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回院复诊 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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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距离手术做完也过了两周时间。
时间过得太快了……
沈清诺独自一人开车到医院进行复查。医院地下车库中，沈清诺将车停好在停车位上，然后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一众闺蜜陪同，只有她一个人过来复诊。丈夫在外处理公务，她借口不想旁人跟着来回折腾，因此独自前往医院复诊。
可是没有人知道，出了复诊，今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诊室里面冷气很足，沈清诺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攥着手里的就诊单。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胀感隐隐作祟，她坐直身体，不动声色调整呼吸，把想要咳嗽的冲动强行压下去。
妇产科的医生在桌前翻看她之前的手术记录，了解大致情况后，抬眼看向她。
「术后两周过来复查是吧，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大量出血？肚子会不会持续性绞痛？」
沈清诺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
「出血量已经慢慢变少了，只是偶尔小腹会隐隐坠痛，倒是没有大出血。就是人容易觉得疲累，夜里睡觉也会出虚汗，偶尔胸口有点发闷，气短。」
她刻意模糊描述胸口不适，不深挖，不展开，不提及频繁干咳。
妇产科的主治医生拿笔在病历本上边记边说：
「小产之后气血损耗大，体虚乏力、盗汗气短都是比较常见的后遗症。子宫恢复需要时间，这些症状多数人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慢慢缓解。
等下先去做个盆腔B超，只看子宫宫腔恢复情况。只要宫腔干净没有残留，就不用太担心。」
沈清诺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好。」
做完B超，报告送回诊室。
医生对着屏幕与报告单细看片刻，微微点头。
「B超结果还好，宫腔里面没有残留，子宫内膜也在慢慢修复，没有急性盆腔积液。整体恢复算平稳。」
苏婉心里清楚，这份“平稳”，仅仅只代表子宫。胸腔里潜伏的病灶，不在这张报告单的覆盖范围之内。
「那后续还要注意什么？」
沈清诺轻声问。
「不能盆浴，还得再禁一段时间同房。不要熬夜，不要过度操劳，情绪尽量放平。可以适当补一补，但补品不要吃得太猛。」
随后，医生把复诊注意事项打印出来递给她
「如果之后再次出现大出血、剧烈腹痛，随时来急诊。没有特殊情况，一个月后再来随诊一次就可以。胸闷气短，体虚乏力这种情况如果一直不见好转，也可以挂别的科室再看看。」
医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开具呼吸科的检查。在她的判断逻辑里，一切不适都源自流产带来的身体亏损。
沈清诺接过那张薄薄的复诊回执，指尖微微发凉。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道谢起身，走出诊室。
所有人得到的信息都会是：复查一切尚可，好好调养便能慢慢好起来。
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份报告单，什么都没有真正解决。
走出妇科诊室，那张子宫恢复尚可的报告单捏在手里，薄薄一张纸，安抚不了胸腔里日复一日的闷堵。
明明理智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之前的提示不会错，可心底还悬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奢望。
会不会是弄错了？会不会仅仅只是怀孕后气血亏虚引发的不适，并不是什么恶性病灶。
尽管已经有白纸黑字的报告砸在眼前，她也还想抓住这一点点希望。
她没有立刻离开医院，也没有通知丈夫、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
因为她太清楚，若是这件事被家人知道，一定会大乱，会到处奔走求医，所有人都会被拖进这场灾难里。
她暂时还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沉默站在门诊大厅人来人往的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妇科的回执单，纠结许久，最终点开手机，现场挂号，挂了呼吸内科。
冷气从走廊吹过来，胸口闷胀的感觉又往上翻，喉咙一阵阵发痒，她侧过头，用手背掩住，把咳嗽压下去。
直到轮到她就诊时，面对上次给她检查的医生，她才肯说出一部分真实症状：
反复胸闷，夜里盗汗，偶尔刺激性干咳，体力下降。
没有提自己怀疑癌症是否真实存在，只说休养许久，这些症状始终不见好转。
呼吸内科的主治齐医生听完体征描述，开了胸部CT。
「先做个CT看一下肺部情况，做完等报告。」
CT室在另一栋楼。
等候拍片的时间格外漫长，走廊坐满各色病人。沈清诺安静坐在长椅上，外表看着沉静，心底翻来覆去地在许愿。
她心里在偷偷期盼：但愿只是炎症，只是感染，只是身体亏损带来的并发症。
可过往身体越来越重的不适感，又在不断打碎这份自我安慰。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响起，她躺在CT舱内，听着机械响动。
短短几分钟，像耗掉她全部力气。
做完之后，需要等待几个小时才能拿报告。
她没有联系任何人，独自坐在医院楼下的休息区。春日的风拂过来，明明是暖和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可她却裹紧身上的外衣。
