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千金难求 ...

  •   “小荔姐姐,阿桃姐姐明天要出嫁,阿桂婶子让我喊你过去吃喜酒。”

      穿着粗衣麻布的男童趴在门槛边朝漆黑的木屋里面喊。

      他个头小,后脑勺用粗布条扎了两个小丸子,黢黑的肉脸上一双发亮的眼睛,趁着女孩没出来前一个劲儿往屋里张望。

      下午听马婶子说小荔姐姐家藏了个野男人,他特意找机会来看看。

      可惜这屋子大,里面装有竹节制的屏风,小荔姐姐家又太穷,连买油灯的钱都没有,大晚上屋里黑灯瞎火,他什么也看不见。

      正欲再往里走几步,李小荔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到他身前蹲下,将提前拿出的半块酥饼塞到他手心里:“虎子,你去跟阿桂婶子说我身体不适已经睡下,明天再赶趟去吃酒。”

      土犇村里有个与众不同的习俗,嫁女儿之前要办三次喜宴,每一次都要收取高昂的吃酒钱,所以很多人都会找借口推脱第二天去,但实际上第二天人就找不到影。

      李小荔也不例外。

      她本就过得穷苦,整日靠着村外河边的一亩三分田拮据度日,前天夜里又圣母心泛滥,在河边捡了个受伤昏迷的男人,还把仅有的银钱都拿去给那家伙买了治伤的药材。

      想起这个,她内心唾骂自己几句,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明知那日盘问她的是县里的官兵,还敢狂妄自大的包庇逃犯。

      况且,她从小自力更生干农活长大,刚才竟然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逃犯挟持,这简直是人生耻辱!

      看着虎子盯着酥饼傻乐的样子,李小荔忍住向他求助的心,不然被挟持的人可能就不止她一个了。

      她起身拽着他衣服,打算趁现在将他打发出去。

      虎子却不肯迈腿,盯着她执拗的说:“可是阿桂婶子说你已经好几次没吃村里办的酒席了,这次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把你带过去。”

      看来陈阿虎这次铁了心要大捞一笔!

      李小荔无奈:“那我再去给你拿块酥饼,这次不用把我带过去了吧。”

      “嘻嘻,这就对了嘛,阿桂婶子交给我,我保证让她今晚不来打扰你。”说完,虎子嘿嘿笑两声,像是计谋得逞。

      谁不知道,这村里一群毛孩子中属陈阿虎最受人喜欢,是村里的吉祥物。

      他想办的事就没办不成的。

      因为他爷不仅是村长还是受人尊敬的读书人。

      李小荔借着月色看见他狡猾的笑容,忍着要揍他的冲动,起身去屋里又给他拿了块酥饼。

      天知道,这酥饼对她这样穷得叮当响的人多么珍贵,这可是她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包要好几文呢。

      递给陈阿虎之前,她咬牙切齿道:“这可是最后一块了,你给我好好吃!”

      陈阿虎爽快接过,嘴里大喊:“谢谢小荔姐姐,小荔姐姐早点睡,祝你有个好梦哦。”

      说完,屁颠屁颠跑出院子,借着月光朝着南边去了阿桂婶子家。

      破旧的房屋瞬间噪音全无,寂静的夜晚让气压骤降,李小荔隐约听见屋内男人的咳嗽声。

      想起出来前男人抵在她脖子上的刀刃,她就一阵寒颤,急忙关紧房门走到屏风内侧。

      “虎子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你现在安全了。”

      娘亲去世后李小荔就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年营养不良,她身材娇小,穿着满是补丁的麻布站在黑暗中极为不起眼。

      但男人自小在军营长大,如果没有敏锐的观察力,想要活到现在那只能求老天开眼、佛祖保佑,李小荔的任何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就像她此刻因为过于紧张,双腿打颤,粗劣的布鞋碰撞地面的声音。

      他听的一清二楚。

      “麻烦小荔姑娘了。”男人躺在竹条编织的床上开口。

      他衣襟敞开,上面遍布翻开血肉的伤口,俊俏的脸上被布条裹成粽子,不知何时流出的血液早已将明黄色布条染成暗红。

      男人的声音发虚,但李小荔还是不敢靠近。

      听着他此刻礼貌谦和答谢自己,更是暗自翻了个大白眼。

      不小心擦过脖颈上被利刃划出的伤口,心里的气愤让她“哼”的一声,压着声吐槽:“现在装什么烂好人!”

