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蝉蜕 愚蠢的傲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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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把幻从一段很浅的睡梦里拽出来，重新跌回黑暗而混沌的现实，口腔中的血腥味让他作呕。
什么温热而粗糙的东西擦过他的颈侧，刺痛在肌肤的表层如同电流般流窜，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手腕立刻被人按住。
“别动。”
是陌生的声音。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语言工作者，浅雾幻对于人声非常敏感，他很确信这个声音他没有听过。近得像落在耳边，又因为发热显得有些远。
幻慢慢睁开眼。
视野晃得厉害，火光、人影、屋顶的木梁都像泡在水里。他看见一个陌生人低着头，黑发从颊边垂下来，右眼的石化裂纹从眼尾向后延伸，没入微长的鬓发。
视线再次涣散，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双低垂的灰蓝色眼睛，敛着一丝跳动的火光。
“这里没有抗生素，也没有退烧药。”那个人说，“能做的只有清创、止血、补水和物理降温。”
温热的布料碰上来，因为神经性的疼痛，幻的指尖抽动了一下。擦拭的动作便停住了，等游走的疼痛过去才继续。
“剩下的只能相信你自己的免疫力。所以，稍微配合一点。”
幻很慢地眨了一下眼，重新让视线聚焦。
在这个所有人都灰头土脸、莽荒求生的石头世界里，他第一次觉得，那样一只眼睛几乎像是垂怜。混杂在几乎冷酷的言语里，宛若发烧和失血造成的错觉。
啊。
幻轻轻扯了扯嘴角。
你藏着的，是这样一个复杂的家伙啊，千空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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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我守就行了，去睡吧。”千空进来的时候，遥一正用小刀挑亮灯芯。布条堆在陶盆边，水已经凉透，酒精和草药的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有些发涩。
浅雾幻的体温已经稳定了下来，如今能听见安静的呼吸声。千空正在整理克罗姆那些不知名的草药，遥一对此一窍不通，乐得不用插手。他起身轻轻地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又嫌弃地洗了洗手，见千空整理结束就开口道，“聊一聊吧，去外面。”
今日是无星夜，篝火已经灭了，屋外是一片深幽的黑，千空先一步开口，“对石化的医疗修复能力感兴趣？”
“嗯。”
“还真不否认。”
“能告诉我当时死亡和恢复的情况吗？”
千空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后颈，“司一拳打断了这里。呼吸和心跳都停了，完全失去意识。按照推算，从被杀到复活，大概十三分钟。”
遥一看向他，“苏醒以后呢？”
“颈部没有疼痛，活动正常，也没有麻痹。百分之一百亿彻底恢复。”
“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千空低下头，“行啊，看吧。”
遥一的手在酒精和水里泡了太久，指尖冰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皮肤也被泡出很浅的皱纹，令千空想起克罗姆拿回来的那些皱巴巴的草稿纸，墨水从并不顺畅的笔尖下断断续续流出，留下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公式。
千空下意识缩了一下。
遥一的手立刻停住，“疼吗？”
话出口以后，他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片刻后补充道，“我是说，有没有按压疼。”
千空的余光只能看到遥一顺着滑落的袖口露出的一段手臂，他说，“没有。”
“麻痹感呢？”
“没有。”
遥一又很轻地按了几处，让他低头、抬头、转向一边。
“很完整。”最后他评价道。
“谢谢？”
“我的意思是，如果当时伤到的是高位颈髓，你现在不应该这么……完整。肌力、颈部活动、呼吸，全都不像受过伤，更别说长达13分钟的呼吸停止。”遥一顿了顿，“就像不是把伤口愈合了。”
千空低笑了一声，胸腔随着笑意轻轻震动，遥一抽回了手坐回他的身侧，千空偏过头道，“像是回到了受伤之前，没错吧。你怎么看，关于石化？”
遥一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暗沉的夜空过了一会儿才说，“愚蠢的傲慢吧。”
意料之外的回答令千空愣了一下，“这可不像科学家的评价。”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科学家。”遥一打了个哈欠，他用手撑了一下膝盖，缓缓站起身。
“今晚在这睡吧。”千空在他迈步前出声补充道，“天色太晚了不安全，而且，你也没鞋。”
