白知晏。
他记得那一刻,自己没有想到职责、警徽,也没有想到还没结束的案件,而是想到了白知晏。那个总是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女医生,那个眉眼清冷、说话不疾不徐,却总能轻易让人安心的女人。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那从来都不是什么一时的错觉,而是一种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沉淀下来的情绪,只不过直到生死关头,才终于无处隐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低声呢喃:“白知晏,你到底……又是怎么看我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也正因为这份少见的犹豫与不确定,让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警队队长显得格外真实。他不怕疼,也不怕死,却莫名有点怕白知晏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朋友。
怕自己那些悄悄藏起来的心动,最后只能换来一句“你好好休息。”
不过也好,宸迦微微眯起眼,倦意终于一点点涌了上来。
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他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渐渐沉入睡意之中,心头却不再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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