      奸诈小人,她明天就去衙门报官,就算被指认犯了包庇罪,她也要把他送到断头台上。

      “方才情况紧急,在下不得已才划伤姑娘,并非恩将仇报之人,还请姑娘莫怪。”

      李小荔一听气急了:“那你跟我好好说啊?用刀干嘛!”

      “央求姑娘时,姑娘不愿听,坚持要同那孩童说我的事,我怕污了姑娘名声才出此下策。”他缓缓道出:“只是没想到姑娘反应如此之大,让我一时慌了神没拿稳那刀。”

      “不信。”

      “我知无论如何解释,姑娘对我怨恨难消,日后归家定当赐以百万黄金报答。”

      李小荔心里吐槽:呵,说谎不打草稿,家里要是真有黄金能打点不好衙门的人?

      谁承想,男人却在这时掀起盖在腿上的薄被,强撑着身躯走到她面前,屈膝跪地。

      “咚”的一声。

      借着月光传来的微弱亮光,李小荔看着男人因头颅向下凸起的脊椎骨,隔着皮肉如同龙骨一般引人注目。

      紧接着下方传来男人隐忍的闷哼声。

      李小荔这才回过神,后退几步,摆手拒绝:“可不是我让你跪的啊。”

      她可没命有别人跪拜。

      据说被同辈叩拜,是要折寿的,她如今才活了十六岁,可不想太早入土为安。

      想到这里,李小荔又上前将他拉起来:“赶紧起来,我不用你跪!”

      男人顺势起身,或许是因为他伤势太重,此举已是强撑,隔着麻衣李小荔都感觉他在抖。

      能证实这一点的是李小荔因为被他攥着而充血的手也被连带着抖。

      “我知姑娘与我不相识,那日姑娘主动替我掩藏,对我的恩情此生难以相报,只是现在我孤身一人,四处都是要我命的豺狼虎豹,还请姑娘大发善心让我在这屋里多藏身几日。”

      男人高壮的身躯几乎将她包围,低头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扬起的脸上。

      李小荔往后退一步:“你知道就好!”

      男人不作回应。

      莫名的威严让她心生惧意,李小荔装作冷静的指出他话中的漏洞。

      “豹子我没见过,老虎我之前在林子里遇到过,体型庞大跑得又快,我差点就给它吃了,但它们很少出现,你是不是干了坏事,怎么又惹衙门的人又惹虎豹?”

      要是她因为帮他也惹了它们可怎么办,被嚼着吃完肯定很疼,李小荔想想就头疼。

      听到这话,男人显然愣住:“小荔姑娘可曾读过书?”

      气温回升,那股压迫感散去。

      李小荔也不在意他没回答自己就换了话题,直言:“书?我家没钱供我读书,而且……我娘生前说女娃不用读书。”

      尽管极力掩盖,男人还是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落寞。

      他抬眼打量屋内,空间狭窄,泥土地,破洞的窗户和房顶,矮小的屏风,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也对,这世上并非所有孩童都能接受教育。

      沉思了片刻,他开口:“你想读书吗?”

      女孩未曾迟疑:“不想,地里的野草还没割完。”

      过会儿,又突然垫脚指着他眼睛,目光炽热:“你能让我读书?”