一边自我欺骗或许尚有转机，一边又在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
打印机器吐出CT胶片和诊断报告。
她手指微微发抖，接过那张纸。
上面清晰印出影像结论，印证了她心底最恐惧的猜想——肺腺癌晚期。
那一点残存的侥幸，到此彻底破灭。
之前妇科B超显示子宫在好转，代表她作为女性的创伤正在愈合。
而这份CT报告，直接宣判了她生命的死亡倒计时。
两份报告，握在同一只手里，一个写着趋于康复，一个写着死亡。一边是希望，一边是绝望。
周围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人声喧嚣，可她好像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寂静的世界。
沈清诺感到浑身发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的坐在医院休息区的椅子上。
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坐在那里，呼吸微微发颤，把胶片折叠好，收进包里最内侧。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呼吸内科诊室，门关着，室内安静。沈清诺把CT胶片递过去，身体坐得笔直，表面神色平静，指节却悄悄攥紧。
齐医生把胶片对着观片灯，灯光照亮片子上斑驳的阴影，翻看纸质诊断报告，神色越来越沉。
然后，齐医生把目光从影像移到她脸上，语气克制、客观，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委婉哄骗，是临床上面对晚期病人那种审慎的口吻。
「从这份胸部CT来看，肺部病灶范围比较广，已经出现多处转移征象，结合影像表现，高度考虑肺腺癌晚期。」
他顿了顿，留意沈清诺的神态，放缓语速。
「结合你之前所说的胸闷、干咳、夜间盗汗、容易疲惫的现象，我初步推断，这并不单纯是流产之后体虚造成的，更多的还是肿瘤带来的躯体症状。至于你所说的妇科恢复，是生殖系统的好转，但是肺部的问题是独立的。」
沈清诺嘴唇微抿，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一般来说，到这个阶段，手术根治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后续可以进一步做病理活检、基因检测，看看能不能匹配靶向药，配合化疗、免疫治疗去控制病情，尽可能延长生存期，减轻痛苦。但是，我还是要跟你实话实说，晚期的治疗，更多是姑息控制，很难做到彻底痊愈。」
齐医生合上报告，看向她：
「你今天还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这种情况，建议还是要让家属知情，毕竟后续治疗周期很长，需要有人陪同照料。」
沈清诺的声音很轻，略微有些干涩：
「我自己知道结果就可以，暂时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齐医生眉头微蹙，出于职业责任劝了一句：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个病进展不会停下来，往后身体会越来越难受，后面的副作用、急症风险都存在，独自承担风险太高。还是希望你尽量考虑告知亲属。」
沈清诺只是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这份CT报告和胶片你收好。如果决定开始治疗，尽快过来办理进一步检查。要是突然出现大咯血、剧烈胸痛、喘不上气，一定要立刻来急诊，不能硬扛。
如果准备治疗，下一步就要做基因检测，看看能不能用上靶向药，尽早干预。」
沈清诺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条理清晰。
「齐医生，我清楚晚期肺腺癌意味着什么。根治已经做不到，不管是靶向、化疗还是免疫，都只是尽量延长时间，对吧？」
齐医生颔首：
「客观来说是这样，可以争取生存期，但过程会伴随不少副作用。」
「我打算放弃这一类抗肿瘤的积极治疗。」
沈清诺说得很平静，没有激动，
「齐医生，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耗在病房、反复抽血住院上面。我还想趁着我现在体力尚可，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外面。」
齐医生微微蹙眉：
「你要想清楚，接受治疗还有机会拉长时间，完全不干预，病情会持续进展。你的家属……是否知晓你的想法？」
「家属我暂时不打算告诉。」
沈清诺垂眼。
「这件事我希望先由我自己做主。但我不是完全不接受任何处理。之后如果我咳嗽剧烈、胸口疼痛、喘得难受，我会过来，希望可以给我开一些对症舒缓的药物，减轻身体的痛苦就够了。」
然后，她又抬眼看向齐医生，态度恳切却不容动摇：
「齐医生，我明白这个选择背后的风险，也清楚这样做的代价和后果。可是，比起勉强多苟活一段时间，我更想要剩下的日子保有体面，按我自己的意愿过完。」
齐医生望着她，许久才轻轻叹气。
临床上不是没有这样的病人，他尊重病人本人的选择权，但依旧尽到医者的提醒义务。
「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一旦出现咯血、严重呼吸困难、持续高热，一定要立刻来急诊，不要硬扛。你这份决定，我会记录在病历当中。往后身体哪里难受，随时过来做姑息对症处理。」
「我明白了，谢谢你，齐医生。」
沈清诺把胶片仔细收进包的内层。
她把胶片和报告收进包的内层夹层，起身走出诊室。
诊室门在身后合上，那番冷静客观的话语，清清楚楚落在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医院外阳光正好，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回院复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