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38、低空侦寻 木质栈

　　木质栈道踩在脚底，微微发软发颤。

　　江风直直扫过来，灌满衣摆，刺骨的凉贴着皮肤往骨缝里钻。苏亦脚步压得极轻，重心下沉，每一步都落在栈道最稳固的木梁位置，不敢有半分多余晃动。

　　身体的酸软还在，膝盖发力时带着细微的虚浮，他全部咬牙忍住，面上看不出半点疲态。

　　沈临始终贴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不靠、不扶、不强行干预，只保持贴身的防护距离，外侧完全替他挡住临江的风口，视线抬着，一瞬不瞬盯着上空逐渐逼近的机械黑影。

　　无人机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细碎、持续、带着机械冰冷的震颤，穿透风声，稳稳落进耳里，压迫感层层往下压。

　　前方陆岑远的脚步极快，却依旧稳静。

　　他熟稔穿过老旧弯折的栈道，沿途避开腐朽断裂的缺口，一路直奔驿站尽头连接荒洲的浮桥。浮桥更旧，木板残缺错落，底下悬空贴着江面，风一吹便左右轻晃。

　　“压低身形。”陆岑远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全程贴地，不要抬头，不要有任何肢体起伏。”

　　“荒洲地势够低，只要不露出轮廓，红外抓不到我们。”

　　苏亦应声，微微弯腰，肩背放平，身形瞬间压低大半。

　　沈临随之放低重心，贴身护在他斜后方，一旦浮桥晃动失衡，能第一时间将人稳住。

　　三人依次踏上浮桥。

　　桥面晃得厉害，江水溅起的细碎水雾打在鞋面上，冰凉湿滑。

　　没有人说话，只有极轻的脚步声、木板细微的咯吱声、耳边呼啸的江风，以及头顶越来越近的机械嗡鸣。

　　无人机已经抵达驿站上空。

　　隔着一层破旧屋顶，探测镜头正在缓慢扫查、捕捉热能波动、扫描气息残留、捕捉任何活体轮廓。

　　陆岑远率先踏上荒洲沙土地面。

　　荒洲整片都是浅黄细沙，地面平整光秃，没有杂草、没有石块、没有任何遮蔽物，一览无余。

　　唯一的优势，只有低矮的地势。

　　“靠左趴。”陆岑远侧身蹲低，指尖轻点地面凹陷处，“这里土层略低，聚集冷空气，最不容易被锁定。”

　　他没有迟疑，率先屈膝贴地，整个人完全压低，气息尽数封死，竹香敛得干干净净，彻底抹去所有活体波动。

　　沈临转头看向苏亦。

　　视线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耳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轻声极短：
　　“能蹲吗？”

　　苏亦点头。

　　他缓缓屈膝下沉，动作稳、轻、慢，一点一点将身体放低，最后稳稳蹲伏在沙土凹陷里，肩膀微收，脊背放平，整个人彻底融入低矮阴影。

　　蹲落的一瞬间，四肢积压的酸胀骤然翻涌。

　　膝盖承受着全身重心，肌肉发颤、发酸、发麻，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疲惫。

　　他死死忍住，呼吸压至最浅、最缓，胸口不起伏、肩头不晃动，连睫毛都稳稳垂着，一动不动。

　　沈临就在他身侧咫尺位置蹲伏下来。

　　两人距离极近，肩侧几乎相贴。

　　他刻意将自己大半身形露在外围，把凹陷最安全的位置让给苏亦，松木气息彻底锁死，体表没有一丝波动溢出。

　　上空的嗡鸣声骤然停驻。

　　无人机悬停在驿站与荒洲的交界上空。

　　机械运转的细微电流声清晰可闻，镜头正在垂直向下、点对点精密侦测。

　　苏亦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沉稳、沉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突兀。他强迫自己压稳情绪，不让心跳过速、不让体温浮动、不让身体出现半点应激反应。

　　溯源的红外侦测极度敏感。

　　任何一丝体温波动、气息起伏、情绪躁动，都会成为暴露的破绽。

　　沈临微微偏头，视线余光扫过上方高空。

　　黑色机身悬在白茫茫的天际，镜头缓慢转动，一寸寸扫过江面、栈道、驿站屋顶、荒洲边缘。

　　它在排查所有可能藏匿的角落。

　　陆岑远趴在前方沙土之上，全程纹丝不动。

　　他的感知铺得最远，清晰判断出无人机的排查轨迹、转速、侦测范围，心里默算着扫查周期与撤离时机。

　　一秒一秒，时间被无限拉长。

　　风声骤停。

　　整片荒洲陷入死寂。

　　只有头顶冰冷的机械探测，一寸寸碾压而过。

　　苏亦维持着蹲伏的姿势，肌肉早已僵硬发麻。

　　后颈腺体的敏感酸胀愈发明显，微凉的风偶尔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全部死死压下。

　　他不躲、不动、不闪、不挣。

　　任由疲惫侵蚀身体，任由恐惧悬在头顶，只稳稳敛住自己所有存在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

　　上空停滞的嗡鸣声终于缓缓移动。

　　机身轻微偏移，镜头扫离荒洲交界，朝着下游江面缓慢掠去。

　　压迫头顶的重量，终于缓缓撤走。

　　但苏亦依旧没有动。

　　他垂着眼，视线落于身前冰凉的细沙，呼吸平稳，身形静滞，依旧维持着全然隐忍、全然沉定的姿态，静静等待这场高空侦寻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