      男人点头,意识到夜色浓重她看不清,又道:“我精通四书五经,若小荔姑娘想学我可以教你读书写字。”

      “可你没有书卷气。”

      “而且你浑身的血腥气。”

      男人无奈:“我被人追杀至此,伤口仍在发脓流血,自然有血腥气。”

      尽管他所言合理,李小荔的疑心仍存,且不说他一个书生怎么会被追杀至此,他的手掌竟跟自己从小干农活的手掌一样干裂起茧。

      说不定就是故意哄骗她,让她心肝情愿收留他一个逃犯。

      想到这里,李小荔心里的怨恨、猜忌强烈涌上心头。

      绕过他,走到了床头。

      她掀起草席,将下面的暗柜露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半泛黄的书本。

      太过破旧,以至于翻动的时候发出脆响声。

      这书是母亲留下的。

      在翻到十五页的时候,她终于起身拿着本子走过来,伸手拉着他走到门口。

      打开木门,月光洒进来,视野瞬间清晰,李小荔满腹狐疑的样子尽数进了男人眼中。

      只见她盯着文字找了好一会儿,随后指尖定在一个字上,问他:“这个字叫什么?”

      男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一个草字头,三个力。

      他道:“荔,荔枝的荔。”

      他薄唇轻启,音量不大,却让方才还对他竖刺的女孩瞬间两眼瞪大。

      惊喜的握着他受伤的手臂:“你真的识字!这就是荔枝的荔,我娘说过我的荔是千金难求的荔枝的荔。”

      “看来你没骗我。”李小荔说着开始仔细打量他。

      不过奇怪,镇上的书生大多文弱,看起来骨瘦如柴惹人亲近,这人读书竟未曾沾染一丝书卷气,浑身散发着蛮浑劲儿。

      见她相信,男人自带狠厉的脸上露出笑意:“小荔姑娘救了我,我自不会骗你。”

      “只是就算你没骗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比起读书写字,我更害怕私藏罪犯被人揭发,然后被衙门的人抓到后山乱棍打死。”

      “我死后可没人为我立碑。”

      李小荔不傻,她虽然没读过书,但事情利弊却是能分的清。

      “小荔姑娘大可放心,土犇村地理位置偏僻,上次派出大批官兵没找到蛛丝马迹,衙门半年内轻易不会来复查。”

      这方面他早就考虑过。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跟官老爷很熟吗?”

      李小荔严重怀疑他当过官兵,不然怎么能这般笃定。

      见她如何也不信,有心怼呛他。

      男人将腰间的金黄令牌取下放在她手心:“我从前在京城做事,却不想遭人构陷,为了活命只能躲在这偏僻村落苟延残喘,若姑娘还因先前胁迫之举对我有怨,就拿着这令牌揭发我吧。”

      不等李小荔反应,他猛然转身走去床边躺下。

      盖上薄被前又一句:“如今我身受重伤,若官兵找来必然难逃一死,今夜就让我睡个安稳觉。”

      一副生无可恋、决心赴死的模样,让李小荔顿时哑火。

      手中的金黄令牌坚硬硌手,繁杂陌生的纹路雕刻出一个崎岖的文字,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算了,今年暑季炎热,挑水浇地的活就换个人干吧。

      她关了房门起身走到那人前面。

      男人闭着双眼,呼吸声匀称,姿势规矩的躺在床铺上,看样子似乎已经睡着。

      李小荔开口:“你的名字还没告诉我呢?”

      床上的人睁开眼:“我一个将死之人,姑娘莫要染了晦气。”

      “……”

      李小荔上前揭了他被子:“我又没说揭发你,你死什么?”

      男人没应,只静静看着她:“只知外人唤姑娘小荔,姑娘可有姓氏?”

      “李,李子的李”李小荔说时很骄傲。

      娘亲幼时告诉她的事,她至今记得清。

      反应过来男人仍旧没告诉自己他姓甚名谁,李小荔不悦,她趾高气昂道:“你呢?”

      “在下名水兆,姓……单字一个李。”

      “李水兆?”

      “没错。”

      李小荔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还真是捡了条能帮她挑水浇地的命。

      她的嘲笑声来的莫名其妙,李水兆抿唇不说话,他此刻无力去与一个粗鄙不堪的农女计较,腹部因为刚才的牵扯伤口又裂开,他疼的额头直冒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开段评,喜欢互动的宝宝可以评论,大家一起讨论哦。 阅读过后如果觉得还不错,我可以撒娇卖萌求个收藏吗? ^_^
……(全显)