他回过头，那双带着倦意的灰蓝色眼睛笼在睫毛下，映着一缕从屋内漏出的火光，竟显得有些温热，“这算是绑架吧，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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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己住在漏风的草屋里的人，却意外的挑床。哪怕是熬了半宿，遥一依旧比预想中睡的更慢，千空第二次提热水进来的时候，才听见他均匀的呼吸。他扫了眼逐渐褪去的夜色，已经快日出了。
屋里，那病患不知何时侧躺着，零星的白布片下，浅雾幻惨白破皮的嘴唇开合，一个深谙谈判技巧的心灵感应师，却在一开始就亮出了筹码，“在这石之世界，能做出来吗，千空酱，我想要一瓶可乐。”
千空笑了，“啊，我在的话，一定能做到，不过……我还有个要求。”，他的目光扫过缩在一角浅睡的遥一，后者微长的头发垂在地板上，蹭出一阵凌乱，看着刺挠。
幻的眼神动了动，加码吗，这就是太早摊牌的后果吧。但他还是勾了勾嘴角闭上了双眼，“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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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预料中不同，千空是个十分好懂的人，在看到他的时候浅雾幻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其他看似冗余的观察，并不是针对千空的，而是为了判断人员构成和胜率。
当确认了那个被有意无意藏起来的最后一张牌后，浅雾幻不觉得自己还有逗留的理由。而时间，便成了眼下最重要的变量，也是他所能替他们争取到的最大优势。口腔里的血腥味儿涌上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浅雾幻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失败了司酱也不会放过他，那便不如赌一把。
就算是他，在拿到报酬之前也是会履行约定的，哪怕是附加的条款。
浅雾幻踉跄着跑入阔别多日的营地，短短几日，司的阵营就又多了新的面孔。浅雾幻收回打量的目光，还未平复粗喘的呼吸，道，“总之，我找到了一个原始村落哦，虽然和村民起了一点冲突。”，浅雾幻抬了抬手展示自己破破烂烂的外衣，部分损伤是千空清洗伤口嫌麻烦割开的，但锐器的痕迹是做不了假的。然后他扬起头笑道，“还有司酱，千空酱完全不见踪影，他一定已经死掉了。”
领地的统领者司坐在山洞深处，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那双眼睛形状甚至称得上温顺。但当他的目光锁定别人的时候，却会让人产生一种被野兽锁定的错觉。他缓缓地朝着浅雾幻走来，然后站定在他身前。浅雾幻抬头看他，司于是点了点头出声，“嗯，或许你说的没错，幻君。但是…….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身上有酒精的味道呢？”
“酒……酒精？”
“因为一些原因，我对酒精的嗅觉很敏感，不会错的。这个伤口，是谁帮你包扎的呢，你似乎伤的很严重。”，那对棕色的眸子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一时间山洞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浅雾幻身上。
幻不着痕迹地在内心苦笑，他夜以继日地赶了几天路，晚上为了驱逐野兽也涂过一些药草，身上怎么可能还有酒精的味道残留。但是司说得如此笃定，反驳肯定是最差的选择。这算是什么？野兽的嗅觉吗，他面色不改地道，“哎呀，是我刚刚提到的原始村落，起冲突后有一个善良的巫医帮了我呢。”
“巫医吗？会提纯酒精的巫医？”，司垂下眼来。
浅雾幻扬起笑容不紧不慢地说，“对的，似乎是通过歌谣，从很久以前传下来的方法。”
“这位巫医叫什么名字？”
“她叫翡翠，翡翠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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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走了？那个司王国的间谍？”，克罗姆看着空荡荡的床铺，“你这家伙，不会在这种时候也睡着了吧！”，他怒视着坐在空荡荡的铺盖边打着哈欠的人，几乎在清晨才入睡的遥一歪着头揉了揉有点落枕的脖子，“后半夜不是我守的…….”
“那是谁……”，克罗姆顺着遥一的手指向外面看去，正对上爬上梯子的千空望过来的目光，“千空吗？不对不对，很不妙吧，我们不应该现在就去追那个间谍！”
“不用追了，百分之一百亿会帮我们的，浅雾幻那个家伙，大概很快又会回来吧。”千空隔着老远就听见了两人的争论，随意地补充道。
打着哈欠的遥一对于这些弯绕兴致缺缺，他摇摇摆摆地起身，“绑架理由逃跑了，我可以回去了吧，科学王国的独裁者。”
千空就着克罗姆拉他的手爬了上来，扫过他半阖的双眼，“科学是绝对公平的，不存在独裁。不再睡会儿了？”
“没有那么粗的神经，在有这么多喇叭的地方还能睡着。”说话间遥一已经无视克罗姆询问喇叭是什么的疑问转身要离去。
“那这个给你。”，千空将一张卡沿着地面划了过去，遥一顿了一下捡起来，这是一张铁制的卡，入手冰凉，其中一侧有一排很浅的锯齿状卡齿，有点类似锯齿。卡面上歪歪扭扭印着星星和火箭。
“这是什么？”
“科学王国的饭卡，先刷第一餐，今天的早餐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蝉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